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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⑧:“夜秦泊淮进灸家” “烟笼寒水 ...

  •   2026年·冬·北京

      暖气烧得太足,莫灸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卫衣,窝在沙发角落里翻手机。秦泊淮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考古,现在已经到2017年了。”

      莫灸延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有人把我们高中那会儿的贴吧帖子翻出来了。”

      秦泊淮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帖子的标题是:【扒一扒曲江一中“高烧上考场,最终写错诗”的某个“传奇人物”】

      “这不是你吗?”秦泊淮一本正经地说。

      莫灸延斜他一眼:“是你,诗里写的是你的名字。”

      “诗是你写的。”

      “是你非要把名字起成那样的。”

      秦泊淮挑眉:“我名字怎么了?”

      莫灸延放下手机,转过身来面对他,开始掰手指,连说三句:

      “烟笼寒水月笼沙——杜牧写的。”

      “夜泊秦淮近酒家——也是杜牧写的。”

      “夜秦泊淮进灸家——是你爸害的!”

      秦泊淮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莫灸延继续说:“你说你爸当年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好了要祸害我?他是不是预见到十几年后会有一个倒霉蛋在考场上发烧,然后把你的名字写进诗里?”

      “我爸没那个远见。”秦泊淮认真地说,“他给我取名字的时候,应该刚和你爸分手,正难过呢。”

      “那更可怕了。”莫灸延一脸严肃,“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命中注定,杜牧写那首诗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在暗示……”

      他顿了顿,指着秦泊淮的鼻子:

      “一千年后,会有一个姓秦名泊淮的人,闯进一个姓莫名灸延的人的家。”

      秦泊淮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所以你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我闯进你家了。”

      莫灸延的耳朵有点红,但他强撑着说:“我承认什么?那是我发烧写的,不算数。”

      “发烧的时候说的才是真话。”秦泊淮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说你的‘耐伤能力’遇到我就变差了吗?同理,发烧的时候写的,才是你最想写的。”

      莫灸延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永远说不过这个人。

      ……

      沉默了三秒,莫灸延突然又开口:

      “不过说真的,你爸当年为什么要用那句诗给你取名字?”

      秦泊淮想了想:“可能是觉得好听吧。”

      “好听?”莫灸延瞪大眼睛,“‘夜泊秦淮’——你听听,这像是一个正常人会给儿子取的名字吗?”

      “怎么不正常?”

      “正常人是‘泊淮’吗?正常人是‘泊松’、‘泊言’、‘泊然’!”莫灸延越说越来劲,“你爸倒好,直接把你扔进杜牧的诗里,让你在水上漂着。”

      秦泊淮笑了:“那你呢?‘灸延’是什么意思?”

      莫灸延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爸取的。”

      “那可能是希望你能‘灸’住‘延’续。”秦泊淮说,“灸是中医的疗法,延是延续——希望你健康,希望你活很久。”

      莫灸延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莫巡。想起父亲生前教他画画的样子,想起父亲说“你可以考上全国最好的美院”,想起父亲在工地上加班到深夜,然后从楼上摔下来。

      秦泊淮见他沉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了?”

      “……没什么。”莫灸延回过神,“就是突然觉得,我爸也挺会取名字的。”

      “当然。”秦泊淮说,“不然你怎么配得上我这个‘水上漂’?”

      莫灸延被他逗笑了,伸手打他。秦泊淮躲开,又把他拉回来。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

      莫灸延靠在秦泊淮肩膀上,盯着天花板,突然说:

      “你知道吗,我后来查过那首诗。”

      “哪首?”

      “《泊秦淮》。”莫灸延说,“杜牧写的,背景是晚唐,国家快不行了,那些当官的还在秦淮河上吃喝玩乐。‘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整首诗其实是在骂人。”

      秦泊淮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莫灸延转过头看他,“那你爸还给你取这个名字?”

      “我爸可能没想那么多。”秦泊淮说,“他就觉得好听。”

      “好听?”莫灸延又开始来劲了,“一首骂人的诗里的地名,好听?他是不是还想过给你弟弟取名叫‘□□花’?”

      秦泊淮笑出声:“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莫灸延一本正经,“你想想,‘秦慕理’——慕理,听起来还行。但如果叫‘秦□□’……”

      秦泊淮笑着捂住他的嘴。

      莫灸延挣开,继续说:“还有你爷爷,秦纵成——这个名字倒是挺正经的。”

      “纵成,取自‘纵横成就’。”秦泊淮说。

      “那你爸呢?秦铭山——铭刻山川。”莫灸延点点头,“这名字也不错。”

      “所以只有我倒霉。”秦泊淮说,“被扔进杜牧的诗里,让你在考场上发烧的时候写错。”

      莫灸延笑了。

      他转回头,继续靠在秦泊淮肩膀上。

      “不过说真的,”他闷闷地说,“杜牧要是知道一千年后有人用他的诗给孩子取名字,然后那个孩子害得另一个人在考场上写错诗,他会不会气得从地里钻出来?”

      秦泊淮想了想:“可能会。”

      “然后他找到你爸,问你爸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爸会说:好听。”

      “杜牧说:这是我骂人的诗!”

      “我爸说:骂得好,有文采。”

      莫灸延笑出声。

      秦泊淮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笑着,想象着杜牧从唐朝穿越过来,和秦铭山吵架的样子。

      ……

      笑完了,莫灸延突然说:

      “其实我挺感谢那首诗的。”

      秦泊淮低头看他:“感谢它让你在考场上出丑?”

      “不是。”莫灸延说,“感谢它让我把你的名字写进去了。”

      秦泊淮愣了一下。

      “你想想,”莫灸延继续说,“如果那首诗不是《泊秦淮》,如果你的名字不是从那里来的,我发烧的时候写错的可能就是别的——比如‘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我可能会写成‘疑是秦泊淮的脸’。”

      秦泊淮笑了:“那也挺好。”

      “好什么好?”莫灸延翻了个白眼,“那就不押韵了。”

      秦泊淮笑出声。

      莫灸延也笑了。

      然后他往秦泊淮怀里缩了缩,小声说:

      “不过,写你的名字,确实比写‘地上霜’好。”

      秦泊淮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被你写进诗里,比被李白写进诗里还好。”

      莫灸延愣了一下:“李白?关李白什么事?”

      “不关。”秦泊淮说,“我就是想表达,你比李白重要。”

      莫灸延的耳朵又红了。

      “……油嘴滑舌。”

      “是你先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

      “我说的也是实话。”

      莫灸延说不过他,只好把脸埋进他怀里。

      秦泊淮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窗外的北京,冬夜很深,但屋里很暖。

      ……

      过了很久,莫灸延突然又开口:

      “秦泊淮。”

      “嗯?”

      “你说杜牧如果真的从地里钻出来,会先骂谁?”

      秦泊淮想了想:“先骂我爸吧。毕竟是他给我取的名字。”

      “然后呢?”

      “然后骂你。”

      “骂我干什么?”莫灸延抬起头,“诗是我写的,但名字是他爸取的!”

      “他会说:你明知道这是骂人的诗,还往里面填人名?”

      莫灸延眨眨眼:“那我怎么回?”

      “你就说:杜先生,我也不想的,但我当时发烧,控制不住。”

      莫灸延笑了:“那他可能会说:发烧?发烧就能把我诗改成这样?”

      “然后你就说:您看,改成‘夜秦泊淮进灸家’,是不是也挺有画面感的?”

      莫灸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夜秦泊淮进灸家”——确实挺有画面感的。

      那个大雪的夜晚,秦泊淮推开“云间赏杏花”花店的玻璃门,走进来,扶起发高烧昏迷倒地的他抱住。

      那是秦泊淮第一次“进”他的“家”。

      虽然不是诗里写的那次,但那是真正发生的事。

      ……

      莫灸延突然说:

      “其实你爸也挺厉害的。”

      秦泊淮低头看他:“怎么说?”

      “他用一句诗给你取名字,然后十几年后,你真的‘夜泊秦淮’了——只不过不是‘泊’在秦淮河,是‘泊’在我这儿。”

      秦泊淮笑了:“所以我是‘进灸家’在前,还是‘泊淮’在前?”

      “当然是你‘泊淮’在前。”莫灸延说,“你名字先取的。”

      “那我‘泊’在你这儿,是不是也是命中注定?”

      莫灸延想了想,然后笑了。

      “是。”他说,“命中注定。”

      秦泊淮低头,吻他。

      吻了很久。

      吻完之后,莫灸延喘着气说:

      “下次见到你爸,我得谢谢他。”

      “谢他什么?”

      “谢他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莫灸延说,“让我在发烧的时候,有东西可以写。”

      秦泊淮笑了。

      “他会高兴的。”

      “为什么?”

      “因为他终于听到你说谢谢了。”

      莫灸延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知道秦铭山一直在等,等一个原谅,等一个接受,等一个“谢谢”。

      虽然他没说,但秦泊淮知道。

      莫灸延也知道。

      ……

      窗外的雪开始下了。

      屋里,两个人窝在沙发里,靠在一起,听着窗外的风声。

      莫灸延突然说:

      “秦泊淮。”

      “嗯?”

      “如果我下次再发烧写错诗,还写你。”

      秦泊淮笑了。

      “好。”他说,“我等着。”

      “你等着我写错?”

      “我等着你写我。”

      莫灸延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没有躲。

      他往秦泊淮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

      过了好一会儿,莫灸延突然又开口:

      “秦泊淮。”

      “嗯?”

      “下次见到蒋理老师,我也要谢谢她。”

      “谢她?”秦泊淮微怔,“谢我妈……什么?”

      “谢她当年没当众批评我。”莫灸延说,“她要是当时骂我一顿,我可能就不敢再喜欢你了。”

      秦泊淮低头看他,“你这么容易被吓退?”

      “不是被吓退。”莫灸延说,“是会觉得……我不配。”

      秦泊淮沉默了。

      他知道莫灸延在说什么。那个“我不配”,是莫灸延心里最深的伤疤。是张云杏给的,是程树哲给的,是那个没人保护他的世界给的。

      而蒋理当年的“正常”,恰恰没有加深那道伤疤。

      她没有嘲笑,没有指责,没有让莫灸延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她只是用那种平静的方式,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严重。

      “她会很高兴的。”秦泊淮说。

      莫灸延抬起头:“真的?”

      “真的。”秦泊淮点头,“她现在每次提到你,都说‘灸延那孩子,从小就特别’。”

      “特别?”莫灸延皱眉,“特别什么?特别傻?”

      “特别可爱。”秦泊淮亲了他一下。

      莫灸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

      窗外的雪开始下了。

      屋里,两个人窝在沙发里,靠在一起,听着窗外的风声。

      莫灸延突然说:

      “秦泊淮。”

      “嗯?”

      “你妈现在一个人,会不会……孤独?”

      秦泊淮沉默了一下。

      “她说她挺好的。”他说,“她现在在学校教书,带的学生都挺喜欢她。偶尔来看看我们,偶尔出去旅游。她说,她这辈子,终于可以只为自己活了。”

      莫灸延点点头。

      “那就好。”

      “嗯。”

      “下次她来,我做顿饭给她吃。”莫灸延说。

      秦泊淮低头看他,眼神里有点怀疑。

      “你做饭?”

      “……我可以学。”

      秦泊淮笑了。

      “好。”他说,“我教你。”

      莫灸延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我得学会。”他闷闷地说,“让你妈知道,你找的人,不是只会写错诗。”

      秦泊淮笑出声。

      “她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最好的。”

      莫灸延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听着秦泊淮的心跳。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两个人相拥而眠。

      ---

      【番外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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