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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春日复归之 ...

  •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车内,刚刚因为你的出现,寂静正慢慢被一种新的、微妙的平衡所取代。
      你坐在后排,挨着希娜,已经不再像刚上车时那样喋喋不休,但目光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放松。
      你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正在专心为她包扎伤口的玛利亚,又看看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尤弥尔依旧专注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但她的余光不时扫过后视镜,落在你的身上。
      她已经很久没看见别人真心的笑容,听到别人活泼的话语了。
      注意着你,尤弥尔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点。
      而且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尤弥尔就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那冲动叫她把你留在身边。
      坐在副驾驶的罗赛也在悄悄观察着这个突然闯入她们之间的陌生人。
      她没有多说什么,心里悄然升起了一些普通的疑问。这个女孩是谁?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条偏僻的公路上?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而玛利亚,她的眉头依旧皱着,但动作却没有丝毫马虎。包扎完成后,她轻轻将纱布固定好,低声说道:“别碰水,也别剧烈活动。这些伤…不轻。”
      你看着她,眨了眨眼,笑着说:“嗯,再次谢谢你,玛利亚。你包扎得好好看。”
      玛利亚没有接话,只是将医药箱重新收好,然后靠回座位,继续看向窗外。
      尤弥尔轻轻呼出一口气,过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刚才说,你要去凯洛鲁巴旅行?”
      尤弥尔认为她作为母亲,她有义务对孩子们的安全负责,所以要担任询问的角色。
      你耸了耸肩,说:“呃,算是吧。我本来就是想去看看。反正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
      尤弥尔微微一怔,目光在你的脸上停留了一会,最终轻声问道:“那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你摆摆手,说:“暂时还没想那么多。我打算先到了镇上再说,反正酒店总有的。”
      “凯洛鲁巴没有酒店,”玛利亚冷酷地开口,“那就是个乡下地方。你果然是离家出走的吧?”
      车内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希娜怯生生地看了你一眼,小声问:“你不想回家吗?”
      你的笑容微微收敛,但这一次,你没有立刻用玩笑掩饰过去。你故作忧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算是吧,我不想回去。”
      尤弥尔听到这句话,心头一喜。
      她下意识地看向玛利亚,却发现大女儿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这一切并不在意。
      沉默在车内蔓延,直到尤弥尔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我们正要去凯洛鲁巴,那里是我们新的家。我们刚刚搬过去……如果你暂时没有地方去的话,那个…我们家还有个空房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住一段时间。”
      罗赛猛地转头看向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玛利亚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母亲,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质疑与不满。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是说,”你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让我……和你们一起住?”
      尤弥尔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是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家房子不算大,但还有一个空余的房间。你暂时可以住在那里。当然,如果你不想,或者觉得不方便,我们也不会勉强你。”
      你有点莫名其妙,正常人会第一次见面就邀请陌生人住自己家吗?哪怕你看起来无害?
      不过有地方住就成,你向尤弥尔确认:“…真的可以吗?”
      尤弥尔羞涩地笑了笑:“当然。只要你愿意。”
      你开心地笑了:“好欸!谢谢你们!你们太好了!”
      玛利亚依旧没有说话,她不满地别过脸去,用沉默表达抗议。罗赛悄悄看了你一眼,没有其他举动。
      唯一对你表达出明显友善的孩子是希娜。她开心地凑近你,小声说:“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你笑着点了点头,说:“嗯,好朋友。”
      于是,你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开始成为她们新生活的一部分。
      车子缓缓驶入凯洛鲁巴,道路两旁的景色从荒芜的荒原逐渐过渡成零星的住宅区。
      这里的房屋大多低矮而朴素,街道鲜少有混凝土,整个区域都呈现出一种慢节奏的复古生活感。
      尤弥尔将车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楼前。房子不大,院子里有一片小小的草坪,草坪边缘有几株前任房主留下来的灌木。
      “我们到了。”尤弥尔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点。
      车门打开,你下车仰头看着这栋房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头次见到这样的建筑一样。
      你转过身,笑着对尤弥尔说:“哇,这房子真不错!”
      希娜从车里探出头来,小声问道:“妈妈,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嗯,”尤弥尔点了点头,牵着希娜的手下车,“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希娜主动向尤弥尔要了房子的钥匙,跑去把大门先开了。
      罗赛和玛利亚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抱着自己的行李。玛利亚目光落在房子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而罗赛则时不时偷瞄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你,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和不安。
      你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后备箱旁边,伸手就要帮忙搬东西。你一边从后备箱搬下一个箱子,一边回头冲尤弥尔笑道:“尤弥尔,这个要搬到哪里?”
      尤弥尔刚想开口,却被玛利亚打断。
      “你给我站住。”玛利亚比较不容置疑。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玛利亚。
      你也停下了动作,歪着头望这她,笑容还挂在脸上:“怎么了?”
      玛利亚几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你的手腕。你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玛利亚的力道很大,她低头一看,顿时变了脸色。
      你的手上,那原本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又渗出了血,染红了一小片。
      “你想干什么!”
      玛利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我不是让你别乱动吗?伤口又裂开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愣了一下:“对不起,玛利亚……我不小心忘记了。”
      玛利亚的声音更凶了:“怎么可能忘记?你能不能有点常识!”
      你被她吼得一愣,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反驳,但看到玛利亚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嘴,点了点头:“……好吧,抱歉。那我待着。”
      玛利亚非但没消气,反而更生气了。她狠狠瞪了你一眼,气势汹汹地进了门,跑上楼梯把自己关在了某个房间里。力道之大连在外面的你都能听见。
      你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个问号。
      尤弥尔看着这一幕,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除了玛利亚,她们一家人开始收拾房子,你百般无聊地走来走去,最后坐在楼梯上晃着腿。
      你被分到二楼的房间,就在玛利亚旁边。就剩下这个房间了。你好奇地盯着她禁闭的门,等尤弥尔简单地给你铺好了床,对她说了声谢谢。尤弥尔对你笑笑,忧愁地看向玛利亚的房间,叹了口气,然后走掉了。
      尤弥尔在一楼沉默地扫地。希娜说:“妈妈,我饿了。”
      “再等一下好吗,希娜?”
      希娜跳下椅子:“没事的妈妈,你忙吧,我去买晚饭。”
      尤弥尔叹了口气。总不能让这么小的女儿出去。她还有一堆事要做,此刻不得不出去买菜做晚饭了。
      罗赛主动说:“妈妈,我去吧。”
      “啊,”尤弥尔点点头,“去吧,罗赛。买点牛肉蔬菜什么的,再买点生活用品。”
      罗赛应下:“好的,妈妈。”
      其实她不想去。但是玛利亚和妈妈吵架了,希娜又这么小,只剩下她了,所以她选择主动说。
      罗赛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她并不是被迫帮忙,但…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她从小就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一个人去新的超市?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害怕。
      你主动请缨:“我和罗赛一起去吧。正好我想熟悉一下这附近的环境。”
      罗赛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你,还有你这身打扮,眼神中带着惊讶。
      确定吗?
      罗赛最终低下头,小声说道:“…好吧,那……那麻烦你了。”
      你笑着:“没事,我们走吧。”
      你向行人问了路。你们两人朝着不远处的超市走去。你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时不时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罗赛。
      罗赛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渐渐地,她被你感染,也放松了一点点。
      到了超市,你推着购物车,熟练地和店员打招呼,甚至还能轻松地和小镇上的其他居民聊上几句。和你说上话,他们就完全忽略你奇怪的打扮变得喜欢你了。
      罗赛跟在你身后,原本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亲爱的,我们吃点什么?”你看着买面前的蔬菜,问罗赛。
      罗赛红了红脸,小声说道:“嗯,挑你喜欢的就好……谢谢你。”
      你眨了眨眼。
      当你们提着满满的购物袋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尤弥尔正在厨房里忙碌,玛利亚出现坐了沙发上,依旧板着脸,似乎还在生闷气。
      罗赛和你一进门,希娜就开心地跑了过来:“你们回来啦!”
      你摸了摸希娜的头,然后将购物袋递给尤弥尔:“尤弥尔,我们买回来了!”
      尤弥尔接过袋子,笑着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晚餐时,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家常菜,虽然不算丰盛,但却有一种久违的温馨感。凝固的气氛被饭桌渐渐融化了,玛利亚的眉头都舒展了开来。

      你住在这栋灰白色的小楼里,像只被接纳的流浪动物。不吵不闹,平常都在玩自己的,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活力。
      希娜最喜欢和你一起玩。
      这天下午,希娜抱着她心爱的动物玩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有模有样地搭建着她的动物王国。
      你也跟着坐下来,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她的游戏。
      “这是吉克,”希娜举着猴子玩具,兴奋地说道,然后又拿起几个小鸟的玩具递给你,“这是法尔科一家!”
      “哇,我是小鸟!”
      你接过玩具,立刻进入了角色,把小鸟举高,在猴子身边飞。
      希娜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突然让猴子主动袭击了小鸟们。
      “吉克要杀掉法尔科一家啦!”她大喊一声,操控着猴子玩具向小鸟扑去。
      你配合着尖叫一声,然后让小鸟们灵活地躲开,反击回去。
      “法尔科才不怕你呢!”你笑着说道。
      希娜笑得前仰后合,房间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玩了一会儿,你有点无聊了。涣散的注意力分散到希娜的玩具箱里,你看见底下扔着几本被翻得有些旧的书,学校里的教材。
      你问道:“希娜,你最近怎么没去学校呀?”
      希娜低下头玩着玩具:“……我休学了。”
      看起来有状况啊。
      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关系呀,休学也可以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做。等你准备好了,再去学校也没问题。”
      希娜抬起头,用清澈的双眼看着你笑着点了点头。
      后来,你从尤弥尔那里得知,希娜在学校里被欺负了,所以才选择了休学。
      尤弥尔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心疼,却没有多谈细节。
      至于你自己,你对外宣称是身体不好,暂时不能上学,只能在家里自学。
      实际上,你的手确实还没完全好,但你并不在意这些。
      你喜欢和镇子上形形色色的人相处,总是乐意帮忙。
      哪怕只是陪老人聊聊天,或者帮邻居照看一下孩子。
      你的开朗热情和细心很快赢得了镇子上居民的喜爱,大家都对你赞不绝口。
      罗赛呢,她在新学校过得并不好。
      她性格内敛,又不擅、不喜社交,在陌生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而且新同学们对她似乎有意见,对她们一家人的名字意见颇深……罗赛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天放学后,她照常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低着头,尽量避开她人的目光。
      忽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罗赛!等等我!”
      罗赛抬头看,是你正小跑着朝她过来。随即她勾起了嘴角。
      你跑到她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说:“我送你回家吧,一个人走多没意思呀。”
      罗赛点了点头,心里莫名地安心了些。
      你和路边罗赛的几个同学打了招呼,还聊了几句。那些同学看到你,眼前一亮,对罗赛的态度也友善了不少。罗赛有些惊讶,感到浅浅的喜悦。
      等到只剩你们二人的时候,罗赛不由自主地想离你更近一点,大力牵住了你的手。但下一秒,她在你疑惑的目光中突然想起你的手还没好,连忙松开。
      罗赛诚恳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的手……”
      你无所谓:“没关系呀。啊,虽然我们不能牵手,但是你可以拉着我的衣角呀!”
      罗赛愣了一下,随即羞涩地低下了头,但还是轻轻地拉住了你的衣角。
      两人并肩走着,罗赛小声说道:“你,你其实可以不出门的。外面太危险了,有很多和让你受伤的人一样糟糕的人,你会受伤的。待在我们身边就好,我们会保护你的。”
      你笑眯眯地回答:“好啊,我哪里都不去,就在你们身边。”
      罗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非常开心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感动。
      “嗯!”
      你看着她,感觉有些好笑。
      不过你确实蛮喜欢这里的,尤弥尔对你也很好。
      她总是默默地关心着你,问你痛不痛,为什么受伤。
      有一次,尤弥尔捧着你的手,问你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你愣住了,从来没有长辈这样关心过你的自我意志。
      你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
      尤弥尔心疼地抱住了你,这是你第一次被年长的女性这样拥抱。
      你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陌生的温暖,眼眶有点生理性的湿润。
      从那以后,尤弥尔开始教你如何做饭、选菜,还告诉她很多一个人生活也能用到的常识。
      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然后带着你去镇子上的服装店,给你买了好几件你喜欢的衣服。
      尤弥尔满足地看着试穿新衣服的你,眼里闪烁着温柔的羡慕的光。
      看上去尤弥尔也很想打扮自己,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付诸行动了。
      你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尤弥尔,你也打扮打扮好不好,我想看你打扮起来的样子。”
      尤弥尔羞涩地摇摇头:“不用了,我已经不年轻了……”
      “不,和年龄没关系,你依然很漂亮,”你满脸期待,“我想看。”
      尤弥尔被你逗笑了,再次摇了摇头。你觉得尤弥尔很奇怪,也很有趣,越来越喜欢她。
      由于尤弥尔的言传身教,你也学会了些安慰人的道理。你发现,有时候,一句简单的话,一个拥抱,就能带给别人很大的触动。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轻易地融入这个家庭。
      玛利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郁闷。她依旧和母亲保持着微妙的冷战状态,很少说话,也很少参与家庭的互动。
      这天晚上,玛利亚又和母亲因为一些小事吵了起来。和往常一样,争吵以尤弥尔的选择性沉默告终。玛利亚愤怒地摔上门,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晚饭也不吃。
      等大家都睡下后,你轻轻爬出窗户,从外面偷偷溜进了玛利亚的房间。
      “玛利亚?”你呼唤道。
      玛利亚正背对着窗户,手捂着脸,肩膀颤抖着。听到声音,她猛地转过头,被你狠狠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的!”
      “爬窗户呀。”
      你走到她身边,然后突然发现玛利亚脸上的泪痕。她的眼角还有泪花闪烁。
      “玛利亚,你哭了。”你轻声说。
      玛利亚恶狠狠的:“那又怎么样!”
      你俯身亲了亲她的眼角。
      玛利亚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推开你,骂道:“滚开啊!恶心!恶心!!”
      你笑眯眯地坐回她身边,说:“你不难过了就好。”
      玛利亚复杂地看了你很久。随即泄了气,低下头。
      她嘟囔道:“你干嘛要过来找我?我又不喜欢你。”
      “可是我喜欢你啊,玛利亚。我担心你。”你回答得很自然。
      遵循心中的好奇,你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和尤弥尔吵架呢?”
      玛利亚愣住了,沉默良久。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重新开口:“……是爸爸的事。”
      “……我爸,是个很糟糕的人。”
      你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玛利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始缓缓说起过去:“他是个有钱人,出身优渥,就是那种……人上人的性格。他看不起别人,更看不起我妈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愤怒,还有深深的失望。
      “妈妈…她刚出社会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我爸是她的上司,他……很轻易地,就把我妈搞到手了。”
      玛利亚的话中带着嘲讽:“我妈那时候坚信,自己能像爱情小说里那样,让他为自己改变。她觉得,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他们结婚了,妈妈辞了工作,专心照顾家庭。然后……我出生了。”
      玛利亚指了指自己:“没过多久,我爸就破产了。那时候,我妈不离不弃,陪他度过了最困难的一段时间。在那期间,我妹妹罗赛出生了。我妈以为……我爸已经因为她的爱和陪伴改变了。”
      “可是呢?”你问道。
      “可是没有,当然不可能会有改变,”玛利亚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等我爸重新获得地位之后,一切都变回去了。最小的妹妹希娜出生后,他毫无忌惮地出轨,对我们母女四个弃之如敝履,除了必要的场合需要我们出场之外,他根本不关心我们,只在乎自己的面子。”
      闻言,你对她们感到怜悯。
      “即便如此,妈妈还是顺从的,”玛利亚恨铁不成钢,“她的爱里…有一股令人厌恶的奴性。她总是为他的错误找借口,总是为他开脱,总是……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
      “我讨厌他。”
      玛利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不灭的怒火:“我讨厌那个男人,我讨厌那个父亲,想到他是我的爸爸我就想吐。我更讨厌……这样的妈妈。”
      你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有段时间很开心。”
      玛利亚苦涩地说:“出车祸之后,我以为生活终于要改变了。我替我妈把那些指责她没有救我爸的人骂了回去。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摆脱他了。”
      “可是呢?”
      “可是我妈还是那样,”玛利亚脸上是深深的失望,“她因为失去了丈夫,惶惶不可终日,每天都活在自责里。她…她好像我们根本不存在一样,看不到我,看不到罗赛,看不到希娜。”
      “…希娜的事,你知道了吧?”
      你点点头:“嗯,听说了。她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对吗?”
      玛利亚的拳头攥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然后尽量准确地诉说发生的一切。
      “那些人……他们在背后说她是‘杀夫骗保的黑寡妇的孩子’。他们说爸爸的死是我妈害的,说我们全家都是罪人。”
      你好像感到愤怒:“这也太恶毒了。”
      “是啊,恶毒,”玛利亚表情陡然冷了下来,“但他们说得好像真有道理似的。他们指责我妈没有救我爸。应该先救我爸,而不是我们,因为爸爸的性命更有价值。他们说尤弥尔自私,为了自己和孩子活命,居然放弃了她的丈夫。”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因为他们就是这样无知又愚蠢,”玛利亚继续说着,她的语调很快,“我以为……那些只是大人的胡言乱语。可是后来,我发现希娜她开始害怕去学校,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点害怕我们。”
      “妈妈……尤弥尔她还是那样!她明明知道那些流言蜚语,可是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沉默,不去辩解,每天都在自责,都在后悔,都在——任由别人的手指着我们。”
      “所以我爆发了,”玛利亚胆怯地说,“我质问她,为什么她不反抗,为什么不保护希娜,为什么不…多为我们做点什么。我骂她,骂她是个胆小鬼、懦夫,骂她是个……自私的女人。”
      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意思。
      “罗赛试图让我们和好,”玛利亚继续诉说道,有点烦躁,“她劝我冷静,劝我不要这样对我妈说话。我……我更气了。我骂她,骂她…什么都不知道,骂她只会和稀泥。”
      “然后呢,尤弥尔做了什么吗?”
      “然后妈妈……她什么都没说。”
      玛利亚委屈地说:“她只是默默地听着,然后决定给我们换个地方居住。她说,她不想再让我们受到伤害。”
      你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玛利亚的肩膀。
      “我讨厌男人,”玛利亚咬着牙说,“我讨厌这样的母亲,我更讨厌我自己。”
      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玛利亚,你确实做得…很糟糕。你对尤弥尔的那些态度,那些话,都太过分了。你应该……向她道歉。”
      玛利亚愣住了,她转过头,看向你。玛利亚并不生气,只是感到惊讶和疑惑。
      “我知道你恨你爸爸,恨那些男人,也恨你妈妈的软弱,”你继续说道,“但尤弥尔也是受害者。她只是…用了她自己的方式去爱。她也爱着你们。而你,不应该把你的愤怒,发泄在她和你的妹妹身上。”
      “要复仇的话,应该对你的父亲复仇。既然他已经死了,就去夺走他剩下来的东西吧。”
      玛利亚眼眶泛红,她低下头。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只是…还在害怕。我害怕那样的男人,我害怕那样的爱情。我害怕母亲有一天又会爱上哪个男人。我甚至…害怕自己也会变成母亲那样。”
      你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我其实……”
      玛利亚抬起头,深深地看向你。
      “我其实……希望母亲能获得真正的爱情。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不是那种……利用和背叛的。我渴望…有人能真正地爱她,能平等地对待我们,能尊重我。”
      你温柔地握住了玛利亚的手,尽管手还疼,但你尽量不让玛利亚发现。
      玛利亚泪眼模糊地望着你,她看见你深深的同情和关切,仿佛她一直以来被忽视的痛苦和纠结都被看见了。
      终于,她布满伤口的青涩自我得到了被理解的安慰,困苦听到了回应。
      你给予她支持和宽容:“玛利亚,渴求爱并不可耻。你们值得这样的爱情,你们都值得被真正地爱。”
      “你……真的这么觉得?”
      你点了点头:“当然。你也是个很好的人,玛利亚。你只是被伤害过,所以才会害怕。但那并不代表,你就不配拥有真诚的爱。”
      “谢谢你,”玛利亚扯了扯嘴角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你柔和地说:“你不用感谢我。”
      月光洒在你们身上,映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洒满月光的房间依旧很安静,在这份亘古不变的安宁中,玛利亚靠近你。
      她喃喃地问:“你是我们的什么呢?”
      “你希望我是谁,”你注视着她,甜蜜地许下你不在乎的承诺,“我就可以是谁。我愿意为了你们成为任何人。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真想永远就这样下去。”
      玛利亚久违地发了一会愣,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轻轻落在你缠满纱布的手上。
      她哭了很久很久。

      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们一家子的感情在渐渐修复,你对这样的变化没什么想法,毕竟你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
      家里男人的死亡切切实实带来了益处,至少尤弥尔她们有了足够几辈子衣食无忧的遗产和巨额保险金。
      清晨,尤弥尔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和笔记本。
      她正仔细地整理着凯洛鲁巴慈善会的组织工作。
      这些文件记录着需要帮助的流浪汉、残疾人和独身老人的名单,以及物资分配计划。
      你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手里拿着一杯尤弥尔给你热的牛奶。
      趴在书桌边,你好奇地探头看着那些文件。
      “尤弥尔,“你歪着头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助他们啊?明明这些人活着毫无价值,是社会的累赘。”
      “…天呐,是谁这么和你说的?”
      “家里的大人告诉我的。对大部分人来说,这种想法难道不能接受吗?”
      尤弥尔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疼惜地看着你。她伸手轻轻拂去你额前的碎发,嘴角浮现出包容的笑意。
      “不对,因为所有人的存在都是正常的,“尤弥尔坚定地说,“无论是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残疾,孤身还是身处集体,都是正常的,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应该更好地、更自由地活着。他们只是遭遇到了不同的磨难,被暂时地打倒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值得被关爱和帮助。”
      这段回答让你有些困惑,也有些不明的触动。你坐直了身体,认真地思考着尤弥尔的话。
      “可是,”你迟疑地说,“他们看起来…活着很可怜啊。”
      尤弥尔惊诧地看着你,随即放缓了语气:“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死了比较好?”
      你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虽然个体生命会死亡,但业力不会消失,它会继续影响下一个生命的形态。”
      “如果他人对个体的记忆、情感、评价等构成了某种业力的回响,那么这种回响也可能成为个体未来生命形态的一部分。”
      “‘我’并非独立实体,而是由色受想行识暂时聚合而成,是因缘所生。”
      “其中,‘他者’是构成‘我’的重要因缘之一。没有他人的互动,就没有‘我’的形成。因此,他人的注视、评价和情感,是个体的‘自我’得以显现的条件。”
      “当这些条件足够强烈时,它们可能在某种象征意义上延续了个体的存在。如此便好了。死亡并不可怕,死亡是新一轮积累的开始。”
      “你这是唯心主义,”尤弥尔并不把你说的话当一回事,笑着反驳你,“简单来说,就是‘借助他者的力量实现超越’……什么的?也是你家里的大人教你的吗?听起来他们信奇怪的宗教。”
      你心里默默地想。明明尤弥尔的世界就是唯心的世界,她为什么否定你呢?
      “可怜不是他们不该存在的理由,也不是我们帮助他们的唯一原因,”尤弥尔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帮助是因为我们有能力,是因为我们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更温暖。每个人都有权追求更好的生活,无论他们现在的处境如何,他们都可以是自由的。”
      你沉默了。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你终于开口,“在我以前的家里,大家都觉得只有成功的、有价值的人才值得被尊重。”
      就像尤弥尔死去的丈夫一样。这样的人按照你在家里学到的道理,是值得尊敬的。
      现在看来,并不是的。
      既然大部分人和尤弥尔想法一样,那你要考虑更换方针了。
      尤弥尔不予否定:“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但现在,你有了新的家人,新的环境,你可以有自己的新想法。”
      自己想要什么呢?
      你不禁回忆起逃出来的那一天。
      ……
      感谢尤弥尔,你知道了你一直以来践行的东西被称为什么。
      “我…要自由地活着。”
      你试着说:“尤弥尔。像你说的那样,每个人都应该自由地活着,我也要这样。”
      尤弥尔被你的决心逗笑了,她轻轻揉了揉你的头发:“当然,你一定可以自由地活着。”
      “尤弥尔,你也这样活着好了。”
      她羞赧地笑笑:“现在这样,我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平缓度过。
      每当尤弥尔抱着衣篓去后院晒衣服时,你总会蹦蹦跳跳地跟在她后面,抢着帮忙挂衣服。虽然常常把衣服挂得皱皱巴巴,但尤弥尔从不责备,任由你这么做。
      当尤弥尔尝试新菜品时,你总是第一个试吃的人。
      “这个味道怎么样?“尤弥尔会紧张地问道,而你则会给出诚实的评价,有时是好评,有时是差评,尤弥尔总能从中得到乐趣。
      尤弥尔的空闲时间通常用来阅读她喜欢的西曼杂志和小说。
      每当这时,你就会安静地坐在旁边看自己的书,或者干脆出门去探索小镇。
      如果你回来得晚了,罗赛总会紧张地守在门口,眉头紧锁地叮嘱:“你可以出去玩,但听好了,一定要及时回来!不能在外面过夜!”
      你总是敷衍地答应着,心里觉得罗赛的担心多余,很碍事。
      晚上,尤弥尔喜欢看肥皂剧。你本来对此不感兴趣,但在尤弥尔的邀请下,你尝试着一起窝在沙发上看。
      没想到,这种感情激烈、剧情跌宕起伏的剧集竟然让你欲罢不能。
      “果然还是人类和人类的故事最有趣。”你说。
      很快,你就能和尤弥尔一起为剧中的角色欢笑或流泪,甚至能预测老派的剧情发展,这让尤弥尔既惊讶又开心。
      给你换药的时候,尤弥尔常常会忍不住红了眼眶。“怎么会有人这样对待你呢”她会哀伤着问,哪怕得不到你的回答,手上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你。
      你总是安慰她:“没事的,尤弥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尤弥尔也不是完全清楚她内心的患得患失感从何而来。

      深夜,万籁俱寂。尤弥尔躺在床上,沉溺在噩梦之底。
      很久以前开始,她总是被一种莫名的忐忑所困扰。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往事,如同那个小女孩的幽灵般,总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浮现。
      就在这时,噩梦中的她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意料之外的身影溜了进来。
      “尤弥尔……”你呼唤她的名字。
      尤弥尔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你站在床边,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你?这么晚了,你怎么……”
      话音未落,你忽地小小惊呼一声:“尤弥尔!你额头怎么全是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尤弥尔含糊地应了一声:“啊…是啊……”
      你立刻爬上床,挨着尤弥尔躺下,担忧地问:“难受吗,要不要我多陪陪你?”
      尤弥尔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你高兴地钻进被窝,紧紧挨着尤弥尔。
      “尤弥尔,”你试着安抚她,“你知道吗?作为母亲来说,你已经很不错了。玛利亚、罗赛、希娜,还有我。我们都爱着你。”
      尤弥尔苦笑了一下:“我其实是个糟糕的女人。”
      “不,你不是,”你反驳了她的说法,“你愿意告诉我你做了怎样的噩梦吗?也许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尤弥尔长久地看着你,最终呼出一口气,开始讲述她的噩梦,也是她深埋心底的往事。

      尤弥尔出生在女性逐步进入现代职场的时候。
      那时候,女性渐渐在职场上拥有了更高的地位,但是她们因为尚未随时代发展起来的思想、匮乏的女性向娱乐,精神依旧空虚。
      许多商人看中了这点,西曼小说就是当时涌现的一种娱乐类型。
      尤弥尔生长在淳朴的乡间,是那种会帮助老奶奶过马路,老奶奶会好好感谢她的类型。
      也是因此,尤弥尔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抱有纯粹的美好幻想。
      她阅读西曼小说,憧憬里面的恋爱关系。
      弗里茨简直和西曼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模一样。他外形帅气、多金、拥有崇高的社会地位,最终要的是他冷漠无情、脾气有病却主动追求了她,急需她这位女主角爱情的疗愈。
      尤弥尔以为他们一定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我确实爱过他的,”尤弥尔回忆过去,“他出身优渥,事业有成,是我第一个上司。我…怀揣着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以为爱真的能像故事里那样,战胜一切。”
      你静静地听着。
      “我们结婚后他也没有正眼看过我。为了他的关注,我辞掉了工作,想为了他专心照顾家庭,渴望他回头,”尤弥尔继续说道,“很快,玛利亚出生了。我以为,有了孩子,他会改变,会成为一个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
      “可是没有。”你接话。
      “是的,没有,”尤弥尔苦笑了一下,“而且没过多久,他就破产了。”
      “那段日子很艰难,我和他一起度过。在那期间,罗赛出生了。我以为,苦难会让他成长,会让他明白珍惜我的爱。”
      “然后呢?”你问道。
      “然后他重新获得了地位和财富,”尤弥尔的声音变得冰冷,“希娜出生后,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肆无忌惮地出轨,对我们母女四个弃之如敝履。除了需要利用我们的时候,他根本不关注我们。”
      你感觉到尤弥尔的身体因为愤怒微微发抖。
      “即便如此,我还是顺从他,”尤弥尔自嘲着,“我总是为他的错误找借口,总是为他开脱,总是……把自己和女儿们放在最低的位置。”
      “直到那场车祸。”
      尤弥尔的声音变得微不可闻。
      你等待尤弥尔继续说下去。
      “我们一家五口因为要参加会议,难得坐在一辆车里,”尤弥尔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出了车祸。他……他让我先把他带下去。我犹豫了,但还是先把三个女儿救了下来。”
      “然后他对我的破口大骂……三个女儿刚救下来,车子就爆炸了,”尤弥尔的眼泪落了下来,“他……他死了。”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尤弥尔继而说出了真相。
      “……其实,是我杀的他。这场车祸,确实是我制造的。但是那时候,这个该死男人让我先把他带下去的时候……我居然为他犹豫了。”
      那场车祸,同时让尤弥尔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她无法怀孕了。
      尤弥尔为此痛苦的同时,感到病态的解脱。
      “我们继承了他的所有遗产和一大笔赔偿金,”尤弥尔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我本来以为我会因为他的死亡改变。但是发现我为他犹豫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种人一辈子都只是这样…只能这样……而已。”
      “连女儿都觉得我恶心。直到希娜在学校里被欺负,我才敢出发,前往一个新的地方生活。”
      你轻轻抚摸着尤弥尔的头顶,她依然入魔般喃喃着。
      “我做的噩梦,总是和那场车祸有关。我梦见我眼睁睁地看着女儿们远去,却无能为力。我梦见他……他指责我,骂我是个自私的女人。我…我其实……不想杀人的。”
      你紧紧抱住了尤弥尔,安慰道:“尤弥尔,那不是你的错。你救了你的孩子们,你给了她们新的生活。即便遭遇了坏事,你的心也没被仇恨充斥,仍能自由自在地去爱人、去担忧。”
      “尤弥尔,你是个勇敢的人。”
      尤弥尔在你的怀抱中颤抖着,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她很小声地问你:“…你今天为什么会过来呢?”
      “因为我发现我比自己认知中更喜欢和你相处,”你坦然地说,“我想和你相处哪怕再多一秒,所以我就来了。”
      或许是夜晚太漫长了,你不禁少见地谈起你的过去:“我和我的生母几乎没见过面,自我记事起她就和父亲分开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一个人生活了。”
      “但我依旧能感受到自己是爱着她的。降生在这世上,便足够令人喜悦了,不是吗?在下定决心痛苦十月去孕育生命途中,哪怕放弃了,没有真的去孕育,她也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了。”
      “…就算她抛弃了你吗?”
      “我不认为去追寻更重要的事情是不好的,我希望我的母亲有更广阔的人生。玛利亚她们一定就像我爱我的母亲一样,爱着你。”
      “所以,请别难过了,尤弥尔。”
      尤弥尔对你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谢谢你,安慰了我。那些话,这些话我从不敢对任何人说。”
      “不用谢。现在,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尤弥尔点点头,终于放松下来。
      在你的怀抱中,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慢慢地,她的眼皮开始变重,最终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餐你醒过来时,发现尤弥尔正紧紧地抱着你,睡得很安稳。
      你发现尤弥尔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不再是往日那种忧愁的样子。
      尤弥尔似乎感觉到了你的注视,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你,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想哭的满足的表情。
      你发现尤弥尔的目光停留在你的脸颊上。
      尤弥尔轻轻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你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最珍贵的易碎品。
      “你……我……”
      “…我感到,好幸福……”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似乎很珍惜这普普通通的一切。
      回忆安抚菈菈的经验,你凑近尤弥尔,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早安,尤弥尔。今天的我也爱你。”
      尤弥尔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是幸福的泪水。
      她紧紧抱住你。
      在这个早晨,她感到自己获得了新生,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在你的怀抱中得到了救赎。

      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手渐渐好了。
      一次,你去镇子上帮一位开饰品店的奶奶整理货架。
      这位奶奶和镇子上的许多人一样,脖子上挂着奇怪的饰品,上面刻着三个女人的侧脸。你推测这是本地的信仰,他们不愿意和外地人谈论这种信仰,即便是对你。
      曾经有一次你随便触摸了某个人的这种饰品,她为此大发雷霆,你哄了好半天她才消气。
      作为感谢,奶奶让你选一个饰品带走。
      你在琳琅满目的饰品中看中了一个漂亮的发箍。你立刻想到了尤弥尔,觉得这个发箍非常适合她。
      回到家,你把这个发箍小心地收在盒子里。
      等到晚上尤弥尔回自己房间睡觉后,你鬼鬼祟祟地轻轻推开门,溜了进去。
      你蹑手蹑脚地走到尤弥尔的梳妆台前,把发箍放在显眼的位置,然后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尤弥尔惊讶地发现了这个发箍。
      她拿起它,仔细端详着。
      这个漂亮的发箍让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也曾爱美、也曾期待爱情的少女。
      从那天起,尤弥尔戴上了这个发箍,也逐渐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表,甚至尝试着化一点淡妆。
      玛利亚注意到了母亲的变化,以为母亲是恋爱了。
      “妈妈,你最近怎么老是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的?”
      她调侃道。母亲害羞的反应十分可疑。
      不过,当她看到母亲眼中的光彩时,她选择了祝福。
      如果是恋爱的话,祝福你,妈妈。玛利亚在心里这么想。
      与此同时,最小的孩子希娜在全家人的帮助下,渐渐摆脱了恐惧,开始去当地的学校上学。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轻松,也只剩下你和尤弥尔经常一起度过悠闲的时光。
      尤弥尔感慨道:“孩子们都会有自己的生活,以后家里就剩我们了…有一天你也会去……“
      你立刻反驳道:“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呀!现在我要出去玩,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短暂的怔愣后,尤弥尔笑着点点头,她找出了相机,想要拍点风景,记录你们第一次一起出门游玩。
      你们来到公园附近。这个时间人很少,有个美丽的水池。那水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的绿树,水池本身也十分华丽。
      尤弥尔在它旁边,像幅画一样。
      你提议:“尤弥尔,我给你拍照吧!“
      尤弥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着,但最终还是被你说服了。
      她站在水池边,摆好姿势。你举起相机,拍下了一张照片。
      你拿着相机跑回来,兴奋地展示给尤弥尔看:“怎么样,我拍的好看吧?”
      尤弥尔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
      那张照片里,她戴着你送的发箍,站在阳光下,看起来年轻而美丽。
      这仿佛带给了她勇气。几天后,尤弥尔主动邀请你:“周末有部电影,我想去看,你要一起去吗?”
      你允许了:“当然好啊。”
      电影院里,灯光暗下,电影开始放映。
      这是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讲述了一对恋人历经重重困难最终在一起的故事。尤弥尔看得入迷,时而惊讶,时而揪心。
      电影结束时,尤弥尔轻声感叹道:“过去我总是只想着我丈夫,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和我一起看电影的人。”
      “我忽视了女儿们,等到醒悟的时候,她们已经和我疏远了。”
      你转头看着尤弥尔,认真地说:“那你真是个不太称职的母亲。“
      尤弥尔笑了一下,没有反驳。荧幕的光影在你们脸上流转,在尤弥尔看来,你的脸庞在昏暗的影院中显得格外柔和。
      “以后我一定会带女儿们一起来。”
      尤弥尔深吸一口气,说道:“嗯,我想和我的女儿,还有你一起看电影。请问…你能和我相伴一生吗?”
      你随口答应下来:“可以啊,没有没问题。”
      “…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你的嘴角勾起了,“因为我爱你,尤弥尔。”
      你牵起她的手。
      “现在,我们一起回去吧,尤弥尔。我永远的,可爱的女孩。”
      在那一刻,影片结束。影院的灯光亮起,尤弥尔看着你,那双眼中仿佛有更明亮的光芒在闪烁。
      你们相视而笑,尤弥尔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数个一起看电影的夜晚,一起欢笑的时光。她的心被那个相伴一生的承诺填得满满的。
      这,全是仿佛,全是她的白日梦。

      那是一个温暖的午后,你独自在家,坐台阶上看书,时不时抬头看看院子里的灌木。
      忽然,你的目光被院子的角落吸引住了。
      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艰难地移动着。那是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破旧的灰色连衣裙。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正费力地提着巨大的水桶。那水桶对于她小小的身躯来说,实在是过于庞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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