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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鬼魂 ...

  •   受到好奇心驱使,你立刻站起身出门,蹑手蹑脚地靠近那个小女孩。
      “下午好,亲爱的,”你悄悄靠近了她,温柔地说道,“你需要帮忙吗?那个水桶看起来很重呢。”
      小女孩抬起头,你这才看清她的脸。
      你感到惊讶。这个小女孩戴着一个朴素的头箍,脸长得和尤弥尔惊人的相似,简直是缩小版的尤弥尔。
      但不同的是,年幼的小女孩,对你充满了恐惧和警惕。
      她看到你,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无神的双眼中满是惊恐。
      她转过身,拔腿就跑,但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
      又默默爬起来。
      ……看上去好笨哦。
      你憋着笑问她:“疼吗?”
      小女孩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只是低下头,重新吃力地提起水桶。
      她的嘴唇紧闭着,似乎不愿意与任何人交流。
      你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担忧,保持安全距离,跟在她后面,持续喊话。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帮帮你。”
      小女孩依旧沉默。你看到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桶梁在她的手心压出道道红色的印记,渐渐泛紫。
      “来,”你挡在她面前,伸出手,“我来帮你。好不好?一个人做这种事很难过吧。”
      小女孩似乎想要拒绝,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你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个沉重的水桶提起来,你震惊于这水桶竟然如此之重。
      “天哪,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真的是水?难道是液态的石头?”你开玩笑地说道,试图缓解莫名紧张的气氛。
      小女孩终于抬起了眼睛,看了你一眼,但依旧没有说话。
      你提着水桶,带着小女孩走向院子里的井边。你费力地将水桶放下井中,然后摇动轱辘,将水打上来。
      整个过程中,小女孩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你的动作,仍然一言不发。
      水打上来后,你再次费力地将水桶提起来,和小女孩一起将水倒进水缸里。
      做完这些后,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再次坐在门廊的台阶上。见那小女孩拎起水桶,又要去打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这儿吧,”你邀请道,“让我们聊聊。”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坐在了你的旁边。看起来是因为不敢违抗你才来是。她依旧沉默,但至少不再那么警惕了。
      你开始尝试各种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几岁了?你住在哪里?”
      但无论她问什么,小女孩都只是摇摇头,或者用沉默来回应。
      “好吧,那我们玩个游戏吧,”你笑着说,“问你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了。”
      小女孩似乎对这个提议稍微感兴趣了一些,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你饿了吗?”你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
      “你想喝水吗?”你又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想张嘴,又迅速合上了。飞快地低下头。
      你轻声问道:“你能不能张开嘴,让我看看?”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慢慢地张开了嘴。你凑近一看,顿时惊呆了
      这孩子的口腔里空空如也,她居然没有舌头!
      “天呐……”
      你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涌起强烈的同情和怜悯。
      你强行揽过浑身僵硬的小女孩,轻轻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对不起,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小女孩低下头,你看到她的眼眶里闪烁着泪光,但她努力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紧紧抱住小女孩,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能来到这里,你很了不起,真的很了不起。我会帮你的,我保证。”
      就在这时,你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抬起头,你看到尤弥尔提着购物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玛利亚和希娜。
      她们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逐渐变成了极度的震惊,还有一丝恐惧。
      “尤弥尔!”
      你兴奋地呼唤尤弥尔:“你快过来看看!我在院子里发现了她!”
      “天呐……”
      尤弥尔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喊你:“快过来!”
      你没有过去,疑惑地看着她。忽然,小女孩抓住了你的手腕。尤弥尔把购物袋放下走了过来,小女孩就大力拖着你往后面退。
      “过来,”尤弥尔着急地喊你,“快过来!”
      你不解地问:“为什么?”
      咚!
      你被小女孩拽着,撞到了后面的井,你差点整个人掉下去。
      没有掉下去,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你晕头转向地倒在草地上,小女孩看起来不是故意的,左看右看,居然拎着桶躲到灌木丛后面去了。
      半个脑袋还露在外面。
      尤弥尔赶紧过来。
      “没事吧?”
      “呃…应该?”
      尤弥尔检查你的脑袋,确认没有伤口后把你拉进房子里。透过窗户,依旧可以看见那个小女孩。
      你看看她,又看看尤弥尔:“你认识她吗?”

      很久以前,那个小女孩就存在了。
      那天傍晚,尤弥尔正准备晾衣服,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
      咕淙、咕淙,像是有人正费力地拖动着什么沉重的东西,里面的液体还在晃。
      她好奇地走到后院,却看到一个瘦弱的黑影,提着水桶,步履蹒跚地走着。
      尤弥尔手里抱的衣篓掉了下来,衣服散在地板上,她却没有余韵去捡。
      那个小女孩,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尤弥尔本能地感到胆寒。最诡异的是,小女孩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拖着水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
      “你……你是谁?”她颤抖地问。
      小女孩没有回答,继续拖着水桶,走向客厅。尤弥尔的丈夫,那个令人窒息的男人此刻还活着。他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对小女孩的出现浑然不觉。
      尤弥尔急急忙忙赶到客厅。
      “跑来跑去干什么,一点仪态都没有。”他皱眉批评。
      男人坐在沙发上,双腿伸在前面。尤弥尔看见那个小女孩放开手,沉重的水桶直接压在男人的腿上!男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立刻站起来,水桶被打翻了,四周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水渍。
      尤弥尔不知作何反应,惊讶地捂住了嘴。一抬眼,男人正仇恨地看着她。
      她条件反射性要解释,男人直接打断了她,一种质问的语气。
      “你想干什么?你究竟要干什么?你究竟要搞什么鬼把戏!我只是出了一次轨,你就要这样对待我!难道犯罪一次,就是罪犯了吗!”
      尤弥尔费力地组织语言:“不是我…是一个小女孩,她……”
      “哪有什么小女孩?”
      尤弥尔无措地看向小女孩的位置。
      男人浑然不觉,还在自说自话。因为他认定这件事是尤弥尔做的。
      “我走,”弗里茨冷笑,“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见他要走了,尤弥尔连忙上前,想要挽留这个一瘸一拐的男人,却被男人打开了。
      她看了眼那个小女孩。长得和自己年幼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女孩低着头,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那以后,那个小女孩就经常出现。
      她总是在家里四处游荡。有时候出现在客厅的角落,有时候出现在厨房的水槽边。甚至有一次,尤弥尔半夜起床,发现她站在自己的床边,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给尤弥尔吓了个半死。
      家里的水费开始疯狂飙升。水龙头明明关得好好的,但每个月的水表读数却高得离谱。
      尤弥尔检查过无数次,甚至请了水管工来检修,可什么问题都没有。看来问题还是出在那女孩身上。
      厨房的橱柜门会无缘无故地自己晃动,甚至摔落,砸坏里面的餐具。
      而那个小女孩,只有尤弥尔母女能看见。现在要加个你。
      而且和只是能看到她的尤弥尔母女不一样,你甚至能碰到她。
      最糟糕的是客人来访时,客人们常常遭遇小女孩引发的诡异的事件,好几次差点受伤了。
      有人会被突然滑倒的椅子绊倒,有人会被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书本砸中,亲戚的孩子差点被从楼梯上滚落的玩具砸伤。
      客人们抱怨连连,丈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尤弥尔,你是不是又在故意搞乱七八糟的把戏?”
      弗里茨质问她:“你不想让我朋友来家里,不想让我待在这,就直接说!”
      尤弥尔百口莫辩。
      每当这时,她们就找不到小女孩的人。
      一旦只剩下她们母女四个,那个小女孩就会出现,拖着水桶,默默地继续打水。
      小女孩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一切。
      尤弥尔试着告诉弗里茨这件事。尤弥尔的丈夫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尤弥尔的神经质在作祟。
      可以说她们一家会搬走和这个小女孩也有关系,太瘆人了,鬼知道她会做什么。尤弥尔本人对小女孩也心情复杂。
      当她终于决定搬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时,她以为,这个诡异的小女孩也会随之消失。可是她错了,这个小女孩居然跟了过来!

      听到尤弥尔的说法,你兴奋到忘记了刚才遇到的意外。
      “哇!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太有趣了!”
      尤弥尔欲言又止。
      “她好可怜啊!”你兴奋地蹦来蹦去,“而且她没有舌头!我们一定要照顾她!”
      玛利亚翻了个白眼:“Jesus,你该不会想养她吧?”
      你立刻点头:“当然!她好可爱!”
      希娜小声嘀咕:“…妈妈,我们是又要和鬼魂一起生活吗?”
      “拜托了,”你眼巴巴地看着尤弥尔,“拜托了,答应我,尤弥尔。”
      尤弥尔深吸一口气。
      “好吧…既然她继续跟着我们,那我们……就试着和她沟通。”
      玛利亚不敢相信她母亲的决定,她震惊地看着她。
      罗赛正和好不容易交到的新朋友纳拿巴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纳拿巴是个很好的人,她刚转学来的时候就对她释放过善意,宽慰她别介意那些人的态度,他们的思想都有问题。
      后来自然而然成为了朋友。
      罗赛看到你突然出现,心里一紧。
      她和你说外面危险,让你别出去,自己却交上了朋友……她心虚。
      “你、你怎么来了?”
      她勉强笑了笑。
      “来接你啊!”
      你笑嘻嘻地说:“罗赛,恭喜你交到新朋友!”
      罗赛松了口气,你的态度让她获得了隐秘的满足感。
      “罗赛,”你完全忽视了罗赛的朋友,兴奋地拉着她的手,“你绝对猜不到家里发生了什么!是超级神奇的事!”
      “什、什么?”
      罗赛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新朋友,对方正疑惑地看着她们。
      你压低声音:“突然出现了一个超——可怜的小女孩,我们决定收留她!”
      罗赛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她想起了一些不妙的回忆。
      “……什么?”
      “快来,”你不由分说地拽住她的手,“我们跑回去。”
      被留在原地的纳拿巴看着你们,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罗赛被你拖着跑,心脏狂跳。
      ——不,不要!不要是那个东西!拜托了,拜托了,千万别是……
      当你们冲进家门时,尤弥尔和玛利亚正站在客厅里,表情凝重。而那个小女孩就站在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罗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为什么……她在?”罗赛的声音发抖。
      尤弥尔抱歉地点点头:“她跟着我们搬过来了。”
      罗赛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不…不不不……”
      搬家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曾经抱着侥幸心理,鼓起勇气,邀请班上的几个同学来家里玩。
      结果,这个小女孩制造了一场意外。
      其中一个女孩被突然掉落的书架砸到了脚,骨折了半个月。另一个男孩被莫名其妙泼了一身水,回家后发了高烧。
      从那以后,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愿意和罗赛说话了,她度过了噩梦般的几年。
      她以为她的生活可以重新开始了。
      而现在那个小女孩,又出现了。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转身就要跑出去,但你一把拉住了她。
      “罗赛 ”你认真地看着她,“别害怕,没事的。”
      罗赛崩溃地摇头:“不,你不懂!她会伤害别人的!她会把我的朋友都赶走的!她肯定也会伤害你!!不行!绝对不行!!!”
      尤弥尔想起刚才你确实被伤害到了,陷入了思考,她的想法悄悄改变了。
      自从小女孩鬼魂跟着搬来后,尤弥尔的失眠愈发严重。
      她看见小女孩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空洞的眼睛望着你们。
      她听见小女孩偶尔发出的古怪低吟,像被扼住喉咙的死鸟。
      更让尤弥尔心惊的是,小女孩开始频繁出现在你身边。
      你在院子里浇花时,小女孩会悄悄站在你身后。你读书时,小女孩在你附近看着你。
      “你要离她远点,”尤弥尔不止一次叮嘱你,“她会伤害你的。”
      对此你总是笑笑:“怎么会?她看起来那么弱小。”
      “她不是无辜的,”尤弥尔自言自语着,“她是个恶意的存在。”
      尤弥尔不由分说地联系了镇上的老牧师,和他谈了谈详细的情况,约好周末来家里看看。
      “必须送她走,”尤弥尔对孩子们说,“为了我们所有人。”
      玛利亚质疑:“你确定牧师可以解决她?”
      “总要试试。”尤弥尔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明白了尤弥尔的决定。
      她虽然温和,但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总是很倔强。
      你表面上乖乖点头:“好吧,尤弥尔,我也没那么在意她。都听你的。”
      尤弥尔松了口气。
      在她转身的时候,你的眼神冷了下来。
      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那个小女孩,尤弥尔也不行,那是你的玩伴。
      你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女孩的场景。她拖着沉重的水桶,眼神里全是恐惧,她失去舌头的嘴,她破旧的裙摆……你的心变得异常柔软。
      就算她犯过什么错,也该抵消了。
      她不是罪恶的。你打开电脑,心里想。她不过…是被困在世间的可怜亡魂,她生前一定遭遇了很悲惨的事。
      这个电脑是镇子上喜欢你的人送给你的,你用它了解外面的世界,还有和外面的人沟通。
      老实说你对这里差不多腻了,早几周就开始规划离开的路线和接下来的目的地……哦,玛律赛尔来找你说话了,先回他。
      尤弥尔没有离开,她站在楼梯上远远地看着你。
      尤弥尔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碰过智能电子设备了。
      丈夫在世的时候,她就连手机都很少用,家里的网线是孩子们作业需要才接上的。
      可你却用它做了很多事:和遥远的朋友聊天、了解外面世界的风景……尤弥尔注意到你最近使用电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你正一头扎进那个她追不上的世界中,会把你们生活的小事分享给别人听……最令尤弥尔恐慌的是你发现她不正常。
      万一你后悔,和大你一轮不止的、足以当母亲的人保持恋人关系,她该怎么办?
      你和原来的家人联络上了,被带回去了怎么办?
      是的,她明白……她有些地方,确实不正常。
      对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尤弥尔毫无罪恶感,更没有身为长辈应该正确引导小孩的意识……但是她该怎么把自己的嫉妒说出口?
      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话像潮水一般涌上来。
      只看着我。
      只关注我。
      只占有我。
      这是自己该讲的话吗……根本不是正常的想法……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年长女人……好难看,好恶心。
      ……
      …好想把这个孩子永远关起来……
      但尤弥尔还是说了:“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和我待在一起?”
      “好,”你看也不看就应下了,“等会我去找你。”
      你们的关系是背着三个孩子的。
      你会在夜晚去到尤弥尔的房间,偶尔她也会主动要求。
      你们会共度一夜,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了,就借口是自己做噩梦了睡不着去找的尤弥尔。
      玛利亚说你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孩,还别扭地表示过你可以去找她,你但笑不语。
      今天晚上你特意对尤弥尔说了很多好话,好好安抚了她,现在她正沉沉地睡着。
      你没有任何留恋,小心地从窗户爬了下去,去玄关穿走了自己的鞋,然后来到后院。

      你来到小女孩身前。
      “跟我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压低了声音,边比划边说,“没人能找到我们。那个东西就丢下吧。”
      小女孩盯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放下了沉重的水桶。
      你牵起她的手。冰凉的,不属于活人的。你和她溜出后门,沿着小路往没有人烟的地方跑。你时不时回头看小女孩有没有跟上。小女孩跑得比你还快一些。
      午夜的风裹着凉意钻进睡衣,你觉得自己好像顺着风飞起来了一样,越飞越高。
      你拉着小女孩狂奔。
      你们穿过街道、土地,踩过沾露的田埂,你透过茂盛的树木,隐约看见一座荒废公园。
      铁门上禁止入内的牌子被藤蔓缠满了。你打算在此稍作休息。
      随手一推,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随着吱呀吱呀的伴奏,你们两人跌进了被月光柔柔照亮的漆黑地里。
      “好欸!这里没人。”
      你喘着气笑,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仰头望去,这里应该废弃好久了,设施大多褪色老旧了,你从未见过这样的公园。
      “走啊,”你拽站在原地不动的她往滑梯走,“我来教你玩!”
      你先爬上表面颜料剥落的滑梯,回头冲小女孩招手。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爬上滑梯,紧挨着你坐下。你们两人同时滑下时,风灌进衣领,你听见受惊的小女孩在你耳畔发出短促的气音。
      “好玩吗?”
      滑到底端时,你翻身站起。
      小女孩没说话,却主动抓住了你的手腕,往秋千架那边拽。她的人小手小,力气却大,攥得很紧,像在以此传递急切的期待。
      连接秋千的铁链同样锈迹斑斑。
      你先坐上去,双脚蹬地:“看,要这样晃。”
      秋千荡了起来,带起的微小气流吹乱了尤弥尔的刘海。
      你仿佛看见她那双无神的双眼亮了起来,也可能是星空倒映在她眼中,导致你产生了错觉。
      小女孩盯着秋千,又看看你。你会意,谦让地从秋千上跳下来,让她上去。
      她双手攥紧铁链,随着秋千的摆动慢慢松开,新鲜的体验使得她唇角扯出个生硬的弧度,像是想笑。
      你笑着用力推秋千。铁链吱呀作响,秋千越荡越高,你一人的笑声在荒废的此地回荡,惊飞了几只鸟。
      然后,你们坐在角落的长椅上休息休息。你发现睡衣口袋居然还有未拆封的巧克力,尽管它已经被压得扁扁了。
      你递过去。
      小女孩接过,却不急着吃。她凑到你跟前,反而把巧克力举回你嘴边。
      “你要我吃?”
      你顺应她的期待把巧克力吃掉了。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你捂着腮帮子感慨:“好甜。”
      小女孩在你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像是想帮忙分担这份甜腻。
      “以后,我们就一起玩,好不好?”你轻声问。
      小女孩用力点头,拽着你的手往滑梯方向走。
      你们玩了很久,困顿的你靠着小女孩睡去了。小睡片刻后起来赶路,此刻天刚泛起鱼肚白。
      你牵着小女孩的手,继续往没有人的地方走。
      拨开树丛,忽然,眼前出现了一片湖。或许是这里树木高又多,挡住了阳光,衬得那水格外的黑。
      你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看!”
      你指向那一片湖,要小女孩去看。
      她没有回应。
      你毫不在意,来到蹲下来,捧起一掬水,凉丝丝的水顺着指缝漏进泥里,浇软了一方草地。
      “我要去那儿。”你轻声说。
      你脱掉睡衣,赤着钻进入水里。扑通的一声,水花溅湿了小女孩的裙摆。你浮到水面上,抹了把脸上的水。
      你笑着呼唤她:“快来吧,和我一起,落到这片水中。”
      小女孩没动。
      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阴沉取代了她脸上的表情。她嘴角往下撇,撇出个扭曲的弧度,不是难过,是浓烈的怒火。
      眼泪突然涌出来,顺着她苍白的小脸砸在草地上,宛如露珠。
      不知道她怎么了。你撑着膝盖往回游,上了岸,尝试靠近她。
      下一秒,小女孩扑了过来。
      她的双手死死掐住你的喉咙,力气大得惊人。
      她是如此想要握住你的生命,指甲深深陷进你的皮肤,疼得你倒抽冷气。
      你被她推倒在草地上,你挣扎着去掰她的手,可女孩的手像铁钳一样,任凭你怎么掰她都纹丝不动。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想要杀了你。
      为什么?你从她身上,居然感到被背叛的难过、愤怒和哀伤。
      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放开…我……”
      你费力地挤出声音,视线不受控制地开始模糊。
      迷茫之间,你看见女孩的脸凑得很近,她还在哭,泪水砸在你赤着的身上。她的眼中又流露出深深的悲伤。她到底在悲伤什么?
      你想要发怒,意识却在渐渐消散。生命即将逝去了,困于她的掌心中,你突然感到恐惧和委屈,还有后悔。
      …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你,好害怕。
      要是,要是,当初听了尤弥尔的话就好了……
      你失去了意识。

      等你醒来时,耳边是某个人接近于哭泣的喊声:“你!你!醒醒!求你醒醒……”
      你悠悠转醒,看见银发蓝眼、身穿制服的女性。
      和这片区域的很多人一样,她戴着宗教性质、有着三张女性侧脸的项链。
      见你醒来,她脸上的绝望顿时消去了。
      “太好了,你没事。受神——啊,是弗里茨女士拜托的,都吓坏了。我们找了你好久……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谁袭击了你吗?”
      慢慢的,你想起来她是谁。
      她是黎各·布列切安斯卡,凯洛鲁巴的警察之一。黎各很喜欢你,你的电脑就是她送的。
      想到那个小女孩对你做了什么,你快要气疯了,你一股脑地和黎各说了。
      黎各的态度有点微妙,她问:“能仔细和我描述一下那女孩长什么样吗?”
      “穿得破破烂烂,老是抱着很重的桶……她居然想杀了我!黎各,快帮我去找她!”
      黎各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很奇怪的表情。那份狂热吓得你一颤。
      “啊……”
      “我会帮你去找的,现在我们回去吧。”
      “好。”
      你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拔腿就跑,没想到黎各预判了你的预判。
      她死死擒住了你,硬是把你带了回去,一路上愣是忍住了没和你说一句话。
      你居然被安全送回了尤弥尔家附近,你有些恍惚,差点就安心了,然后定睛一看。
      那是…那是什么啊……?
      带着项链的居民们举着火把站在路边,本就可怖的面具因为近处的火焰所产生的高温而扭曲。
      那些面具是人头,大得夸张,眼眶处镂空,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牙。
      “祭品回来了!”
      人群突然爆发出欢呼,火把汇成摇曳的河流。
      黎各就站在一旁,似乎觉得这一切很正常。
      你丧失了处理事物的能力,被两个人架下车。你看见灰白的小楼挂满铃兰花,那些铃兰花呈现出暗红色,像每一片花瓣都在血里浸泡过。
      镇民们看着你,眼神里带着某种急不可耐的、病态的期待。
      人群组成的河流开始涌动。他们散在屋子周围,依然戴着看一眼就让人胃部翻腾的巨大人脸头套。
      他们载歌载舞,脚步整齐地绕着房子旋转,单调且诡异的歌声在空中回荡,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而尤弥尔,她就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居民。
      “该结束了。”
      歌声戛然而止。
      跳舞的镇民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停下动作,转身看向尤弥尔。尤弥尔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表情温柔,带着一丝对居民们歉意,但态度坚定无比。
      “今晚到此为止,”她说,“孩子们需要休息。”
      居民们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具后的一双手眼睛紧紧盯着尤弥尔,又瞥向你。
      “我知道你们的好意,”她的话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今晚,你们也需要安宁。明天,我们再继续。”
      短暂的静默后,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居民整齐划一地鞠躬。
      “如您所愿,受神启者。”
      他们开始缓缓后退,其他镇民紧随其后,像一群温顺的羊羔,跟随着领头者的指引。
      尤弥尔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最后一个戴着头套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你涣散的眼神才渐渐恢复神采。
      尤弥尔从黎各手中接过你,轻松安抚着你。
      “没事了…没事了……不会再有事了……”
      你在她的温柔中崩溃了。
      你死死抓着她的衣服,发着抖,哭泣着,发出哀鸣。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想杀了我!然后……然后我回来,看到镇子上的人,为什么他们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家畜?”
      尤弥尔温柔地搂着你:“没事了,没事了,他们都走了……我们会保护你的。”
      你扑在她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对她忏悔着。
      “我…是我主动拉着她走的,我以为…我以为…她不会伤害我……”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你不用离开这里,他们会伤害你的。”
      尤弥尔把你带进了卧室,她温和地哄你躺下,给你盖上了被子。
      然后——
      锁链。
      冰冷的金属扣在你的手腕和脚踝上,项圈勒住了你的脖颈,轻轻一扯,就会让你无法起身。
      你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因为恐惧地往后缩。
      在床上,无路可退。你贴到了墙壁。
      尤弥尔却靠得离你愈近。
      “尤、尤弥尔,你在做什么?”
      “这是为了你好,”她缓缓地说,“这里很危险。外面的人,他们会伤害你。我们得保护你。”
      “我不会再乱跑的,相信我,尤弥尔。”
      她深深看了你一眼,手轻轻抚过你的头。
      你拼命摇头,眼泪滚滚落下:“不…不,不是……尤弥尔,你不是这样的人……”
      “睡吧。”
      门被关上了。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你哭了一会,冷静地起身查看锁链和项圈的款式。
      不是能靠蛮力取下来的类型。
      这房间显然被收拾过,空空荡荡的,除了一点点对现状无益的生活用品,什么都没有。
      你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尤弥尔要这样对你?
      ……不行,你可不想被关着。
      生活在一个地方?想想就无聊。你一定要逃出去。
      你尝试以拒绝进食来达成目的。
      最开始把送来的食物推到床边,用被子蒙住头,任由食物慢慢变冷。尤弥尔走进来,只是平静地看了看你,然后伸手将盘子端走,什么也没说。
      尤弥尔开始试着喂你的时候,你把食物打翻在地,用已经变得微弱的声音抗议:“我不会吃的!尤弥尔,不要被那些疯子影响了,放我出去,好吗?”
      一瞬,尤弥尔露出受伤的表情,你有点心软了。
      然后尤弥尔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包,强硬地塞到你嘴里。
      “吃吧,不吃是不行的啊。”
      你顽强地吐了出来。
      尤弥尔默默走了,再次进来的时候,她端着一碗滚烫的汤。
      罗赛跟在尤弥尔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你。
      尤弥尔再次靠近了你,你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试图推开她,却被罗赛按住,你被尤弥尔强行灌下汤。
      滚烫的。
      几乎要把喉咙灼穿的。
      你无法忍耐,狼狈地哭了出来,汤还剩下大半碗。
      “呜呜…尤弥尔……好疼啊…尤弥尔……”
      尤弥尔问:“现在愿意吃面包了吗?”
      你用力地点点头。
      你好几天没发说话,尤弥尔很细致地照顾你,你很害怕,不敢用绝食的方式试探了。
      然后,你试着撞击墙壁,用指甲撕扯自己的手臂,直到渗出血珠。尤弥尔只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一切安静下来。
      然后默默给你处理伤口。
      就像菈菈一样。
      “为什么?”你哭喊着,“为什么要把我锁在这里?你们都是怪物!疯子!这样没有任何意义!我讨厌你们!!”
      尤弥尔跪在你面前,为你擦去脸上的泪水:“因为外面更危险,要相信我,要相信我们是在保护你。好吗?”
      这要你怎么相信?
      玛利亚站在走廊尽头,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这一切。
      她大可以和罗赛一样躲到角落里,选择视而不见。
      希娜太小,还不懂家里发生的事是糟糕的。但玛利亚不一样。
      她看着你日渐消瘦的模样,看着你被按着头灌食时的挣扎,看着你眼中逐渐熄灭的光。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这……绝不是对的。
      那天晚上,母亲让玛利亚去给你送晚餐。
      “她必须自愿吃点东西,”尤弥尔喃喃着,“否则会生病的。”
      玛利亚端着托盘,走进你的房间。你躺在床上,眼睛红肿,但看到玛利亚时,还是勉强地坐了起来。
      “嘿。”你打招呼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玛利亚没说话,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你不吃点吗?”
      玛利亚摇头:“我不饿,我也…吃不下去。”
      你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说:“你和她们不一样。”
      玛利亚皱眉:“什么不一样?”
      “只有你没有变,玛利亚。”
      “……我也觉得很奇怪。”
      “到底发生什么了,玛利亚?”
      “…会和他们谈笑风生也是形势所迫,”玛利亚说,“妈妈和当地的神父谈了关于那个……小女孩鬼魂的事,他们说那个小女孩正是他们所信奉的神的模样,巧的是,那个神也叫‘尤弥尔’。”
      “本来听说妈妈要驱邪,他们是打算把我们连房子一同烧死的,也是没办法才和他们周旋。”
      “他们称呼我们可以看见‘尤弥尔’的人为‘受神启者’,希望我们能替‘尤弥尔’给他们传达神谕。但是……你离开的那天,那个小女孩就从此消失了,只剩下那个很重的木桶在院子里。”
      “你当时和镇子上的警察把情况都说了吧,他们就说你是被‘尤弥尔’选中的祭品,想要杀掉你献给‘尤弥尔’。总之,你是确实不能出去的,不然会被他们杀掉。知道了吗?”
      这都是什么事啊,逃出去的难度突然提高了……你看了眼玛利亚,忧愁叹了口气。
      “尤弥尔她…变得好奇怪。”
      “…其实,妈妈一直是这样的,”她深深地看着你,“平时善良得近乎软弱愚蠢,但是在一些事上,有超乎常人的固执和决意。”
      玛利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近床边,压低声音:“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的眼睛顿时亮了:“我想离开这里。你帮我,我会报答你。”
      玛利亚冷笑:“报答?你这幅样子要怎么报答?”
      你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靠近她,在她耳畔轻语。
      “我可以……做任何事。”
      “只要……你希望。”
      玛利亚看着你,想起你亲吻她眼角的那天,突然就明白了你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神变得晦涩不明,你浑然不觉,等待她的要求。
      “我帮你。”
      玛利亚忽然开口。
      你猛地抬头,玛利亚看到倒映着她的身影的你的瞳孔。
      就像见到救赎的曙光般,一点点亮了起来。
      看到自己被这么期待,得到你全身心的信赖,不可能不开心吧…可是她……
      你试探性问:“真的?”
      “真的…还有毕竟是我们做了错事。你什么都不用为我做,”玛利亚语调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也会帮你。”
      她拿出来你渴望已久的钥匙。
      你牢牢记住钥匙的款式,和它们是如何打开锁的。
      咔哒。你的手腕终于重获自由,你不受控制颤抖的双手揉搓着被束缚得留下印记的皮肤。
      “噢,我真的可以走了?”
      你有点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玛利亚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你踉跄着走向窗边。你用力推开窗户,那裹挟着自然气息的风涌入室内,是来自世界的温柔邀约。
      你快乐地笑起来。
      “…我跳窗出去,”你宣布,“谢谢你,玛利亚。”
      玛利亚的眉头骤然蹙起:“你疯了吗?跳下去可能会摔伤,就算侥幸没伤,你这种状态,被镇民发现的话。你要怎么办?”
      “被他们杀死也没办法,”尽管身体虚弱,但你心里还是燃烧着催促你孤注一掷的烈焰,“反正比待在这里强。而且生死逃亡什么的,挺有趣的不是吗?”
      你探出身子,或许阳光会让你病容般的脸看上去好一点。你看见道路另一边有希娜和她的朋友,她们可能看见你了,也可能没看见。管她呢!
      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你就要纵身跃下——
      然而,玛利亚猛得扼住你的喉咙,把你往后拖去,你摔了一个踉跄。紧接着,她的另一只手亮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抵在了你的腹部。
      “你这个败类,”她的声音在发抖,倒映在窗户上的双眼中翻涌着岩浆般的愤怒与背叛,“…先是引诱了我的母亲,刚才又试图引诱我?”
      你呼吸困难,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破碎地呜咽着。
      “……然后呢?死也要抛弃我们?为什么——你如此残忍?”
      你虚弱地挣扎着,但长期的囚禁生活让你如同被剪断羽翼的鸟,站了这么一会就头晕了,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玛利亚的情绪逐渐扭曲,像是被压抑已久的阴郁怨尤终于倾泻而出。
      “…就算是错的,”她不断说着,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就算这一切都是错的…为了母亲的幸福,为了这个家……我也……我也……”
      “我也……要做。”
      她将你拖回床上,重新锁上你的手脚,给你戴上项圈。
      锁链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对你来说,没有比这更难以接受的对待了。你不敢置信地看着玛利亚。
      房门被缓缓推开,尤弥尔的身影如同一道阴影笼罩了你。
      “啊…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玛利亚僵在原地,心虚地不敢动弹。
      尤弥尔拿走了把那水果刀,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锋利的刃口,随后看向你。你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正拼命挣扎着,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想和我们在一起。谢谢你,玛利亚,让我知道了这些。”
      你费力地喘息着,泪水滚落,不知第几次拼命摇头,但一切都太迟了。
      尤弥尔笑了:“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玛利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尤弥尔凑近了你,指尖轻轻抚过她你脸颊,动作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她们二人一同享用了你。

      你日渐虚弱了下去。她们不再信任你,半步也不让你离开这个房间,就算是希娜,都不被允许来找你玩。
      锁链短到最多只能在床头走几步的程度,你连窗户都去不了,完全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一家四口的欢笑声,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事,你只知道今天她们没来找你,这很好。
      傍晚的时候,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你没有理会,过了会,门开了,是罗赛。
      她眼神闪烁:“今天是平安夜……”
      “啊…原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啊……”
      一片沉默。
      罗赛鼓起勇气,向你靠近了,她伸出手,掌心里是一个发夹。有着星星装饰的一字夹。
      你问:“你问过她们可以给我了吗?”
      “没关系,”她的底气慢慢足了,“今天是平安夜,这只是个小礼物啊!”
      你愣愣地看着她,眼睛红了一圈。
      “罗赛,罗赛…我好开心…真的,谢谢你。”
      “…没关系,我来给你戴上吧。”
      你点点头,她在侧边给你戴上了发夹,你们对彼此笑了一下。
      晚上,你困了,便暂时闭上了眼睛,有发夹的那侧压在靠近枕头的那面。
      不知过了多久,尤弥尔来了。你选择装睡,感受到她在你床头站了很久,然后她俯身亲吻了你。
      “明天,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吧。”
      她自言自语般说完,又过了很久,你才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才是脚步声。
      你猛得睁开眼,取下了发夹,用它打开了锁链和项圈。你打开窗,纵身跃下。
      姿势正确,没有受伤。

      你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脚下的土地从柔软的草地变成坚硬的碎石路,又变成铺着薄雪的马路。
      你的肺像被火烧灼,可你不愿停下。
      夜风呼啸着掠过身侧,扎进毫无防备的皮肤,可你只觉得快乐。
      逃出来了。
      又一次,真的逃出来了。
      远处,钟声在午夜时分敲响,悠远而沉静。啊,圣诞节。
      你跌跌撞撞地跑着,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呼……呼……
      你大口喘息着,片片雪花落在你的睫毛上,带来丝丝凉意。
      就在你蜷缩着,试图平复自己剧烈的呼吸时,一阵轻快的自行车铃声从身后传来。
      你猛地回头。
      熟悉的女性骑着自行车,缓缓停在路边。她是罗赛的那个朋友,比你稍大一些。
      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翘起,青色眼睛在月光下更显冰冷。
      她穿着一件厚实的棕色大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你。
      你瞬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十分警惕,随时准备拔腿逃跑。
      她语气平淡地问:“迷路了?”
      你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
      她叹了口气,下了自行车,把它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然后朝你走了两步。
      “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
      你害怕地后退了。
      她不再试着靠近。看着你,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
      “上来,”她说,“我载你去车站。”
      “什……什么?”
      “车站,骑自行车去要半个小时,”她平淡地重复了一遍,“你看起来像是要离开这,要去哪儿,而这里……不太适合久留。”
      你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愿意载你一程,愿意帮助你。
      可以相信她吗?
      好像没有更多的选项了。
      你向她走去,她沉默地脱下外套,为你披上。
      “纳拿巴,”她介绍道,“我的名字。”
      纳拿巴跨上自行车,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提醒你:“抱稳了。”
      你抱紧了她的腰肢。
      自行车缓缓启动,然后越来越快,车轮碾过积雪的路面,发出沙沙声。
      “这里原本是个普通的地方,”纳拿巴谈起以前的事,“直到某一天,一个大胡子的眼镜传教士来了,凯洛鲁巴被外来的信仰侵蚀,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大家都疯掉了,从外面来这的人也疯掉了。”
      你好奇地问:“今天不是平安夜吗?啊,已经是圣诞了。为什么你一个人在外面?”
      她恬淡地答道:“我唯一的家人不在这。母亲为了给我攒学费,在外面打工。总有一天我会离开凯洛鲁巴去找她的。”
      “那很好。”你说。
      “是啊。”
      你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
      眼泪先是无声地滑落,在这个雪夜显得格外滚烫的液体顺着你的脸颊蜿蜒而下。
      接着,你压抑不住地抽泣起来。
      你捂住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情绪浪潮淹没了。泪水滚落得更快了,一颗接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飞在夜空中,被抛到身后。
      “我…我以为…我再也……”
      “没事的,”她叹了声,“哭吧。”
      还有最后一班通往其他城市的车可以搭。纳拿巴给你买了车票,把她的大衣、鞋子和身上的现金都送给了你。
      “这是圣诞礼物,圣诞快乐。”
      “嗯,圣诞快乐。”
      “那么我该回去了,再见。”
      “啊,”你目送她远去,“再见。”
      列车呼啸而来,你搭上了离开这里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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