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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心匪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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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姒遥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赵棠言。
一旁陆观愚偏生在此刻醉了,他双颊酡红,抱着椅背,手里还握着一只酒杯,喃喃的靠在椅背之上,似乎在嘟囔着说着些什么。
赵棠言面色不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如往常。于她而言,流言纷耳,做到心神不乱便可。
“娘,那个贱人,竟然背着哥哥偷偷与人私会!娘。”
陆玲珑跑得急,一阵风似的扑倒在茹氏怀中,“娘。”
茹氏揉了揉陆玲珑的脑袋,皱起眉头,似有些嗔怪。
“玲珑,不可瞎说。”
“真的,阿娘,我没胡说,我刚刚看到林知意在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起,还,还搂搂抱抱的,那嘴都差点亲到一起了。”
“陆小姐....”
后边山月终于气喘吁吁的赶到,陆玲珑见状,一把扯过山月,“你也看到了,你来说,你说说是不是那样?”
“我...”
山月拼命眨着眸子,掩饰惊慌,她看着陆玲珑,吞吞吐吐道,“不是,不...”
陆玲珑见她如此,底气更加足了,她指着山月道,
“母亲,母亲,我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有假。”
“陆小姐,不是的....”
山月结结巴巴的样子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怀疑,她万分无助的看向林姒遥,慌张无措,似有难言之隐。
林姒遥见状,忙上前,
“陆小姐,饭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兴许是你看错了,误会了...”
“什么我看错了!”林姒遥话未说完,便被打断,陆玲珑声音陡然拔高,
“我亲眼看见的,那个不要脸的跟那个男人牵着手,一边说话还一边抱在了一起,不知廉耻搂搂抱抱,真是丢脸。”
陆玲珑从茹氏怀中站直了身子。
山月趁机走到林姒遥身边,悄悄地捏了一下她的手。
“这....”茹氏皱起了眉头,看向赵棠言。
她虽不敢相信闽川赵家教出来的女儿会如此,只是见自家女儿说的信誓旦旦,更何况她甚至陆玲珑的性子,虽有些骄横但心思纯正,自是不会编造出这样的谎话来。
更何况,看那丫头的神色,十有八九确有此事。
赵棠言面色沉了下来,茹氏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
“你胡说!我大姐姐向来善良,兴许只是在帮助外人,只是被你误会罢了!”
“哼!你是她妹妹,当然帮着她!”
“陆小姐慎言!女子名声最为重要,你空口白牙,有无证据,怎的万分确信我是大姐姐做了那羞于启齿之事?”
“我两只眼睛看到的!”
“我相信大姐姐不会做此等事,一切要么是陆小姐误会了,要么便是陆小姐空口白牙是勾线!”
“你...”
二人又争执了会,突然,赵棠言厉声打断林姒遥的话,
“够了姒遥。”
林姒遥顿住,不敢再说话。
这时,杜堇洲慵懒开口,似乎带着一丝丝笑意,“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陆小姐所言,倒是无凭无据。”
陆玲珑立刻道,“怎么没有证据,走,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说着,她便拉着茹氏往外走去。
众人见状,也只能跟上。
林姒遥看向杜堇洲,对方眸子深沉,见她回眸,也露出个坦然的表情。
又走了一阵子路,突然,陆玲珑停下,她指着前方迎面走来的一对男女惊喜道,“看吧,我就说他们在偷偷私会!”
林姒遥定睛望去,那迎面走来的却正是林知意和方承世!
乍见方承世,林姒遥陡然一惊,大脑仿佛电击一般一片苍白,她的身体本能的瑟缩往后踉跄了两步,忍不住打了一个颤,她虚弱的扶住一旁的人,双眼瞳震颤,心底升腾起一阵颤栗。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原书中,原主和方承世的新婚夜,方承世憎恨她厌恶她,也不碰她,反而拼了命折磨她,将她往死里虐,他早早藏好了马鞭,甚至是沾了盐水的竹条,专门挑藏在衣服下的地方打。
每一日每一夜,都要受着他的鞭挞。她夜夜压抑着声音不敢哭出声,因为他不允许,否则便是更加严重的鞭打。时间长了,所有人反而误以为他们夜夜行欢。
突然,她的手间传来一阵用力,将她唤醒。
她小脸苍白,看向一旁,竟是她在恍惚之中,抓住了杜堇洲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她略有些羞赧,连忙想放开他的手,却不曾想,他的指尖突然更加用力,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她挣脱了两下,那人却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怎么,害羞了?”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林姒遥感到耳边一阵酥酥麻麻的痒,她撇过头瞪了他一眼,小声道,
“这能一样吗?这都是认识的人,以前都是没人。”
“嗯?”杜堇洲漫不经心的桃花眸中闪过一丝慵懒是笑意。
“这有什么不同?”他微微低着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耳尖,小声问道。
林姒遥稍稍的偏过头,耳尖稍稍的与他拉远了一点,她小声的嘟囔,
“当然不一样,以前没人看到....”
她羞红了脸,刹那间忘记了刚才的惊慌颤栗。
杜堇洲眸色深沉,唇边惹上一抹若正若邪的笑。
“那下次,找个无人的地方....”
林姒遥的双颊上升腾起一片红晕,看向那仍牵着手林知意和方承世。
二人还牵着手,正一步一步向她们走来。他们的眼中,似乎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
众人呆住,露出或惊讶或不可置信的神色。
林知意和方承世紧紧牵着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他们走到赵棠言面前跪下,
林知意抬起头,看着赵棠言,眼露恳求,
“母亲,承世哥哥与我青梅竹马,我早已对他情根深种,还望母亲,成全我与承世哥哥。”
说罢,她一脸甜蜜的看向方承世。
方承世也看向她,二人又一起给赵棠言磕了个头。
林姒遥不免看向方承世,这时的他,未经历春闱中探花之大喜,也未经历欢欢喜喜去林府提亲却被林姒遥耍了手段迫使他放弃林知意之大落。
倒还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甚至眉眼间都不似前世一般冷酷,不近人情。
林姒遥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若原书中没有她横插一脚,这方承世与嫡姐和和美美,成了那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结婚生子,幸福美满。
想必日后也不会生出那般波折来。
杜堇洲察觉她的目光,微微了眯了眯眼睛。
茹氏面色不虞,冷笑道,
“林大姑娘可真的好手段,勾的我儿为你茶不思饭不想,竟脚踩两只船,又与旁人勾勾搭搭,你既早与人互通情愫,又何必勾搭我儿!”
林知意按下一旁的方承世,冲他摇摇头,她规规律律的给茹氏行了个大礼,不卑不亢道,
“夫人此言差矣,我与陆公子本就是半路相识,只是如同正常男女般相看,从未有过任何勾引之举,更无逾矩之行为。”
“够了知意。”
茹氏面色低沉的似能挤出水来,陆玲珑在旁边小声骂了句,“小娼妇。”
林姒遥瞪了一眼陆玲珑,恨不得上前揪出她打一顿。
“知意,你们此番无媒无聘,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林知意仰起头,那双惯常端庄温和的双眼中满是坚定,
“母亲,我心意已决,此番,我非承世哥哥不嫁。”
赵棠言垂下眸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风轻轻散开,暮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整座天穹,笼罩在一层夜幕之中。
星光点点,笼盖四野。
林府祠堂。
林知意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身前是盛怒的林青松。
老夫人在兰香的搀扶下叹着气走了。
“冤孽,冤孽...”
赵棠言站在一旁,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拨弄着手中的伽蓝佛珠。
“孽障,孽障,好好的宰相之家你不嫁,放着文武双全的陆观愚你不嫁,孽障,你非要嫁给那个穷小子!”
林青松气得双手负立,重重踩着步子,走来走去。
“父亲,私生,我非承世哥哥不嫁。”
“林知意!你做出如此没脸没皮的事来,怎么还好意思开口!”
“父亲,为何您就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儿为何不可以选择一个我爱的人。”
“荒谬!你个孽障!”
林青松气得双目通红,唇边的胡子都气得直抽抽。
“我再问你一遍,你同方家断不断?”
林知意坚定的摇摇头,声音有些嘶哑,
“父亲,您已经问过女儿多遍了,女儿的答案只有一个,此生,我非承世哥哥不嫁。”
闻言,林青松勃然大怒,盛怒之下,他喊道,“孽障!拿家法来!”
林知意闻言脸色大变,她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林青松,咬了咬嘴唇,握紧了双手认命般闭上双眼。
幽黑的窗扉边闪烁着豆大烛火,明明灭灭间不停颤动着。
“老爷,家法取来了!”
林知意默不作声的跪在地上,微微低下头,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拳头。
只见那小厮手中捧着一根约莫有半根手腕粗细,颜色黢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的虎头马鞭!
林青松背过手去,“按家法,口出狂言,忤逆长辈,当众顶撞,不孝,不仁,不义,当鞭笞二十。”
语毕,一挥手,小厮恭恭敬敬的将那根鞭子递过来。
林青松拿着鞭子走到林知意跟前,
“我问你最后一遍,你跟方家那小子,断还是不断!”
林知意闭上了双眼,又陡然睁开,她看着前方祖宗的牌位,一字一句用足了力气道,
“此生,我林知意非方承世不嫁!”
话音刚落,那道骇人的马鞭便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音,黑色瘆人的马鞭,毫不留情的落在林知意的身上。
林知意一声闷哼,身子一颤。
林父继续问道,“断还是不断!”
“不断。”林知意回答的毫不犹豫,半点也不延迟。
“好啊,好啊...”
林青松手中的鞭子再一次打下。
“断不断?”
“不...断。”
“断不断?”
“不......断。”
“断不断?”
“不.........断......”
一连十鞭,林青松毫不留情的挥下。
林知意坚挺的脊梁微微的弯下去,最后,终于撑不住匍匐在地面上,她额头细腻的肌肤上渗出点点汗水,眼中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背后,鞭痕已然缓缓的渗出红红的血液。
染红了衣裳,亦染红了黑色的鞭子。
她即使被打的低伏在地面上,可最终依旧喃喃的断断续续说着,
“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