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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树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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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渐起,吹乱一树狂花,刹那间,花如雨下,青冥凌乱。
玉浓和纸鸢见天色渐晚,便同二人告别,往梅林外走去。
直到二人走远,林知意琢磨着,终是深深了吸了一口气。
一旁的陆观愚还在意味甚浓的说着“长风破晓....”
林知意缓缓的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眼睛,又垂下眸子,看着陆观愚腿边被风轻轻带起的衣摆,低声道,
“陆公子,有些话,我觉得应当要同你说。”
陆观愚一愣,看着眼前女子的神情,隐隐约约似乎感知到些什么,心里一口气隐隐堵在胸口,笑容渐渐淹没在脸上,等待着。
林知意抬起头,又看了一眼他,微风拂过,她的声音恍若隔世,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陆公子,我早已心有所属,他与我青梅竹马,只是他家道中落,身无功名,因此不敢贸然同我父亲提亲。眼看春闱将至,我不想让他分心,可父命难违。”
陆观愚的心猛猛的沉了下去。
林知意低下头,不看陆观愚,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想着,及时止损,陆公子真诚待我,可我不能一直拖着陆公子。”
她抬起头,目光柔和而坚定的看着陆观愚,
“我不爱你,陆公子,还请你,奏明长辈,就说是你看不上我,日后,天高海阔,鸿鹄上青天,燕雀入山林,愿陆公子早遇良人。”
她露出最后一抹笑。
天色分明渐渐晚去,可陆观愚的双眼却仿佛被日光灼烧了一般,可他仍旧努力的睁着双眼强撑着从牙缝中挤出一丝笑,看着林知意。
刹那间,又一阵风袭来,花期知昼暖,落英如雨下。
好一阵花雨。
林知意轻嗳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陆观愚,抬手拂去落在陆观愚衣襟上的花瓣,接着,她便转过头去。
陆观愚伸出手,想拉住她。
然而,不知何时,林知意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
林知意转过头,愣了愣,随即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向前握住了他的手,“承世哥哥。”
陆观愚的手僵住,他看了一眼林知意和方承世,心中一通失落。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知意和方承世逐渐走远,消失在漫天花雨间。
良久,他缩回手,一阵苦涩涌上喉间。
抓不住....
抓不住.....
终是徒劳的垂下。
他低下头,眼神黯淡,翻涌着汹涌的情绪。
他真的很想上前,一把搂住林知意的肩头,告诉她他真的很喜欢她,他对她一见钟情,他想娶她,他爱她,他就是很喜欢她,他想与她举案齐眉,他想与她结婚生子,他想与她相敬如宾,他想牵着她的手度过漫长的一生.....
可她的身影是那样的决绝,他似乎永远抓不住她。就那么一瞬间,他想,也许,是可以抓住的。
可是,终是徒劳。
他失魂落魄的朝着梅园中心走去,仿佛一具麻木不仁行将就木的尸体。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他感到喉间一股辛甜,他猛烈咳嗽起来,涨红了双脸,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一旁踉跄的倒去。
这时,一双大手稳稳的扶住了他。
他微微睁眼,正是他带来的那个面戴金银错面具的少年,他双唇一微微张合,“殿下。”
面具少年叹了一口气,随即朗声道,“观愚,我说过,私下你唤我守拙即可。”
他搀扶着陆观愚,走到一棵树边,将他放下,陆观愚慢慢滑向地面,他便蹲在他跟前,
“一个女子罢了,值得吗?那女子眼神不好也就罢了,日后我给你找比她更漂亮,家世更加好,更加贤惠的给你。”
陆观愚依旧失魂落魄般,久久的耷拉着双眼。
那少年见他如此,又大声补充道,“给你找十个,百个,千个!”
陆观愚依旧失神般,少年兀自叹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独自吟诵,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半晌,陆观愚发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少年连忙蹲在他身旁,却见陆观愚留下了几滴清泪,他手忙脚乱的替他拭去,陆观愚看了看他,一把拉住他,伏在他的肩头低声哭泣起来。
……
绿蚁将她跟踪林知意和陆观愚的所见所闻一板一眼道了出来。
林姒遥抿着嘴,“陆观愚他真的哭了?”
绿蚁点点头。
林姒遥偷偷笑了,转眼瞟见杜堇洲,连忙正色起来。
“可惜,可惜。”
她装模作样叹息着,摇着头,似是一副情真意切感到惋惜的模样。
众人往梅林中心走去,不多时,从一旁冒出两个人来,林姒遥定睛一看,正是双眼微红眼中含泪的陆观愚和那带着面具的少年。
那面具少年也在此时发现了他们,他拉着陆观愚笑着往这边走来,
“堇洲。”
杜堇洲微不可闻的轻声叹息,随即又恢复了往日慵懒的模样,狭长的桃花眸子中氤氲着许许薄雾。
他只是勾唇道,“守拙。”
林姒遥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绿蚁说的守拙便是杜守拙。
如今圣上嫡长子,杜守拙。其母是正宫皇后苏氏,民间常称苏后。
林姒遥看着,二人关系竟似乎好的很。
杜堇洲懒洋洋的侧开身,拉着林姒遥的胳膊,将她拉到杜守拙面前,道,
“守拙,这便是我同你说的林家二姑娘。”
杜守拙摘下面具,将那金银错的面具拿在手中,露出一张与杜堇洲三分相似只是更加阴柔的脸来,他的目光留在林姒遥身上,上下看了一番,点头啧啧称道,
“堇洲的目光可真是不错,林二姑娘可真谓秋水伊人,我见犹怜,不错不错。”
林姒遥含笑道,“公子过誉了。”
突然,杜守拙一把拉过陆观愚,指着林姒遥道,
“你看看人家堇洲的眼光,你再看看你的。人家都说明白了,你还在这伤心跟个啥似的。”
林姒遥看了一眼杜堇洲,见他仍旧一副慵懒漫不经心的模样,笑笑,
“公子言重了,正所谓各花入各眼,嫡姐向来端庄典雅,大方美丽,姒遥常想,若是能成为嫡姐那样,倒是不虚来这世上一遭。”
“林二姑娘果真谦虚....”
众人说着,便往梅园中心走去。
还未走近,一阵琵琶声传来,金石崩裂,鸣玉相击。
杜守拙听了一阵,兴奋道,“莫非是刚才弹琵琶的姑娘?”
他往里跑去,撇下刚失恋的陆观愚。
林姒遥跟在杜堇洲身旁,众人在后方缓缓走了进去。
果见露台上,玉浓姑娘和纸鸢姑娘正在弹奏着琵琶,赵棠言和茹氏以及一众下人搬着凳子坐在对面,一片寂静中,唯有琵琶声响彻天际。
连风风火火的杜堇洲都在见到二人的瞬间安静下来,细细听着。
不知怎的,林姒遥从琵琶声中,始终能听到一丝丝的哀婉凄切。
一曲终了,梅花林中的寒鸦仓皇飞过。
玉浓和纸鸢微微鞠了一躬,将琵琶抱在怀中。
茹氏和赵棠言不禁拍手叫好,吩咐身边侍候的丫鬟打赏。
偏生此时,一阵风吹来。
纸鸢姑娘面上的白纱被风吹落,露出真容,她微微含笑,眼神扫过一旁众人,便抱着琵琶追着面纱而去。
茹氏手扶着椅上的扶手,身子向前倾,却始终没站起。她的双眼始终看着纸鸢姑娘,一直看到她缓缓的捡起被吹倒树桠上面纱,又系上。
赵棠言看着茹氏出神,道,
“这姑娘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
茹氏却只怔怔点头,她张了张嘴,感觉似乎要说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而一旁年龄略大的婆子和嬷嬷,亦神色各异。
赵棠言不免也多看了几眼纸鸢姑娘,那姑娘倒是一副十分清雅的模样,好似一棵绽放在冬日的白色山茶花般无瑕,身形单薄似有不足之症,举手投足间可见袅娜风流,十指葱葱置于那弯月琵琶上。
也就是一柔弱美人而已。
不过哪家没有隐秘之事,赵棠言也放下心中的疑惑,与她无关之事,不理会即可。
一旁的杜守拙,却早已看呆了,直到陆观愚轻轻的拍了拍他,杜守拙才回过神来,他悄声对着陆观愚道,
“陆兄,我好像看到仙女了。”
说罢,他带着笑整理一番仪容,款款往玉浓姑娘身边走去,作了个揖,与其攀谈起来。
林姒遥左右看看,却始终找不着山月的身影,不免有些担心。
一旁的青醅见状,道,“姑娘莫担心,山月说去赏梅了,估计正看着呢,如果等会还未回来,那我便去寻寻。”
林姒遥点头。
众人又喝了几盏茶,玉浓姑娘与杜守拙说着话,时不时笑着。纸鸢姑娘独自站在一旁,拨动调试着月牙琵琶的琴弦。茹氏和赵棠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只是茹氏的目光常常的往纸鸢姑娘身上看去。
陆观愚则在一旁示意的喝着闷酒,瘫在沉香木的八仙大椅上,偶尔手指酒杯,似乎在敬天地,又似乎是在敬梅仙。
不多时,玉浓和纸鸢又合奏一曲。
杜守拙陪着陆观愚喝起了酒。
只是,一同小酌的二人,一人春风满面,一人失魂落魄。
林姒遥坐在杜堇洲下方,两人静静聊着天,杜堇洲斜斜的倚靠在那张椅子上,手肘撑在椅靠上懒洋洋的托着头,慵懒而肆意。
只是她不免担心起山月,又一想山月毕竟也是大人,无需她过多担心。
茹氏前去解衣,赵棠言一道去了,过了一盏茶功夫,二人带着丫鬟婆子往露台边过来。
突然,远远的听见有道声音在茹氏后边大喊,
“娘,不好了!不好了!”
后面还有一道声音,“陆小姐,你等等我,陆小姐....”
林姒遥循着声音看过去,果见是陆玲珑,正往茹氏那边跑,山月在她后边气喘吁吁的追着。
林姒遥心中不免一咯噔。
陆玲珑涨红了脸,她向着茹氏跑去,
“娘,不好了!我看到林知意,林知意她在私会外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