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萧拂

29、第 29 章

　　翡翠就这样意外地得知了嵩乔的一些信息。
　　原来他招募了许多海仙，散处东昆仑各地修复地脉。
　　至于他自己，则根本居无定所，不过往来各处分辨脉气、指导定脉而已。
　　翡翠想起从前自己在昆仑虚问过他的话。
　　“你……会在哪儿？”
　　那个时候嵩乔答不出来。
　　翡翠有点儿怀疑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预见到了将来这种四处漂泊、补山修脉的命运。
　　翡翠期望着这位忙碌的天仙在补山之余，偶尔也能想起他对她的承诺。
　　“行了……我会常来看你。”
　　然而嵩乔根本就是一个骗子而已。
　　什么“我会常来看你”……
　　——就是个十足的骗子罢了！
　　翡翠在丘时峰天医馆一直呆到年底，也没有见到他的半个影子。
　　而她们也要赶在冬寒腊尽之前，打道回昆仑虚了。
　　好在经过这半年的抟捖阴阳，医仙们已经大致了解了当前的阴阳走势。
　　首先是医馆内的仙患越来越少，病情也越来越轻。
　　其次则医仙们巡山救治的禽兽差不多也都复原了。
　　最后是夜夜放置在峰顶的方诸所吸纳的□□阴气愈来愈多。
　　以上种种都说明从锁阴阵中释放的天量阴气已经开始下沉。
　　既然如此，让所有这些阴气按原计划全部顺利回归地脉，那也只不过就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在王乔带着手下的医仙们回山前夕，丘时峰天医馆诸医仙特地于海仙街最繁华的海潮楼为他们饯行。
　　翡翠带着她收治的最后一对病鸟、也就是比翼的蛮蛮进入海潮楼，一眼就看见楼里有一些不太常见的神仙。
　　通常海仙比较怕冷，这时节已经穿起重裘。
　　而她们本地地仙也都换了絮丝夹棉的衣裳。
　　这些不知从哪里来的女仙却还都穿着夏装。
　　“看什么看！”
　　翡翠管住自己好奇的眼睛，跟着大家往前走去。
　　“那个！”
　　“你！”
　　“喂！”
　　一直叫到第三声，翡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们叫的是自己。
　　一位脸上直接写着“美貌”两个字的仙女在问她。
　　“你肩膀上那是什么？”
　　肩膀上就是那对病情古怪的蛮蛮鸟。
　　这几个月来，就是王乔也没弄明白这两只鸟到底是怎么了，一只明明是好的，另一支却始终也飞不起来，只能两只一起带回昆仑虚，让万兽苑的驺虞上仙给看看瞧。
　　“是病鸟。”
　　那些穿着夏装的仙女们突然间骚动了。
　　“殿下……”
　　被称作殿下的美貌仙女不理会仙侍们的拦阻，一根白腻娇美的手指直接点了过来。
　　“你再说一遍！”
　　翡翠多少是莫名其妙。
　　“就是病鸟呵。”
　　——唰！
　　——喀嚓！
　　这一切都发生得未免是太快了。
　　以至于不擅争斗的医仙们集体眼花缭乱。
　　最后也只能在争斗结束之后，从依旧悬停在半空的摘月剪与掉落在地的半截鞭梢往上倒推：
　　看起来似乎是那殿下一鞭刷出……
　　就被翡翠的摘月剪给剪秃得只剩半截鞭柄了。
　　“你……”
　　“殿下……殿下！”
　　海潮楼内早有一位八面玲珑的海仙闻风而至。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什么？她明明骂我是病鸟！”
　　在短短数月之内，早已经熟知了许多天界掌故的这位海仙只能另辟蹊径。
　　“误会误会，殿下远来东昆仑，不是特特来找玄嚣神君的么？这位翡翠小仙可就是神君身边最最得宠的贴身医仙……”
　　那公主不禁手握鞭柄横眼睛打量着翡翠。
　　——然而她生得实在是太娇美了！
　　这个斜视的眼神看起来就象是给翡翠抛了个媚眼。
　　“收！”
　　翡翠忙忙把摘月剪收了回去。
　　“小仙，这是南海巫山炎帝最怜爱的精卫公主。”
　　那海仙十分自来熟地跟翡翠介绍着，又转向她身后的众医仙。
　　“炎黄二帝素来通家之好，公主殿下这次是特特来相看夫婿的。”
　　医仙们纷纷点头表示祝福。
　　这位海仙又从翡翠肩头取下那对蛮蛮鸟。
　　蛮蛮鸟在他掌心扑腾着就是飞不起来。
　　“殿下请看这只鸟眼下确实是生病飞不起来了。”
　　“这什么怪鸟？”
　　那海仙有一丢丢预感到要坏。
　　“这是……比翼鸟。”
　　“什么！？”
　　精卫勉强压抑的怒气瞬间又爆炸了。
　　“本宫千万里迢迢来找玄嚣，他不迎接也就罢了，如今特特给我看这对生病了的比翼鸟，这是什么意思？是何居心？他成心的罢？”
　　“哈哈哈哈——”
　　隔壁雅座里忽然有人放声大笑。
　　精卫怒目看去。
　　只见那雅座里大摇大摆地转出一位神仙。
　　翡翠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杀气！
　　——哪怕就是这样笑着，也自有一股冲霄杀气！
　　“上神……”
　　那上神并不理会海仙的哀请，只是笑吟吟地看定了精卫。
　　“一向听闻精卫殿下乃是巫山神女座下第一美天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巫山神女座下第一美天仙？
　　说来精卫确实也是师从巫山神女。
　　其美貌数千年来也一直冠于南海。
　　然则所谓“巫山神女座下第一美天仙”云云……
　　那上神深深地看进她有些困惑的美眸，简直沉溺在她的美貌中无法自拔。
　　“既然玄嚣如此没有诚意，本座青春年富，一直也未曾婚配，公主殿下看看本座如何呢？”
　　精卫也不知实在是困惑呢，还是被他的这股生猛剽悍给镇住了，或是生平从未遇见如此无礼狂妄之徒，一时间竟然作不出任何反应。
　　那上神也就完全不客气了。
　　他旁若无人地朝她凑近脸去，还轻轻地侧了一下头。
　　这个姿势看起来是要停留在公主的红唇上亲尝芳泽。
　　但是又在最后一个毫厘间顿住了。
　　他们四目相看，睫毛相对，连呼吸都在轻轻地触碰着。
　　“本座就在街西栖神居，南风如有意……”
　　这上神从精卫脸上依依不舍地抬起头来，突然间哈哈大笑，一路扬长而去了。
　　精卫过了好半天才从惊怔懵圈的状态中缓过来。
　　“南风如有意……后面是什么？！”
　　她的侍女们战战兢兢地回答了。
　　“……长逝入君怀。”
　　围过来的海仙们早又忙不迭地解释了。
　　“开玩笑的，上神开玩笑的！”
　　“后羿上神一向谑浪笑敖……”
　　“谁？他……是谁！？”
　　“这就是神界的后羿上神……”
　　“后羿？”
　　精卫终于冷笑了。
　　“就是被老婆偷了不死药的那个？这还活着呢？”
　　海仙们忙又跟这位不知事的公主解释。
　　“那一位数万年前早已经升遐了。眼下这可是神界风头最盛的最新一任战神，一张神弓纵横六界，真可谓战无不胜——殿下还是去找玄嚣神君要紧，千万不要惹他。”
　　——但这也说得未免是太迟了！
　　精卫师从巫山神女，出身南海最为显赫的凤鸟一族，又是五方五帝之炎帝最小的公主，打小不幸经历了水灾之厄，好不容易救回来后一病多年，那真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数千年来，哪里受过这样明目张胆的非礼调戏？
　　她扬了扬手中鞭，发现只剩下半截鞭柄，不禁向翡翠怒目瞪去。
　　翡翠没有这样的如丝媚眼，只能勉强挤出个有点儿破碎的笑容。
　　“等回来再跟你算帐！”
　　精卫抛下这句话，噔噔噔下楼，带着一群仙侍自追赶后羿去了。
　　她这一去，医仙们好不容易才能安生吃个饯行宴。
　　可是翡翠已经神思不属了。
　　这位如此刁蛮而又美貌的公主原来是要找玄嚣相亲。
　　——可上仙修的那不是无情道么？
　　翡翠心里狐疑着，突然又只觉得肩头后颈一片温热，仿佛有什么目光在烧灼她似的。
　　她回头看去，背后又并没有什么。
　　隔着一道楼梯，刚才走出了后羿的那间雅座两扇窗槅分明闭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