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绿蚁青醅 ...
-
林姒遥皱起眉头,问道,“嫡母,这...父亲为何能从马奴之子一跃而成朝廷大员?是通过科举吗?可我从未听闻父亲中过举。”
“不错,”赵棠言面露鄙夷之色,“你们的父亲,有一个好娘。”
“那时林青松,刚被婆母认回,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婆母又是当今天子乳母,而林青松,靠着这一层关系层层攀升,竟一路走到如今的三品大员。”
“当年,他必定是悄悄救下意眠,让其改名换姓,偷偷纳作妾室,却只对外宣称,花家次女,楚小将军之妻,触壁身亡。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晓,花姨娘竟是她,她竟就是花姨娘。”
“造化弄人啊,当年我与意眠曾是蕉窗夜话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年轻的时候也曾各自聊着自己心目中的意中人是何样,却不想,最终竟都嫁给了林青松。”
赵棠言苦笑一声,林知意安慰道,“母亲。”
她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所以,山月便是当年楚小将军的遗孤,被我娘一起带到林府,所以娘才让山月从小就以黑炭覆面,就因为二者长得太过相像,而父亲,在见到山月的真容就知晓她是娘亲生的.....”
半晌过后,众人散去。
一顿全家宴,便如此草草结束。
林姒遥带着山月缓缓地往月照小筑走去,二人心事重重。
想了许久,也只想出一句造化弄人来。
命运当真可笑,花老太师一生勤政勤勉忠贞爱国门生无数,竟孤苦伶仃死在监牢。而林父半生凄楚,最后竟能否极泰来。
月照小筑,吩咐过绿蚁和青醅后,她便埋头研磨,展开宣纸,一头扎在那本史记中静静看着,不多时,宣纸上摘抄下一句“德之休明,虽小必重,其奸回昏乱,虽大必轻。”
她陷入沉思,此刻,林姒遥方窥探出一丝这个世界的真相,这本《大雍贵女知意传》,如今她所处的这个时空,恐是一个虚构的王朝。
如她所料不虚,便是将明朝之前的历史架构保持不变,明朝崇祯的时代抹去,当朝大雍开国先祖赢了闯王,又赶走北边的清军,建立了政权,这才保证了汉族文化的完整与传承。
因此,大雍可以说主要沿袭大明之服章制度,又兼具历史各家朝代之美。
日光在一笔一划的墨色中逐渐淡去,宣纸上逐渐写满了字,黑色散发着独特香气的墨汁渗透纸背。直至北方的夜幕中出现一弯弦月,林姒遥方才放下手中的书和纸笔。
更深露重,昨日的积雪已经逐渐融化,只是夜色寒凉,窗边仍残存着皑皑积雪。
如往常一般吹灯就寝,却心事重重。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一声鸡鸣,她才堪堪合眼。
忽然,“嘭”的一声,门被踹开,林姒遥一激灵睁大双眼,忙不迭坐起身子,却见是惊慌失措的山月。
耳边,似乎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她看向窗外,果见院外黑影攒动,依稀还有叫喊打杀声。
“怎么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山月身后冒出一个全身裹着黑布手中举着一柄亮澄澄大刀的黑衣人,山月惊慌失措喊着“姑娘快跑”,那黑衣人紧随其后,举着大刀,就要对着山月的脖子砍下去。
林姒遥顿时没了睡意。全身汗毛倒立,心中大骇。
耳边响起白日里大夫人的话,“你们最近要小心林青松。”
林姒遥当时未过分在意,想着究竟是在林府,能发生什么?却不曾想,林青松竟这般急不可耐,竟直接派了杀手来!
眼见形势危急,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就要劈下来,林姒遥手无寸铁身边又无可用之物,正在焦急中,她灵光一闪,抄起一旁的被褥扔向那黑衣人。
“闪开!”
林姒遥大喊一声,山月心领神会往一旁闪去,那床冬日厚实的锦被,直直劈头盖脸的往那黑衣人盖去。
黑衣人闷哼一声,却是很快挣脱了厚重的被子,一刀划开,满屋飘絮。
林姒遥和山月抱在一起,挤在角落中,面露惊恐,看着那黑衣人愈来愈近。
她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黑衣人的动作,藏在身后的手已然摸到了世子送她防身的袖箭。
只要那黑衣人上前,她便会毫不犹豫的按下那袖箭的开关,届时,袖箭中淬了见血封喉毒药的暗器便会将其立刻抹杀。
黑衣人上前举起手中的长剑就要砍杀她们。林姒遥举起手,抬腕,一枚细小却锋利无比闪着寒芒的铁剑瞬间射出,直直刺入那黑衣人的胸膛。
与此同时,一只锋利的箭矢划破虚空,嗖的一声,从黑衣人后方飞快穿过他的胸膛。
黑衣人不可置信低头看向那锋利的染着鲜血的箭簇,嘴角涌上血液,便倒地不起。
死不瞑目。
林姒遥向后看去,不远处的绿蚁,手执弯弓如满月,见她们无事,她冲着她们点点头,转身又拿起一旁的长剑与院中黑衣人厮杀起来。
绿蚁和青醅皆身轻如燕,院中足足有五六个魁梧的汉子,不过片刻,那群黑衣人皆倒地伏诛,绿蚁和青醅压着最后一个活口,跪倒在院前。
林姒遥披上一身素白的白狐狸皮子的披风,冷冷看着那跪在地上的黑衣人。
“说,是谁派你来的?”
绿蚁手中的长剑死死的架在黑衣人的脖颈中。
黑衣人面露惊愕,他怎么也想不通,他们兄弟七人,怎么就不敌这两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婆娘。
“无,无人,我们只是见院中只有女人,想来抢点金银罢了!”
林姒遥端坐在上首,却并不说话。她睥睨瞧着那黑衣人,学着那个年轻阴鸷的帝王模样,颇有些倨傲不羁。
“是林青松派你们来的?”
林姒遥缓缓起身,走到那黑衣人跟前,俯视着黑衣人的眼睛。
黑衣人大惊,却在瞬间否认,“不,不是!”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她伸手拿过青醅手中的长剑,拍了拍那黑衣人的脸。锋利的刀刃缓缓在黑衣人面上游走,一寸一寸的划过,又缓缓伸向下颌。
果然折磨人远比直接死去更让人心惊胆战。
她手一抖,那黑衣人面上便多了一条血痕。
她扔下长剑,“算了,我还是不适合折磨人。”伸手从袖中掏出一盒药来,缓缓打开。
“这是世子送给我的,”她指着那一堆白色药丸,“这是可以让人昏死的药,无色无味。”
又看向一旁绿色的药丸,“这是较为温和的毒药,长期服用,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渐渐死去,还能让人查不出原因。”
“而这红色的,则是可以让人瞬间暴毙的毒药,里面的毒性千种万种,混合着孔雀胆断肠草曼陀罗等各种奇毒,吃下一颗,肠穿肚烂,口吐白沫。”
她又看向他,“你想吃哪种?”
黑衣人吓得脸色黢白,他张了张嘴,立刻痛哭流涕地求饶。
“那,便让你试试药吧。”
林姒遥倒出一粒红色小药丸,飞快地弹入黑衣人嘴中。不消片刻,黑衣人口吐白沫,很快便没了生机。
“绿蚁,青醅,割下他们的头颅,跟我走。”
“是!”
林姒遥擦擦手,安顿好山月,便朝向院外走去。
“父亲今夜,歇在何方?”
她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
既然有人等不及了,那便不要怪她心狠。
林父书房外。
房内早就没了动静,想必林父早已吹灯就寝。
林姒遥站在门外,喊道,
“父亲。”
见无人答应,她又提高了音量,
“父亲!”
“父亲可曾睡着了?”
半晌,依旧毫无动静,她也不急,继续喊道,
“父亲,女儿有事求见。”
夜色寒凉,冰凉如水。
“父亲,女儿有事想见父亲。”
又喊了数声,依旧无人应答,林姒遥心中暗笑,眼神闪过一丝疯狂。
她退后,给了绿蚁一个眼色。
绿蚁会意,一脚踹开那扇岿然不动的大门。
“嘭”的一声,门轰然打开,吱吱呀呀的向后转去。
林姒遥裹着白色狐裘,跨进门内,绿蚁和青醅紧随其后,下一秒,六只血.淋淋的.头直直扔向林父的床。
林父惊醒,正要责骂林姒遥,赫然有六个圆滚滚的东西扔过来,他骂骂咧咧的正要发火,谁知一伸手竟是一些血渍。
一抬头,便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目眦欲裂的双眼。
“啊”!林父吓得大叫,拼命将那些圆滚滚的流着血还散.着热气的.头向外推去。
林父尖叫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抄起被子将所有东西推到床下。这才指着林姒遥吼道,
“畜生!畜生!你个忤逆不孝的你在干什么!畜生畜生!”
林姒遥安安静静的站着,听着林父一阵气急败坏的怒骂。
眼中,甚至生出一丝欣赏的光芒。
这林父果然是活了三四十多年人,这骂起人来头头是道,还能斯文的不带脏话。
林姒遥:学到了。
她不辨一词,等林父骂完,她勾了勾唇角,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缓缓活动起身子。
“父亲可骂完了?”
林父大骇,看着她不屑一顾的神色,更加破防,又指着林姒遥的鼻子气呼呼的骂起来。
面色怒红,唾沫横飞。
哪有半分他向来辛苦维持的文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