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攻娘娘》单钓八筒

42、好人

　　“好吃吗？”贺航阳问。

　　卜秦挖了一勺，咂巴嘴：“还行吧，小零嘴。”

　　“我问的是厉先生。”

　　Judy探究的目光又扫了过来，厉开朗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贺总心情好像不太好，是庭审还有什么后续烦恼吗？”就算有，他也帮不上忙的。

　　这话问得真是克制，带着点公式化的关切，巧妙地避开了个人情绪。照顾别人比照顾他细致，接受别人的好也特别心安理得，到了自己跟前就是“贺总有烦恼”，厉开朗你真是好样的，贺航阳盯着厉开朗看起来温顺无害的脸，邪火又往上窜。

　　“托厉先生肯来作证的福，庭审还算顺利。不过，我看厉先生作证是次要的，主要是来做生活助理的？拍照选图陪聊，样样精通。”

　　“……”又不是厉开朗主动要求的，怎么还怪上他了。

　　卜秦咳了咳：“阳哥跟你开玩笑呢，知道你是热心，助人为乐嘛！”

　　“热心？”贺航阳眼风扫过卜秦，又落回厉开朗身上，“厉先生的热心，看来也是分对象的。对漂亮的女孩子，可以蹲到腿软，任劳任怨；对其他人嘛……”他拖长了语调，“怕是现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费神吧。”

　　厉开朗夹菜的手顿住了，他哪有，清澈的眼底有了些许被冒犯的恼意：“贺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

　　“倒也没什么意思，”贺航阳打断他，硬邦邦的更像是在跟自己赌气，“我就是好奇，厉先生‘乐于助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他贺航阳是哪里不合标准，让他这么着急把自己扫地出门，东西都不让回去收拾的。

　　“你们……真的很熟吧？” Judy该说不说敏锐起来，她还不知道贺航阳和厉开朗的前一段和这一段，只是觉得不熟的人不该这么对话。

　　卜秦头皮一麻，赶紧打哈哈：“哎呀，那不是特殊情况嘛！保释期，保释期！你们都不在，所以开朗捞了个保释人来做，赶巧的事。”

　　“嗯。替老板按规矩办事罢了。”厉开朗说。

　　“按规矩办事？”贺航阳哈地一笑，“是啊，厉先生最守规矩了。规矩说保释人不能跟被保释人有财务纠葛，他就一分钱都不要一天都不多等，立刻让我走人，我根本没说要走！”

　　“啊？阳哥你，你住在大帅哥家，还是他老板啊？”Judy想不通了，“那你当初还跟我说什么人家不需要报答之类的话。”

　　贺航阳说得又急又冲，Judy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加难看。

　　厉开朗筷子僵在半路，贺航阳当时不想走按下不表，Judy当初还想过报答他？那他在做什么，跟人家将来的未婚夫表白，多少有点可耻了。

　　“我……”厉开朗声音有些干涩，当着Judy必须斟酌词语再斟酌语气才敢解释，“我只是觉得，房子……太小了，让贺总纡尊降贵解一时之急还好，不是长久之计。”

　　“小？”贺航阳又哈了一声，“是地方小，还是你心眼小？！”

　　“小阳！” 一直沉默的林又川忽然开口，“别这样，要懂得体恤下属，而且，”他看向厉开朗，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厉先生一看就是很有原则的人，你当时情况特殊，可能有些误会了厉先生的好意。”

　　“少装好人，这里不是林家！谁要看你假惺惺！”Judy白了林又川一眼，烦死这个私生子哥哥了，就知道装大度装好人。

　　但是，贺航阳脸色沉了下去，看，连外人都觉得是你对，是我在胡搅蛮缠。

　　厉开朗垂下眼：“过去的事，再纠结也没什么意思吧。贺总，如果我的做法让你感到不快，我道歉。”他仓皇地看了眼手机，“Judy小姐，我，我还有些事，可能要先走了。”

　　贺航阳看着他，又要走，心头的火灭了，只剩下一片留有余温的灰烬。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红酒都一饮而尽。

　　“行，你走吧。”他代Judy答应。

　　“啊别啊，本来这顿饭就是我专门为了请你才来的，”Judy想了想“讲故事打五折”的由头，叫来经理：“是五折买单吧？大帅哥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经理笑容可掬：“对，五折，刚才老板才特地嘱咐过，今天故事他已经看过了，很精彩，直接五折，希望各位用餐愉快。”

　　“看到？” Judy一愣。

　　经理直笑不语，只看了他们这一桌一圈。

　　是看的他们这一桌的故事?厉开朗皱起了眉，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不可能让Judy送的，“开朗，我们送你回去吧？”卜秦主动说。

　　“不用了，谢谢。”厉开朗礼貌地拒绝，“我去的地方应该和你们不顺路，我坐地铁就行，很方便。”说完，对众人点了点头，算是道别，便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你还没说去哪里呢，就说跟我们不顺路？”Judy很热心，她倒是完全不把贺航阳当所有物，毕竟是林家需要贺航阳，她本人是不需要的。

　　“何必强人所难？万一人家去约会，你也跟着去当电灯泡？”贺航阳抱着手。

　　“哦。”Judy挥挥手，“大帅哥拜拜，上次和今天都谢谢你！”

　　厉开朗的步伐还算稳，但有心仔细看，右腿迈步时略微不自然。

　　贺航阳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厉开朗在路灯下逐渐走远的背影。活该！他恶狠狠地想。为了讨好别人，把自己弄成这样，不是活该是什么？他这么热心，这么会照顾人，怎么不照顾好自己？

　　“快开车！”他可不想再看。

　　车子缓缓启动，驶过一整条街，还能看到厉开朗在街尾地铁站口附近等红灯。

　　他是不是，用手轻轻按了一下右腿外侧？看不真切，车一拐弯，看不见了。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响起，门刚打开，等候的人群立刻涌动起来。

　　背着巨大双肩包的旅行客猛地从斜面挤过来，眼看包里装着的支撑杆就要撞击在正随着人流准备上车的厉开朗头上！

　　厉开朗正因膝盖不适而分神，完全没注意到侧方的危险！

　　电光石火间，一个身影猛地从后面冲过来，一把狠狠推开那个背包，力量之大，让那人踉跄差点砸门框上。

　　“挤什么挤？没长眼睛？！”暴躁的低吼在厉开朗耳边炸响。

　　厉开朗惊愕地回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盛满怒火的脸。

　　是贺航阳，他不是已经走了么，怎么跟过来的？

　　贺航阳脸色很臭，胸膛起伏很大，看着还在发愣的厉开朗：“发什么愣？往前走啊！地铁都不会挤，还好意思拒绝人开车送？就你这反应速度，被人敲开了脑壳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地铁门发出即将关闭的警示音，贺航阳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拎着他的后衣领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厉开朗弄进了车厢，他自己也紧跟着一步挤了进来。

　　车门在身后合拢，车厢里人多，两人被挤得挨得很近。

　　厉开朗能闻到贺航阳身上淡淡的红酒气，还有一丝家中羽绒服上几乎要散去属于他个人的气息。

　　他抬起头：“贺总要去哪里？”看着贺航阳紧绷的下颌线和依旧难看的脸色，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贺航阳：“City walk不行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下车追过来，为什么看到厉开朗差点被砸到头，心脏会吓得骤停一拍。

　　背包旅行客也挤上了车，人多挪不动，但尽量离贺航阳这个瘟神远一点了。现在看着厉开朗被贺航阳护在身前，真是一身劫后余生的冷汗。很难想象要是当时自己真撞到了厉开朗，贺航阳还不得把自己捶死？再挤的地方他也硬挪着，去了另一节车厢。

　　“谢谢贺总。”厉开朗低声道谢，他又不是瞎子，仔细一联想刚才那人的表情和贺航阳的呵斥，自然知道贺航阳做了什么。

　　只是现在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为刚才的惊险后怕，另一方面，贺航阳居然……返回头来找他。

　　是个人都会乱想吧？心脏隐秘地悸动着，很可耻，厉开朗立刻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厉开朗，你清醒一点！

　　贺航阳没应声，绷着脸看着窗外长长的黑暗隧道，只是手臂依旧保持着防卫的姿态撑在厉开朗旁边，隔开了旁边挤过来的人，就像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挤地铁那样。

　　此刻他心里也是翻江倒海。X的，刚才怎么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冲出去了？

　　厉开朗这废物，看着就文文弱弱的，挤地铁都能被人撞个趔趄，他贺航阳好歹是个大男人，平时力气有的是，City walk看到这种“弱者”遇到麻烦，顺手帮一把，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是他人好，有绅士风度，跟厉开朗这个人是谁没关系！对，就是这样！

　　再不然，普通认识的朋友也会伸把手的。

　　“贺总，很感谢你刚才帮了我。”厉开朗怕人多他没听见，又大声道谢。

　　“行了行了！”贺航阳不耐烦地打断，“就你这膝盖，站回去明天怕是别想正常走路了，下一站下车，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去。”他已经拿出手机准备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