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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伽蓝佛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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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痛地趴在地上。
任凭寒气一点点侵蚀着她的身体,纵使泪眼朦胧,纵使地面寒冷,纵使身不由己,她仍旧坚持着,守着心中那最为纯粹的爱意。
“不断.....”
“林知意啊林知意!造孽啊,都是这些年为父疼你爱你,惯的你无法无天!”
林青松怒极发笑,手上的鞭子却并未停下。
“那方家家道中落,如今的方家,怎能配上你?”
捱到第十七鞭时,她终是痛的晕死过去。
她匍匐在地面上,眼泪控制不住地糊住双眼,泪眼朦胧间,她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穿着红衣梳着两只羊角髻的小女孩和那个世界上最好的承世哥哥。
似乎又看见那个少年逆着光伸出手,“知意,你可疼?”
第一次见到承世哥哥时,她才六岁。
彼时,她跟着母亲去郊外放纸鸢,三月时节,刚褪去沉重的冬服,她笑着跑远,却不曾想一个趔趞,被地面凸起的土块绊倒。
她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正想嚎啕大哭,上方却传来好听的声音。
“你没事吧?”
她一愣,抬起头,看向那人。
三月的阳光并不算热烈,却刺痛了她的双眸。
那少年的脸逆在阳光中,只有乌黑的发丝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她伸出手挡在眉前,这才稍稍看清眼前的少年。
是个好看的小哥哥。
少年伸出手,她怔怔看着,鬼使神差搭上那双修长的手。
直到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寻到她,才堪堪抽回手。
手尖余温尚在,一转头,那少年已经离开。
不久,春闱将近。林父作为参与主持春闱的官员之一,不少学子陆续拜访。
有一天,林父毕恭毕敬迎来了一位身着绛紫官袍的长胡子中年人。
那中年官人的手边赫然牵着那日的小哥哥。
他见到她,笑着说,原来你是林伯伯家的妹妹啊。
她也笑了,小哥哥生得真是好看。
林父与方伯伯去前厅商议着什么,她跟承世哥哥便一同去了后厅玩耍。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
那时方伯伯比林父的官位更高,方家公子更是京城中人人称道的文武全才。
虽家教甚严,林父却默许着他与方家哥哥来往。
直到五年后,方伯伯一朝病故,似乎又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方家从此没落。
方承世一朝从云端跌落,便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科举之上。
父亲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偶尔指点着方承世。唯独却将她看管甚严,不允许她与方承世见面。
...
她缓缓地回过神来,看着满殿灵牌和烛火,却仍是硬生生地挤出一抹笑,她吐掉口中渗出的血沫,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林父,嘴唇上下翕合,艰难又努力地吐出那二字。
“不断。”
“好啊好啊,真是我的好女儿!”林父打红急了眼,怒极,似乎陷入了偏执一般,他举起手中的鞭子,又是狠狠的一下。
林知意痛得惊呼一声,神情恍惚起来,痛得身体一颤,又无力地垂向地面。
可她,仍旧艰难地挺直脊梁,趴在地面上艰难地抬起头,
“父亲,您难道就没有爱过一个人吗?”
一句话,轻若鸿毛,却似万钧之石重重地砸在他的心间。
他,又何尝不心疼。
他,又何尝未曾爱过。
林青松手一抖,幡然醒悟过来,他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当年他也曾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跟他父亲一般鞭打子女,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跟花老太师一般拆散儿女的姻缘。
“够了。”
终于,赵棠言睁开眼睛,手中的伽蓝佛珠应声而断。
大大小小的珠子顿时落向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看着那些七零八落的佛珠,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人生。
林知意看向一直未曾说话的母亲,虚弱的问道,
“母亲,您又何曾没有爱过一个人吗?”
赵棠言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林知意,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笑。她默默站起身子,找到一方木匣,将那散落一地的伽蓝佛珠一颗一颗的捡了起来。
“老爷,夜已深了,你明日还要上早朝,暂且先去休息吧,此事容后再议。”
林青松深深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林知意和赵棠言,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将手中的马鞭扔给门边上侍卫,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门外被小厮拦下的林姒遥,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里外堵了三层的小厮终于撤去。
林姒遥冲向祠堂内,震惊的看着满身是血色鞭痕仍趴在地面的林知意。
她被拦在外面,无计可施,只听着里面的声音,料想是惨烈下,却未曾想,竟闹成这般。
“大姐姐。”
林姒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林知意眼神涣散,几乎意识全无,她拼命摇晃着她,却久久的,得不到回应。
“嫡母,叫大夫啊,快叫大夫。”
赵棠言身边的老嬷嬷心疼的看了一眼林知意,
“二姑娘莫急,已经派人去请过大夫了。”
“嬷嬷,你快来搭把手,将大姐姐抬到床上,这夜间寒凉,大姐姐身子本就虚弱,可别再冻着了。”
“好。”
在一众丫鬟的帮助下,众人抬起林知意往东石阁赶去,安置在林知意闺房中。
不到片刻功夫,府中供养的陈大夫便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他检查了一番林知意的伤势,把了把脉,确认无生命危险,林姒遥这才放下心来。
陈大夫从匣子中拿出药粉,嘱咐侍女上好药,又说了些不能沾水少吃痛风之物,等林知意苏醒过来便离开了。
林姒遥和小丫头们一起给她上好药,又唤人打水来给她擦了擦脸,简单洗漱一番。
直直忙到二更天。
林姒遥索性也不回去了,在床边加了一方竹榻,厚厚铺上几层褥子,便睡在一旁,守着林知意。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林知意伤的厉害,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到第四天时,终于可以下床。
直到第五天,林姒遥方才离开东石阁,回到月照小筑。
却一阵头疼。
原因无他,只因林知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拜托她寻个机会出府,跟方承世道明她并无大碍。
以及,一封信。
林姒遥叹了口气。
因着林知意的事情,这几日府中看管甚严,前门后门均增加了看守,除了林青松之外,连老太太身边的人出府都需要禀明原因。
林姒遥只得将信揣在鞋底,借口说要出府寻杜堇洲,林青松这才放了她出府去。
林姒遥:.......
她带了绿蚁,按照林知意说的往方府赶去。
又无奈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二人去了明雪香天楼,乔装一番从后门悄悄的离开,确认无人跟踪后来到方府。
偌大一方府,门庭冷落,野草萋萋,可见曾经的盛景,如今只剩一片荒芜破落。
林姒遥说明来意,那头发花白的老管家便带他们进去。
方承世在书房。
路过方府厨房,她仍是不由得地打了个寒颤,按原书中说的,方家密牢的入口,正是在厨房,而原主,从天牢出来后,被关在密牢,整整十年,不见天日,苟延残喘,那方承世恨毒了她,偏吊着她一口气,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收回目光,跟着老管家快步走去,很快便见到了方承世。
说明来意后,将那封信交给他。
方承世飞快地拆开那封信,快速地浏览。
林姒遥远远看着,似乎有什么“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之类的字迹。
方承世看完信,将那信纸贴在胸口,眼神似是感动又似是悲伤,久久不能平复。
“大姐姐她让我告诉你,她并无大碍,”
顿了顿,她补充道,
“大姐姐还说,她会等你。等你金榜题名前去提亲。”
“好。”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知意,你心即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知意,今日你为我做的,来日,我必将百倍报答。”
方承世喃喃道,眼中苦楚。
见状,等他稍微缓和了些许,林姒遥便同他告辞。
十分不自在的走出方府,直到方府已经全然看不见,林姒遥这才放松了下来。
果然,对这个地方还是有阴影。
林姒遥抚着心口。
绿蚁见状,问道,
“姑娘,这方家是否有什么不对劲?”
林姒遥看这绿蚁摇了摇头。
“那为何姑娘似乎有些害怕的模样。”
“哈哈,无事无事,无事无事。”
林姒遥打着哈哈应付了过去。
二人回到明雪香天楼,正欲换上原本的衣服,冷不丁上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轻轻的恍若鸿毛。
“林二姑娘。”
林姒遥顿住脚步,回过头。
却见那妖孽世子慵懒的靠在栏杆上,他轻轻托着头,眼神迷离,似雾非雾,狭长的桃花眸中漾着一层她看不清的情愫。
“世子大人,”她笑着缓缓靠近。
杜堇洲却不动声色的往后跨了一步,眼神扫过她。
林姒遥有些莫名其妙,笑容淡去,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杜堇洲。
这妖孽世子,今天的气压怎么瞧着似乎有点不对?
她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没心没肺的凑上去,又往前跨了一步,
“世子?”
她仰起小脸看着他,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杜堇洲看了她一眼,眼神闪过一丝晦涩难懂,却还是质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半晌,杜堇洲似是微不可闻了嗳了一声,淡淡道,
“人,找到了。模样有三分像你母亲,上过妆后,更是相似。”
林姒遥笑着露出贝母似的牙齿,“那接下来?”
“接下来,那女子被恶男欺辱,被林少卿当街救下,女子声泪俱下便要投湖,林少卿无奈,只得将其带入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