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攻娘娘》单钓八筒

40、不想吃瓜

　　谁人知晓幽微暗处，厉开朗本已趋于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微澜。

　　林又川这话是什么意思？借着还钱，替贺航阳来划清界线？还是暗自揣测过后有话要问自己？厉开朗压下心头纷乱的猜测，语气淡淡不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林先生，贺总如果有心还钱，他可以直接找我，或者让陈律师转交。通过您，在法律上有漏洞，这钱我不会收。至于他的脾气……”厉开朗顿了顿，“与我无关吧？”

　　确实，他们两人之间提钱很匪夷所思，林又川表情有些无奈：“厉先生，你别误会，我不是要给你下套的意思，小阳他其实……”

　　“西北风没喝饱？站在风口废什么话？！”一个极其不耐烦明显火气十足的声音大大剌剌斜插/进来，打断了林又川未尽的话语。

　　厉开朗心头一跳，抬眼望去，只见贺航阳正大步流星地从门边走来，棕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带扯得松松垮垮，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露出一段极为有风情的喉结。

　　一路过来，厉开朗就看着他脸色阴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烦”的暴躁气息，方才法庭上冷硬的贵气壳子已然破开，露出内里厉开朗还算熟悉的张牙舞爪的本相。

　　陈律师跟在他身后，一副头痛欲裂的表情。

　　“小阳，陈律师，还顺利吗？”林又川问出厉开朗想知道的话。

　　“还没被关进去，满意啦？”贺航阳刺完林又川，又睨了眼厉开朗，“你怎么还在这儿？这是什么好地方吗，赖着不走？”

　　厉开朗对陈律师挥挥手，扭头路被挡住。

　　“阳哥！”

　　“阳哥，怎么样怎么样？来来来，柚子叶我带来了！咱赶紧扫扫去去晦气！”两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炸在厉开朗面前。

　　“啧，你们怎么也来了？还搞这种……仪式？”贺航阳口嫌体正直，展开双臂。

　　“哎~贺叔王姨特地打电话叮嘱我做的，对，我待会儿还得给他们拍个视频报告一下才行。”卜秦手里挥舞着一小把翠绿的柚子叶，跟个忙碌的小蜜蜂似的，嘴里嗡嗡有词，扫着贺航阳身上并不存在的花粉，“别光站着看啊大老王，拿起手机给和阳哥录一段！”

　　大老王刚抬起手机，被贺航阳一掌拍下：“啧。”

　　两人老实了。

　　扫完，大老王利索抻开袋子，卜秦一股脑连枝带叶全塞了进去：“待会儿找个垃圾桶扔了，也不知道他们芝市需不需要垃圾分类。”

　　直到他们两个大男人站到一旁，厉开朗才发现，后面还站了个人。

　　Judy今天穿了身剪裁考究直达脚踝的黑色羊绒大衣，这么一打扮，人显得稳重许多，再没有上次的失魂感。

　　她从手机里抬头，看到厉开朗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怎么是你啊大帅哥？”

　　“……”，厉开朗莫名产生难以言喻的类似被“正宫娘娘”当众抓包的羞耻感。

　　哪怕他清清白白，哪怕他只是个被卷进来又奋力脱身的前·保释人，此刻站在这三个人中间——一个替贺航阳还钱的现任保释人林又川，一个卜秦口中预备役未婚妻Judy，以及一脸不耐烦的贺航阳——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别人家庭伦理剧剧场的多余打酱油人。

　　“妹妹，你也认识厉先生？”林又川挑了挑眉。

　　“妹妹？”厉开朗不解。

　　“谁是你妹妹？”Judy白了林又川一眼，走到厉开朗面前却是一脸甜笑，“大帅哥，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第二天我想找你来着，但出了……那个事嘛，妈妈怕我再发生意外就急着把我召回燕市了，抱歉哈。”

　　……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前·保释人才轮到他来当，厉开朗有些恍然，又觉得讽刺。自己当初白白纠结着郑重其事接下的事，在这些人眼里，或许只是一段无人可用的权宜之计。

　　“没关系，都过去了。”厉开朗客气地回道，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寒暄，下次还来不来作证真的应该i重新考虑了。

　　“过去了？”贺航阳冷飕飕的声音又插了进来，他几步逼近，目光在厉开朗和Judy之间逡巡，最后钉在厉开朗脸上，“你们很熟吗？你怎么跟谁都能聊半天？”唯独对他，无话可说。

　　厉开朗心头的羞耻感里，又掺进一丝荒谬，之前就算了，现在贺航阳用这种口气，是在问Judy还是质问厉开朗？

　　“不熟。”厉开朗不躲不闪，干脆先答。

　　“阳哥，你找到了大帅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Judy嗔怪贺航阳。

　　卜秦已经在那边“我靠我靠”，他还真没想过Judy已经见过厉开朗，还一副很友善的样子，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吃瓜的求知欲盖过了生存欲，他颤颤巍巍问：“林又润你见过开朗？”

　　林又润？林又川？他们是……兄妹？厉开朗眼底的光闪了闪。

　　“见没见过，关你屁事？”Judy又白了卜秦一眼，下一秒又变脸似的转向厉开朗，笑容更甜了几分，带上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恳切，“大帅哥，上次你帮了我，我都没机会正式谢你。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作东，请你吃顿便饭，好不好？不然我心里真过意不去。”

　　这……你们这些人，怎么永远绕着饭桌转呢。

　　看出厉开朗的迟疑，Judy小步小步蹭到他面前：“好不好嘛~”

　　“不，不用了，林小姐。”厉开朗立刻后退半步，试图拉开安全距离，I人的社交警报在脑子里尖声作响，“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你太客气了。我今天还有事，先……”

　　“老话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Judy压根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挽住厉开朗，她的手劲不小，“我刚好知道有家私房菜，你陪我一起去打卡吧，店名就叫‘朋友来了’，据说讲述朋友间的精彩故事，老板听得高兴打五折呢！我们之间的故事肯定能博得老板青眼打五折！”她晃了晃厉开朗的手臂，大眼睛眨啊眨地望着他。

　　他要是拒绝仿佛就是天大的罪过，厉开朗僵住了。

　　他长这么大，很少被人，尤其是被年轻漂亮的异性这样近乎“撒娇”地纠缠，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脸皮微微发烫，尴尬得脚趾都想抠穿鞋底。

　　他不是没有试图抽回手，但Judy抓得真的很紧，他又不敢太用力怕伤着娇/滴滴的对方，“我……我真的……真的有事。”厉开朗词穷了，社交能量急剧耗尽，只想原地消失。

　　“那里有什么好吃的？”贺航阳冷眼旁观了半晌，忽然凉凉地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拉锯。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踱步过来，目光扫过Judy抓着厉开朗的“铁钳”，又落到厉开朗那张写满窘迫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既然要说精彩故事，那不如大家一起？人多故事多，总有一个故事能搞到五折，免得‘说不清楚’故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慢又清晰，完全是有所指的目光在Judy和厉开朗之间转了个圈。

　　厉开朗被他这“说不清楚”的指控堵得胸闷，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好啊！”还是阳哥懂事，Judy喜出望外替厉开朗先答应了，斜着把他往大门口拔，“大帅哥，走吧！”

　　“去去去！必须去！”卜秦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跳出来，“阳哥说得对！人多故事多！林又润请客，怎么能少了我们！对吧大老王？”他使劲捅咕旁边的大老王后腰。

　　大老王憨憨点头：“啊，对，吃饭好。”

　　“那我也得跟着去吧？”一直沉默的林又川开口，“小阳现在的情况，我不适合离他太远。”理由冠冕堂皇。

　　Judy这次已经觉得翻白眼不够表达自己的意思了，狠狠瞪了林又川一眼，满脸嫌弃却又没法在理由上反驳，，“去呗，跟脚狗！”

　　十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法院。

　　卜秦当时眼疾手快，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厉开朗从Judy手中夺走，塞进了他们那辆车的后座，自己紧跟着挤进去，大老王老实地坐上驾驶位。

　　“这样分配车座，最合理~”卜秦振振有词，大老王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车子刚启动，卜秦就迫不及待双睛放光：“我靠，开朗，你可以啊！深藏不露！连林又润你都搭上线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厉开朗：“……就是之前在商场有混乱事件，我顺手拉了她一把而已。”

　　“啧，就是阳哥跟她刚到芝市那次？缘分呐！”卜秦才不信这么简单，但他此刻有更劲爆的八卦要分享，“你知道林又川和林又润的关系吗？刚看出来了吧？他们长得是有点像，同父异母！林又润，从小要风不给雨的独生女林家大小姐，顺风顺水过了这么些年，老头子一病，嚯！私生子就被认回来了，听说林又润她/妈差点把她爸撕到重伤陪老头子一起住院。”

　　厉开朗并不想懂，但八卦来得汹涌，已经强行灌入耳朵。

　　“本来嘛，林家就林又润一个独女，老爷子虽然有点老思想，但产业迟早是她的。她抓不住也没事，那不是准备给她强强联合，这不她妈妈就看上了我们阳哥吗？结果老头子鬼门关走一遭，突然就把林又川给认了，还给了些芝市的边角生意管着。嚯，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卜秦说得眉飞色舞，“林又润她妈，那是燕市有名的厉害角色，能忍这个？雷霆手段马上许给贺家好处，我们阳哥这不就过来芝市‘拓展市场’了！”

　　卜秦期待的看着厉开朗，厉开朗不好意思假装听不见：“嗯嗯。”

　　得到他的回应，卜秦表情微妙一击掌：“哎呀，所以说现在这局面，微妙得很呐！林又润两母女看她这个便宜哥哥，那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林家老头子主动提出让林又川搭上阳哥当上保释人，估计也是想借机……你懂的。”

　　厉开朗不懂，也不想懂。他只觉得头疼。这些豪门秘辛、财产争夺，离他的世界已经太远了，听着都累，于是又：“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