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攻娘娘》单钓八筒

41、大摄影师

　　车子开出去很久，久到卜秦意犹未尽追溯完Judy父母当年婚礼的盛大场面，才停在一处郁郁葱葱的林子前。

　　厉开朗竟然是从不知道芝市还有这种地方的，下了车，就看到一大片种在墙上的郁金香，以不同颜色的浓烈勾勒出巨型玫瑰立体层次，乍一看去十分震撼。

　　“哇！！！”一阵香风从他旁边飞快掠过，“快快快，谁来帮我拍个全身照！！！”Judy递出手机，在郁金香墙下跃跃欲试凹造型。

　　“我来吧？”林又川主动伸出手。

　　“你？”Judy把手机往回收了收，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你有这么好心？不要你。”

　　林又川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不变，默默收了回去，只是眼底的眸光黯了黯。

　　卜秦立刻跳出来：“我来我来！我可是专业去学过的！”他信心满满地接过手机。

　　然而，三分钟后——

　　“卜秦！你这拍的什么啊！我腿呢？我那么长的腿呢？还有这个角度怎么回事，显得我脸比盆还大还扁！”Judy看着手机屏幕，气得原地直跺脚，“还有这张，这什么鬼表情？我凌空打喷嚏的瞬间吗？！”

　　卜秦耳朵差点被吼聋了，缩着脖子讪笑：“意外，纯属意外……我觉得是你手机镜头的问题！不信让大老王试试？！”

　　点名的大老王憨憨地接过手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拍出来的照片，要么抖得像抽象画，要么构图歪到姥姥家，最绝的一张，Judy的头完美地衔接在一朵郁金香之下跳起来，仿佛黑裤叉的超级马里奥顶箱子。

　　“……”Judy看完照片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用手机砸爆大老王脑袋的冲动，目光转向最后一个人选——贺航阳：“阳哥，靠你了。”

　　贺航阳双手插兜，靠在车门上，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就……你肯定能把我拍出真实感，又瘦又高，大衣的线条全都拍出来的，对吧！”Judy重新站好，摆出姿势。

　　贺航阳接起手机，竖着手机随意地对着她按了几下，前后不到十秒。“对。”他把手机递回去。

　　Judy脸都黑了。

　　照片里的人，确实是她，但……十二岁的她。身高近一米七的她，在贺航阳的镜头里，硬生生被拍成了一米二！

　　Judy扁扁嘴，一脸委屈：“阳哥，你怎么跟他们一样欺负我啊？”

　　贺航阳理直气壮：“不真实吗？”

　　Judy求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始终安静站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厉开朗身上。

　　“大帅哥，你能帮我拍一下吗？就一下下！”她把手机递到厉开朗面前，大眼睛眨啊眨，仿佛他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全村希望。

　　厉开朗头皮一麻，缩在旁边尽量减少存在感的他实在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他一个I人，被一声声“大帅哥”制造成为焦点，真的很怕做这种带有“评价”性质的事。

　　“我，我不太会拍照。”厉开朗试图婉拒。

　　“试试嘛！人长这么帅审美肯定好，不可能不会拍照的。”Judy不由分说，强行把手机塞进他手里，甚至帮他握紧。

　　厉开朗手被握得僵在那里，回神已经错失再递回去的机会，Judy早就飞到花墙下等他：“我准备好啦~你可以随时开始！要喊三二一啊！”

　　“……”没办法，他只能来回走动测光，最后找了个稍微侧面的位置避开强烈的阳光开始调参数。

　　不接则以，接了还是得认真执行——数学天才对构图比例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黄金分割之类的理论瞬间在他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

　　目测高度，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半蹲下来，找到一个既能将Judy全身纳入，又能拍出郁金香墙全景，同时拉长Judy比例的角度：“开始拍了。”

　　没有过多交流，默默沉稳地按下了快门。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静的专注，与卜秦的咋呼、大老王的懵懂、贺航阳的敷衍截然不同。

　　Judy长这么大又不是没找名摄影师拍过各类写真，看到厉开朗的认真模样，觉得他跟那些摄影师没什么区别。

　　“你先看看效果。”厉开朗放下手机递过去。

　　Judy眼睛都亮了：“哇！这张好这张好！这个角度绝了！显得我一米八啊！大衣的质感也拍出来了！”

　　“这张也好这张也好！光影好棒！气势拔地而起啊！”

　　“大帅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你这还叫不太会拍？给你一套设备完全可以组个团队啊！简直是专业水准的！”Judy大拇指连连送给厉开朗。

　　厉开朗被她夸得十分不好意思，微微偏开头：“……数学好罢了。”

　　Judy兴致更高了，“快快，这边这个角度也来几张！还有那个景，我也要！”

　　厉开朗被她拽着飞来飞去，需要不断走动寻找最佳角度，有时需要踮起脚，有时需要扎个不太标准的马步以获得更低视角。

　　几组照片拍下来，膝盖开始隐隐发酸，半蹲姿势摇摇欲坠。

　　但他性格使然，既然答应了，就想尽量做好到底，只是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轻轻挪动了一下重心，准备硬捱。

　　贺航阳一直冷眼旁观着，看着厉开朗被Judy支使得团团转，直到他晃了两下才站稳，贺航阳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就在Judy又一次提出新的拍照奇思妙想，让厉开朗和她一起跳起来抓拍时——

　　“拍够了没有？到底是请人来吃饭的，还是来开个人摄影展的？”贺航阳一把提起厉开朗站直，“没看他都低血糖要倒了？想被他讹上是吧？”

　　“我没……”厉开朗企图抹开他的铁爪。

　　贺航阳下巴朝大门方向一抬：“再拍下去，别说五折，我看老板都要出来收场地费了。还是说Judy你打算拍到半夜直接散了，饭钱也省了？”

　　“怎么可能！”Judy秀眉一挑，“我是那种人吗？走走走大帅哥，你想吃什么尽管点，别跟我客气！”

　　进了小包厢，卜秦和大老王一早落座磕着瓜子喝着茶在等他们，看厉开朗走进来，“哗”地把瓜子往盘子里回倒，冲他招手：“开朗坐这儿！”咱们是吃瓜统一战线的。

　　“好。”厉开朗也确实想赶紧坐下歇歇，答应着脚刚迈出去。

　　“今晚的大主角怎么能不坐主位呢？”贺航阳不放过厉开朗，把他往主位上一按，自己顺势坐到了他左边，靠着卜秦。

　　那Judy就不客气了，施施然落座厉开朗右边，手机伸到他面前，左右飞快划着找厉开朗拿主意：“大帅哥你觉得我九宫格用哪几张比较好？”

　　没人招呼林又川，他倒是安静地走到圆桌对面，在卜秦和大老王旁边的空位坐下，与主位形成最远的对角线，默默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被忽视的排位。

　　“这张，这张，还有这张！！！大帅哥你也太拿捏光影了吧。”Judy彩虹屁不断，星星眼直冒，“构图完整，像帮我拍大片一样，哎呀九宫格根本不够，算了，我刷屏PYQ她们应该也不会屏蔽我的。”Judy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

　　“啪”，一本大菜单砸在厉开朗面前。

　　“点菜，我饿了。”贺航阳看着莫名有些刺眼的“融洽”，出言打断。

　　“是是是，忙了一天大家都饿了。”卜秦没忘了“照顾”厉开朗，越过贺航阳给他斟茶，“开朗，你也别只顾着看菜单啊，还有酒水单呢。刚才看你们都在忙，我问了陈律，他说官司十拿九稳的，大家不得庆祝庆祝？红的白的还是啤的？”卜秦手肘撑着厉开朗椅背，低头给他找到酒水单。

　　“你们点吧，我喝水就行。”厉开朗答。

　　“别啊，今天这么高兴，必须喝点！是吧Judy？”

　　“那当然！”Judy立刻附和，“这里的红酒选品感觉还行，大帅哥，你能喝的吧？”

　　“我酒量一般。”厉开朗实话实说。

　　“那就少喝点，意思意思！”Judy拍板。

　　贺航阳冷眼看着他们三人有来有往的决定，这官司能赢最应该高兴的自己仿佛是个透明人。

　　不，不只是他，对面的林又川也像个摆设。这顿饭完全变成厉开朗和Judy感情联络会，卜秦和大老王作陪，而他贺航阳像是完全不请自来的碍事者，哦，还有累赘林又川。

　　“还是贺总点吧，”厉开朗托着菜单捧到贺航阳面前，“今天最应该高兴的是你。”

　　算你识相，贺航阳有些意外又有些得意，抽过菜单，哗哗哗翻了好几页，点出的菜居然有好几个是厉开朗刚才也想点的。

　　凉菜先上，Judy恨不得把半碗百香果浸核桃赶到厉开朗碟子里：“这个应该开胃，酸酸甜甜的，你试试。”

　　厉开朗想挡已经来不及，他不喜欢酸甜口的。

　　“整碗给他得了，我们不吃？”贺航阳这话一出，桌上顿时一静。

　　厉开朗拿着筷子的手僵住，抬眼看了一下贺航阳，对方眼神里的讥诮和某种更深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厉开朗心下一沉倍感压力，怎么这人不找茬就难受？

　　“哎呀，阳哥你又不喜欢酸甜口的，”Judy把旋转桌子一转，剩下的百香果浸核桃离他们远去，“之前叫你陪我吃蛋糕你自己说的，忘了？”

　　“蛋糕是蛋糕，菜是菜。”

　　谁是蛋糕谁是菜，厉开朗总觉得他每句话都意有所指，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实在不想成为贺航阳阴阳怪气的靶子。干脆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假装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