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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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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清海湾一连下十天的雨,整个霖州迎来了最湿冷的季节,季清越只要一出门,必定要被这破天气冻得手脚冰凉。
徐承舒让医生给他开了补气血的药,分疗程喝了几天。苦涩的汤药灌下去,后劲连甜汤都盖不住。季清越喝了三天,第四天开始消极抵抗。
徐承舒哄着他,说叫人把楼下的仓库装修了一下,过几天配个影音设备,让他可以像在徐宅一样,继续看自己想看的电影,但是没安空调,要他乖乖把药喝了,不然楼下湿冷,他身体受不住。
季清越过完生日年满21岁了,不至于是个喝药还得要人哄的那种小孩子,只是觉得太苦,想等凉一点再一口灌下去,没想着让徐承舒哄他。
大概是前半生没人这样对待过他,所以面对徐承舒的温声细语,他感受最多的是不自在,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液体,犹豫了片刻才将药灌了下去。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像是被徐承舒劝服的样子,旁边佣人偷笑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才后知后觉地脸红。
一个疗程七天,喝完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雨仍旧下个不停。
他们像以前一样,宅在屋子里,一宅就是十几天,季清越感觉自己要发霉了,踹了踹一旁的徐承舒让他看看天气预报还要下多久的雨。
他受不了这样的天气,天气不好,连带着心情也不太好。
徐承舒抓住他的脚,帮他把快要松垮的毛线袜子提了提。
季清越把脚缩了回去,自己提了另一边。
毛线袜是家里的佣人给他织的,一连织了好几十双,为了舒适感所以做得宽松了一点,躺着动一动就容易掉。
徐承舒看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告诉他:“可能还要再下很久。”
季清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
他一个人霸占着徐承舒的沙发,搞得徐承舒只能坐在地毯上。
自从表白完,徐承舒粘人的劲越来越严重了,他现在不再喜欢呆在飘窗上,基本季清越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季清越学徐承舒看了几本书就看不下去,搬出了他的iPad玩下载好的小游戏打发时间。
他最近最喜欢玩的小游戏是一款合成游戏,名叫小厨神。每制作一种食物就要消耗一颗体力,闯关获得食材也很困难,玩了快一个多月,才肝到了25级。
季清越玩这种游戏从来不氪金,也不会买任何礼包,每次体力消耗完就只能退出游戏,等待体力恢复了再去玩。
眼瞧着体力又要耗尽,他点开了商城那里价值三十块钱的体力礼包。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放弃,转而去楼下抱了一堆零食上来打算肝别的小游戏。
等他抱着零食回来,就看到徐承舒正举着他的ipad动他的小游戏。
季清越赶忙冲过去夺回自己的ipad。
本来体力就不够了,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能让徐承舒浪费。他不大高兴地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资源,继而瞪大了眼睛。
原本寥寥无几的体力突然多出了好几千,不仅如此,他的背包还塞满了原本缺失的食材,点开商城,里面的礼包被洗劫一空,金币也多了好几位数。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游戏界面,季清越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徐承舒,喃喃道:“这些体力还有金币是你给我买的吗?”
徐承舒回答他:“看你每次等体力恢复还等得挺久,就帮你买了,也给你充了点钱,到时候体力不够你直接再买就好。”
他说完还勾了勾季清越的手,一副等待被夸的样子,结果季清越丢了iPad就往他身上扑。
徐承舒愕然地接住扑过来的季清越,还没从对方的热情里回过神来,衣服就被一把攥住了。
季清越扯着徐承舒的衣领,骂道:“你花我的钱了???你怎么能花我的钱,买这种东西!!”
他气得满脸通红,心疼钱心疼得不行。
iPad绑定的是他的银行卡,好几次他不小心点到礼包,跳转到的都是他银行卡的支付页面。所以他下意识地认为徐承舒把他宝贵的血汗钱,充进了游戏里。
被扑到地上的徐承舒呆呆地看着眼前满眼通红的季清越。季清越扯他衣服的手很用力,表现出十足的生气,可身体却是温热的,透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看徐承舒满脸的呆怔,季清越蓦地卸了力,丧气地问:“你给我的账户充了多少钱?”
他在心里祈祷徐承舒说少一点的钱,但徐承舒还是说了一笔很高的支出。
“两万。”徐承舒说。
季清越闻言立马松开徐承舒的衣领,并推了他一把,气道:“你胡说,我卡里根本没有这么多钱。”
他气恼地不行,想要去看iPad里金额,却又被徐承舒一把搂住了腰,才惊觉自己刚才心急火燎的,竟然直接坐到了对方的怀里。
徐承舒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着说:“宝宝,我不知道你的银行卡密码。”
“。。。。”
理智回笼,季清越呆怔了半晌才明白其中含义。
血色肉眼可见地漫了上来,徐承舒从他怀里抬起头,露出半张脸看他。
两个人一上一下怔怔地对视了一会,徐承舒缓缓起身就要往上凑,又被季清越一只手轻易地制服了。
季清越捂着他的嘴巴,呆呆地僵持了一会,开始往后退去。徐承舒紧贴着他,两个人扑到了地上。
捂在嘴巴上的手仍旧没有撤开,看着被他压在身下,脸色通红的季清越,徐承舒退而其次又将脸埋进了季清越的胸口。
他们就那样紧紧抱着躺了一会。在一片安静之中,季清越推了推压在身上的巨人。
徐承舒死赖了半晌,最终不情不愿地滚了下去。
季清越起身背对着徐承舒坐在地毯上,抱着ipad嘀嘀咕咕:“傻子才给这种游戏充钱……”
暖气将屋子烘得很暖,跟窗外的湿冷比起来,像是两个天地。看着季清越通红的耳廓,徐承舒不禁发笑,他扯了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了季清越的身上。
这算是自徐承舒表白后无趣的十几天内,季清越情绪波动最为明显的一天。比起死气沉沉,草木皆兵的季清越,徐承舒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拥有喜怒哀乐的季清越。
起码这样的日子看起来更像是生活,而不是折磨。
一下子从平民玩家跃升至富豪玩家的季清越畅玩了一整个下午,玩到有些腰酸背痛才堪堪停止。
佣人在外面敲了敲门,季清越看了一眼时间,以为今天开饭的时间比往日要早一点。
他过去开门,佣人见是他,面露犹豫。
季清越不解,问:“怎么了吗?”
佣人朝屋子里看了一眼,直到徐承舒从里面靠过来,才缓缓开口道:“少爷,夫人过来了。”
徐承舒眉头微蹙了一秒。
佣人下又说:“夫人带了行李,应该是要久住。”
季清越脸色沉了下去,徐承舒略有所感,安抚地拍了拍季清越的肩膀,示意佣人先下去。
季清越不喜欢林曼君,也不喜欢徐恒,一个拿他的家人威胁他,一个拿他的身体威胁他。两个人的目的一致,拥有一样让季清越讨厌的理由。想到林曼君傲慢的眼神,季清越的神情越发阴沉。
徐承舒搂住他的肩膀说:“抬头。”
季清越就抬起头看他。
徐承舒看着他耷拉下去的嘴角,对他说:“不想下楼就待房间里吧,我下去看看。”又问他:“晚饭要下去吃还是要在楼上吃。”
季清越不说话,徐承舒捧着起他的脸,眼里透着一丝无奈,“按你自己的心意来,不要勉强。”
于是季清越就选择了在房间里。
徐承舒让他在房间里安心待着,自己则下了楼,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季清越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烦闷地呆了一会,觉得外面的湿气又漫了进来。
他有些烦闷地想回自己的房间,纠结了一会,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季清越过去开门,几个佣人端着菜站在外面,他出声将他们拦住,道:“我想回我自己的房间里吃。”
为首的佣人看着他有些犹豫:“少爷吩咐了,让您在他房间里吃就好。”
“可我想回我自己的房间。”
佣人面露为难,相互看了看,最后对他道:“小少爷,容我我们去请示一下少爷。”
季清越无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被控制着,压抑的感觉又漫上了心头。
“算了,就在这吃吧。”
他侧过身给佣人让路,看着佣人将菜一道道放下又出去,呆了一整天的屋子,在这一刻莫名变得沉闷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地方像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城堡,拥有不可抗拒的制度,一切行为和举动都要获得上级的许可才能被允许执行。失去徐承舒庇佑的他在这个地方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送上来的饭菜没有怎么动,季清越寥寥吃了几口,就停下了碗筷。
佣人进来看到剩下良多的饭菜,犹豫地问他:“是不合胃口吗?需要叫厨房再做点别的吗?”
季清越缩在沙发上,奇怪地问:“我吃不完会怎样吗?”
佣人惶恐道:“我们只是担心您晚上会饿。”
季清越说不会,让他们把饭菜都端走了。
窗外还在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季清越转移阵地坐到了飘窗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靠近飘窗的位置寒气比较重,他盖着毯子,没一会就睡着了。
伴着雨声,季清越梦到了十六岁分化后的第一个月,痴迷他信息素的养父将他逼到房间的角落的画面。梦里走投无路的他,再一次选择从窗户跳下,砸在了刘老头的包子铺的帐篷上。帐篷在梦境之中变得柔软,却仍旧伤了他的一只脚。他跌跌撞撞地去往学校,在寒气还未消散的春天,门卫以学校放假了为由将他赶走。
于是他从学校离开,走在一条漫长且泥泞的道路上,他走了好久好久,奇怪的是扭伤的脚不疼,吹在脸上的风也不冷。他看到陈奶奶站在在道路中间喊他越越,他在梦里大声地朝着陈奶奶喊道:“我叫沈寂,寂寞的寂!!”声音却怎么传也传不出去。
而后刘老头出现在梦境里,牵走了陈奶奶,他不知道两个老人家要去往哪里,于是拼命地追赶,道路很长,时不时有车流穿过阻隔他追寻两位老人的步伐,直到两位老人的身影彻底丢失在眼前,他才像是彻底崩溃了一样地哭出了声。
在梦中转醒,季清越睁开了眼睛,失神了片刻,才看到了守在他身旁的黑影。
鼻尖传来淡淡的茶香,安抚着他悲痛混乱的思绪。房间亮着门口的氛围小灯,昏暗的光线下,徐承舒抬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
感受到温暖,季清越忍不住侧过脸蹭了蹭。
贴在脸上的手掌一僵,而后徐承舒微微俯下身子贴近了他。
季清越以为徐承舒要亲他,但是没有。
Alpha只是微微靠近,柔声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季清越没有回答,往徐承舒温热的手掌里缩了缩,将半脸埋在了徐承舒的掌心里。
温暖且宽大的掌心拖着他,传递着妥帖且有力量的温度。
“怎么了这是。”
徐承舒让他贴着,抬起另一只手撩开了他挡住眉眼的额发。
季清越心绪混乱,在这样安静的夜色里想起了从前。
从出生开始,他一直渴望逃离家,于是拼命地读书,企图以考出去来获得自由。从小到大,他无数次地感恩过国家推行的义务教育,感激老师对他的栽培。分化后,信息素与父母不一致的他被告知自己是被抱养的孩子,于是一直以来忍受的忽视,冷落,打骂都拥有了答案。
那年春天,他从窗户落下的那一刻,以为自己获得了自由,可在街道上流浪了几天的他发现,他支付不起这场自由的代价,他不甘心在饥寒交迫中被死亡轻易地带走,于是选择妥协又回到了家,他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忍过两年他就可以彻底拥有自由了,又在中途受到了老天爷的眷顾,让他遇到了陈奶奶。
而现在,他感受着徐承舒掌心的温度,又仿佛又回到了那种心境里,但这一次他很早就明白了代价。
他朝徐承舒勾了勾手指,在Alpha俯下身子的那一刻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
夜色深沉的角落,Alpha僵在原地,茶香如同潮涌的海,淹没季清越周身的滩域,要将他卷入旋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