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雪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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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穆的审判庭，铁肠在旁听席，挨着条野坐下，公诉人投来视线，他微微颔首，攥紧了衣兜。
法官入庭，全体起立。
铁肠站得笔直，目光却投向被告席。
那个关系户倒是站的闲散随意。
“现在开庭。”
检方的陈词例行公事，语气平缓地像学生朗读课文，许多证据一笔带过，轻描淡写，而关键证据不见踪影。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原告席上的家属面色愈发惨白，他们虽然没经过庭审，不知道庭审具体有什么规则，但是看公诉人专注的表情，不像是要糊弄人的。
所以想不明白，为什么公诉人迟迟不说重点，为什么不拿出有力的证据，为什么把这些证据说得像无足轻重的传闻一样。
铁肠倒是能想明白，交给公诉人的证据，可能已经被销毁了。
反观被告律师这边，伶牙俐齿，语气慷慨激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检方。
他侃侃而谈，将一场沾满鲜血的腐败案，巧妙地偷换概念，成了个人的监管失察。
然后便是供应商的代表和采购局的一些干部认罪，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内部混乱、监管不力、流程不到位等的问题。
表情沉痛得好像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配合得默契，就像精心排练过一样。
铁肠看着高悬的guo徽，它正肃穆地注视着一切，注视着整个法庭，注视着个个穿着象征公平与正义法袍的，道貌岸然坐在高堂上的“君子”。
个个都像个君子，个个的皮囊下都藏着利益。
记者们的相机闪烁不休，法官例行公事地询问。
终于到了最后环节，关系户最后陈述，他挺直脊梁，声音沉痛:“作为后勤的领导，我痛心疾首!我对不起牺牲的战友，我承认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但我以军人的荣誉发誓!绝对没有在这其中谋取任何利益!”
说着，他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家属们反应再迟钝也能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了。
官官相护。
以为这里是审判罪恶，伸张正义的圣殿。谁知道，这原来是大家合伙唱的草台戏班子，而他们的角色，是供人取笑的小丑。
潮水一般的绝望和愤怒，淹没了他们。
这些家属，有些是逝者的父亲、母亲，有些是逝者的丈夫、妻子，有些是逝者的儿子、女儿。
他们不明白，还记得自己的孩子出征前，说这是他最后一次任务了，结束了这次的任务，就回家陪爸妈，养老，度过最后愉快的时光，怎么到最后就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呢？
她不明白，还记得自己的丈夫出征前，说等他回来，他们一家三口就去各地旅游，看日出日落，看潮汐，看遍世间最美的景象，怎么到最后，却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呢？
他不明白，还记得自己的妻子出征前，说要牵着他们孩子的小手走过春夏秋冬，要看着孩子的个头蹿到比桌子还高，要给孩子扎最漂亮的小辫子，还记得孩子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可到最后，为什么“妈妈”成了巴掌大的，小小的骨灰盒……
他们不明白，亲人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却为何连一个公道都不肯给他们?
就在法官准备敲定法槌时，其中一位家属站了起来!
“你们!你们官官相护!”她声音嘶哑，高举着丈夫的遗照，向他们大吼，“你们这样，对得起我的丈夫吗!对得起那些牺牲的烈士吗!对得起你们坐的这个位子吗!”
有一人开头，其他家属也纷纷站起来。
“我在东京时就看到过这个人，和给这些士兵提供武器的那个公司里出来过，你敢说我妻子的死与你没关系? !你敢说你没有在其中谋取利益? !”
“看来还是一个关系户啊！我的儿子战死沙场，他凭什么好端端地在这里!”
“……”
现场像烧起了一锅热油，噼里啪啦炸得稀碎。
军警欲动，但又不忍心，只能看向上头坐着的那几位。
“肃静!肃静!休庭，立即休庭!”法官脸色一变，慌忙把法槌敲得像木鱼一样快。
铁肠侧头看向条野，他坐在原地不为所动，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对现场的嘈杂感到厌烦。
场面一时混乱，铁肠清楚，一旦休庭，那么一切就真的完了。
伸手攥紧了兜里的照片和u盘，他也知道，如果他放出了证据，他的前途也会陷入黑暗。
但是，他穿着这身猎犬的军服，所追求的，从来就不是平步青云!
他所追求的，是真相，是正义，是明知前路混沌，却仍然高举灯火!
已经准备休庭，再等就来不及了，铁肠站起身，正要开口，却被一股蛮力拽着，重新跌回了椅子上。
条野抢先挡在了他的身前，手一扬，上百张照片纷纷扬扬，像雪花一样，落在众人眼前。
照片上正是那天关系户走出供应商公司的那张，上百张的照片，飘向每个角落，想收拾都来不及，有些刚好就正对着记者的相机。
铁肠松开了兜里皱了的两三张照片，看呆了。
*
法官以及关系户的势力有意捂嘴，但媒体的力量神通广大，这事儿直接惊动了上级，关系户和他的老爹被上级带走，任他们关系再大也没用了。
条野被上级叫去训话后就一直在家窝着，铁肠忙着处理后续事宜，同时有些家属前来感谢，有些家属却没有露面，有些家属觉得本该如此，并且怀疑那位盲人军官故意没上交证据，就是等着最后自己出风头。
但也只是怀疑，没人敢说出来，只是脸上难免会有些不快。这些铁肠都能感觉到，甚至感到有些好笑，但是看着那些心存感激，甚至要下跪感谢的家属，他还是心里一暖，觉得他们所坚持的一切都值得。
送走了最后一位前来感谢的家属，铁肠准备回家看看条野，那日被训完话后，条野的情绪总不太对，就怕上级另有处罚条野不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雪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