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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柔声叮嘱 见谢崇治眼 ...

  •   见谢崇治眼眸中荡出笑意,顾言舒这才发现自己挨他极近,忙坐直身子,喝了身前杯中的热茶,当什么时都没发生。

      谢崇治侧首去看她,阳光照入马车中,勾勒她柔静侧颜,饱满嫣红的唇瓣上,经过水汽氤氲后,凝上一层细密露珠,似夏日在井水中冰湃过的瓜果,让人生出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

      他喉结微滚,强行压下危险的念头。

      为了化解方才的尴尬,顾言舒启唇对桓晴道:“你不是想买一条绒毯吗,外面街上就有,我们现在去吧。”

      闻言,桓晴把头探出车窗外看了眼,确如顾言舒所言,昨夜漆黑一片,寂静到只余风声呼啸的街市,多了许多百姓,同京城一样,有摆摊的,有开铺子的,甚是热闹。

      “好。”桓晴说着起身就去了车辕。

      顾言舒因坐在里侧,想要出去,须得让谢崇治先让开才行,于是她略侧首朝他的方向看了看,“还请世子……”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身侧的人已知晓她的意思,起身回她:“我陪你们一起去,正好活动筋骨。”

      这本是谢崇治为了陪她所说托词,却见她眉心微蹙起,看他的眼神里,闪过几分气恼。

      谢崇治只当她不愿他作陪,正要说她既不愿,那他坐在马车中等她们也行。

      不想,话还未出口,便听她问他:“世子可有听说过,受伤之人,宜静养之言?”

      昨夜,顾言舒从周回口中得知,谢崇治为来见她,连夜奔袭百里来雪城,许是因牵动了伤口,他中衣的领口上都浸染出血迹,气息变得不足。今日他本该在客栈内休息,又来陪她和桓晴上街,还要下马车走动,顾言舒自是不允。

      谢崇治听出顾言舒这是在关心他,他握拳抵唇,发出几声闷咳,“我倒是忘了自己受伤之事,言舒说得对,我该静养。”

      说着,待顾言舒从里侧出来后,他重新坐回椅上,声音中带着沙哑对她道:“请恕我不能陪你和晴儿,只能在车中等你们了。”

      “好。”声线温柔好听。

      顾言舒垂下眼眸,拿过一个新的杯盏,往里面倒了热茶,正要递给谢崇治。

      车外,桓晴已经下了马车,她踮脚看车内的顾言舒:“顾姐姐快下来,那边的绒毯厚实暖和,我们去看看。”

      听见桓晴的催促,顾言舒动作顿了顿,不防,男子的手,伸来接茶,指腹相触,身体里沉寂许久的酥|麻被唤醒,强忍着异样,等男子彻底拿稳茶盏,她才松手,而后忙不迭下了马车。

      “顾姐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面对桓晴的好奇,顾言舒心虚往另一侧看,却和马车中男子看过来的温柔含笑的眼神撞个正着。

      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她状若无意收回视线,然后指着不远处,卖狐裘,毡毯的铺面,问桓晴:“你方才说的是那一家吗,走我们现在就去。”

      待人走远,谢崇治的视线,落在一杯茶水早已冷透的茶盏上,天青色汝窑茶盏边沿,有淡淡的唇印,若不仔细辨别,很难发现。

      他把手中,顾言舒给他倒的茶,一饮而尽,接着又拿起她未喝完的那杯,盯看几息,他把冷似冰的杯盏递到唇边,纹丝不错含住上面的唇印,感受她的气息,以及那时常被她抿咬的唇的柔软。

      体内蓄势待发的燥意,让他捏茶盏的力道重了几分,最后他还是仰头让杯中冰冷的水,顺着喉管一路浇下,熄灭了腹内,汹涌火势。

      顾言舒和桓晴去了前面那家铺子,铺面前原本有几个孩童在玩藤球,见了她们后,似见了可怖的东西,纷纷躲去屋内,听见动静的店主,从屋内走出来,在听了她们只是来采买绒毯,为御寒之用,面上的警惕才慢慢消散。

      但饶是如此,店主也不肯和她们多言一句,甚至买卖过程中,也未讨价还价,只道:“若嫌贵,你们便去下一家。”

      言语之淡漠,不似生意人,倒似仇人,桓晴贵为公主,哪里遭人这般轻慢过,一时有些气恼,想要同店主争辩,幸而顾言舒及时把人拉出来,才避免了一场纷争。

      “气死我了,哪里有这样做生意的。”

      桓晴挽起袖子,要进去理论,被顾言舒拦下,“走,我们去下一家看看,说不得有更好的料子。”

      以桓晴的身份,若真想找店主的麻烦,她根本不用亲自前去,她只是气不过,没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的人,“我们什么都没说,他倒先赶人,当真莫名其妙。”

      实则,不仅桓晴觉得莫名,顾言舒也觉着,从昨晚她们来到雪城,到今日,所见的每一个雪城的人,都对她们格外防备,看她们的眼神,带着厌恶。

      二人想着,走到了另一家铺面,正要往里走时,身后有人唤住她们。

      顾言舒和桓晴朝那人看去,他头带毡帽,虬髯满面,一双眼珠是淡淡的褐色,竟是这雪城的人。

      看出她们的讶然,周洛上前行礼:“是世子命小的来给您二人带路的。”

      担心她们不信,他从腰间拿出了一个腰牌递给顾言舒,那腰牌通体黑色,上面刻了一朵莲,同样的腰牌顾言舒见谢启佩戴过。

      所以眼前的男子的确是谢崇治的人,想到这里,顾言舒朝周洛回礼,“有劳了。”

      有了周洛领路,那些店铺的人,看她们的眼神,虽然依旧不善,但至少没有再赶人的意思,是以采买任务进行的很顺利,天擦黑时,她们上了候在街口的马车,周洛则一闪身,不知去了何处。

      回到客栈后,桓晴径直上了二楼,回了自己房间,顾言舒知她这是心里存了气,想着等她气消一些,再上去安慰她。

      夏荷正从楼上下来,见桓晴这般,不免好奇她这是怎么了。

      顾言舒先是问夏荷肚子好些没,听她说自己无碍后,她才对她说起白日,二人在街上被雪城人冷遇之事。

      听了顾言舒的话,夏荷想起昨晚见到的挂灯的虬髯大汉,心里打了个冷颤,她附在顾言舒耳侧道:“娘子,我看这里的人都怪怪的,不是好相与的,我们明日便走吧。”

      虽然,客栈里的是谢世子的人,但正所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若雪城人对她们起了坏心思,这客栈的人也保不住她们。

      和夏荷性命之忧不同,顾言舒倒觉得雪城人不是要伤害她们,而是怕她们。

      她们是第一次踏足此地,那些人为何会这般惧怕,他们在怕什么?

      不解涌上心头。

      突然,一个声音从酒窖处传来,他道:“雪城人原来不是这样的。”

      只见周回手里抱着三大坛酒,侧身弯腰跨过门槛出来。

      因他实在太高大,随着他靠近灯烛,屋中都暗了几分。

      “不是这样又是哪样?”

      夏荷和顾言舒上前,接下一坛酒,吃力得搬去客栈常放散酒的角落,剩下两坛,则由周回一手一坛,提起码在下面的酒坛上。

      见周回力气之大,夏荷讶然道:“你是吃米面长大的吗,怎得这般厉害。”

      夏荷本意是夸周回,不想,听了她的话后,他面上的笑意僵住,继而变得有些扭曲,嘴角轻抽,异常可怖。

      气氛凝滞,风透过窗隙发出的声音,似地狱恶鬼呜咽,夏荷害怕得躲去顾言舒身后,无措道:“娘子是我哪里说错了吗,我不过是惊叹他的气力,并没有别的意思。”

      一时,顾言舒也不知周回这是怎么了,她探着嗓子,叫了他一声:“周回,你是身子不舒服吗,我……去替你叫人来?”
      顾言舒说着,示意夏荷往后退,想要趁着周回不注意逃开,却在转身的前一刻,周回开口了,他道:“放心,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他说完,展开一个笑颜,还是如昨晚顾言舒见的那般,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憨态可掬。

      见周回恢复如常,顾言舒高悬的心放下,重重舒了口气,同时,周回也对她和夏荷说起了一段往事。

      “你们知道陈国的死士吗?”周回问。

      夏荷摇头,顾言舒虽听过,但也只知他们凶残勇猛,毫无人性,至于别的她也不知。

      “那你们可知他们以什么为食?”

      话问出来,屋中寂静无声,连风声也停了,只有烛火不安跳动着。

      顾言舒抬眼,看向周回,他眸中透着无尽的愧疚,里面闪着泪光,见此,她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死士以雪城的孩童为食,所以雪城的百姓才会对初来此地的顾言舒等人,这般戒备,担心她们图谋不轨,抓她们的孩子去喂失去了人性的陈国死士。

      周回知道顾言舒已经猜到了,于是继续道:“当初清醒后的我,只想立刻自裁而亡,是谢世子拦下了我,告诉我,世间所有的错,都要尝试着弥补,而不是一死了之,或是破罐破摔当懦夫。”

      “所以这四年,我一直尽我所能,不叫任何一个试图进雪城偷孩童的陈国人进来,只要我活一日,便要守他们一日,直到他们愿意原谅我。”

      说完,他看向顾言舒:“而且我之所以能留在这里四年,是因雪城百姓给了我弥补他们机会,同样的,我也希望您能给世子一个弥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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