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萧拂

28、第 28 章

　　这一夜翡翠使出洪荒之力，终于坚持住了没有趁黑摸进玉衡。
　　第二天她就跟着天医馆的同袍们一起出发了。
　　昆冈玉脉纵横八万里，也是嵩乔心黑手辣，弄塌的是其中最为核心的地段，也即从峚山到槐江山这一段长达万里的脉眼群集之处。
　　这万里玉脉随着脉眼不同，又分为十二山二十六水四大渊薮。
　　天医馆的医仙们便在这十二山中各有去处。
　　葛洪带着弟子们去了，
　　灭蒙去了泰嚣山。
　　管辂前往峚山。
　　王乔带着翡翠不敢跑远，就在离昆仑虚最近、同时也是十二山中最大的槐江山落下脚来。
　　而海仙们初来乍至，一般也都群集于此地。
　　也正由于此，槐江山在灾变修复之余，其主峰丘时峰的海仙街竟也成了东昆仑最为繁华闹热的一处地方。
　　翡翠她们在海仙街往南的天医馆分得几间屋子，便立刻投入到救灾活动中。
　　一般来丘时峰天医馆寻求治疗的仙患，大多都是中了阴阳不和的灾变之气。
　　正是“寇莫大于阴阳”，说起来简单一句话，治起来却要内外双调。
　　一调体内阴阳之气。
　　二还要调体外大环境的阴阳。
　　好在如今整个昆冈差不多挤满了致力于调整天地阴阳的神仙家。
　　一路神仙家自然是她们东昆仑本地的脉府、玉台与渡劫寺。
　　一路则是这些乘着空天巨轮西来的三岛海仙。
　　还有来自东昆仑各地的其他散仙。
　　以及比较零星的来自其他六界的一些散仙。
　　至于天医馆的医仙们，他们是奈何不了天地之气，却也自有天医馆一套微调小环境阴阳的仙法。
　　与之前医仙们惯用的镇残囊一样，这也是一套相当成熟的法器。
　　阳燧取阳气于日。
　　方诸取阴气于月。
　　现在的问题是阳盛阴衰，便只以方诸取月华之气。
　　一只只方诸以丘时峰天医馆为圆心，每到夜月生起，便按九宫八卦之位密布于丘时峰顶，好取月华之气以浸润仙患聚集的天医馆这个小环境。
　　翡翠便这样日复一日地跟着王乔以及骑辰、应云、焦尾诸师兄学习。
　　到了夜间则跟随师兄、师姐们去峰顶各处布置方诸。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些医仙们才发现他们东昆仑地仙与海仙在修行作派上的巨大不同。
　　与沆瀣清气化作的天仙相比，地仙依托纵横贯穿于地境的九大仙脉，受制于地气之浊重，仙质自来不佳。
　　当然自神纪末世以来，天界仅有的两位九品上仙都是地仙出身。
　　这说明负重前行者，最后的境界往往能够超越生来清虚的天仙。
　　然而大部分地仙被重负拖累，最后总不免溺于儿女情长、烟火情浓。
　　虽然如此，所有的地仙也都会勉力修行。
　　白日里尽管喧嚣吵闹，可以酒色财气，可以道心退行。
　　一旦子时一阳生，天地万物都处于阴阳交替时节……
　　这时候便是最不自检点的地仙也知道要收摄身心，以契合天地转换的气机，助推体内萌兆芽孽、阴阳浮沉。
　　——可是丘时峰上的海仙竟是没有子夜的！
　　有时候月亮升起来的晚，医仙们等到了子时才出门放置方诸。
　　一整条海仙街竟都还灯火通明！
　　酒楼歌馆、商行法器等等店铺都在照常营业。
　　街上一个个海仙也都盛装出没，仿佛这一天才刚刚开始似的。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海仙们航行六界沟通有无，虽然富庶丰饶，有的是她们昆仑山稀缺的晶曜，论仙法却普遍有限。
　　翡翠有一次跟骑辰一起出任务去收治灾后生灵。
　　她们去往丘时峰之外曾经崩塌掉入坳泽的几个山头。
　　只见那些山峰底下张满了正在修复地脉的海仙的帐篷。
　　这些帐篷当然比翡翠曾经的女仙专用迷你小帐篷要华丽宽敞得多。
　　不过这是不是也说明：
　　——海仙们的修为与当初问道馆的小医学生也差不多？
　　——他们不会借景。
　　——搞不好在修为上还不如现在的翡翠。
　　翡翠与骑辰当然也不至于歧视这些修为差劲的海仙。
　　他们多少是有些好奇地在海仙的帐篷阵里穿行。
　　那些帐篷也都有着海仙的鲜明特色。
　　扎在地上就象平地开出的朵朵焰火。
　　焰火中还有许多缤纷花色。
　　有些花色是翡翠亲眼见过的，象三岛的海景、海港以及岛上各种知名建筑，空中楼阁呵，摩天风车呀，等等等等。
　　但另外一些翡翠就看着新鲜了。
　　比如有好几具帐篷上的花色都是同一座山崖。
　　山崖倒未见得奇怪。
　　奇怪的是那崖壁上四个并不美观的摩崖巨像。
　　一个个虽然顶天立地，却都是那么奇形怪状的。
　　有一个是特别扁的扁头。
　　有一个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之外去了。
　　还有一个咧开大嘴挂在两腮上。
　　就这还不是最最古怪的。
　　最最古怪的那个索性肩膀上连头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年深月久被风蚀剥落了？
　　“这是创辟神界的四大古神。”
　　这顶帐篷的主人向他们介绍着。
　　翡翠也便很有礼貌地回应。
　　“仙友昭昭，我们是䗡渊骑辰、大荒山翡翠。”
　　“仙友冥冥，蓬莱岛冯春。”
　　这一叙起话来，翡翠两个便在冯春的帐篷边也扎下营来，从囊中放出在一天的巡山中，收治的许多受灾的飞禽走兽。
　　有瘸腿的天狗、塌肩的傲秵、断了尾巴的肥遗、损了蹄子的白鹿、折羽的当扈、白翰，还有一只蛮蛮鸟也飞不起来了，和它作配的另一只单腿蹦蹦跳跳地守在它身边。
　　冯春对这只蛮蛮鸟很感兴趣。
　　“这是什么？”
　　“这是雌雄成对的蛮蛮。每只鸟只生一只腿、一只翅膀、一只眼睛，因此永远都只能两只配对才能一起飞翔。”
　　“那不就是传说中的比翼鸟么！”
　　翡翠也不知道冯春口中的比翼鸟是个什么模样。
　　“那……可能罢。”
　　“它怎么了？”
　　“还不太清楚。刚检查过没有什么明显的伤损，如果是伤了阴阳脉气，就要带回天医馆看看瞧了。”
　　这些独属于昆仑山的奇禽异兽很快惊动了整片帐篷营地。
　　越来越多的海仙聚集过来，看着这些劫后禽兽觉得可怜，纷纷拿出食物来喂养。
　　海仙们富庶，拿出的食物也多是两位医仙见都不曾见过的异味珍尝。
　　有三岛本地的鲨鱼翅、砗磲衣、虎鲸须、龙蚌泪。
　　有来自离三岛最近的东野鸿濛原的軨軨肉、狪狪骨、黎鹕翼。
　　还有其他一些来自神界、灵界、修罗界与人间的各式各样的荤素吃食。
　　骑辰性子比较闷些，对于这些喂养只有连连称谢。
　　翡翠则还希望多少能够投桃报李，搓了一会儿小手手，忽然间灵机一动，想起了上次刚在玄嚣那里喝过的苍露茶。
　　——反正上仙忙于公务，也不见得还记得起这饼茶！
　　翡翠以玄嚣传授她的借景术拿到这饼茶，果然还是上次她封好的模样。
　　她也就愈发地肆无忌惮了。
　　“仙友们请喝茶。”
　　她热情邀请海仙来到她们的营地。
　　而海仙们虽则初来乍到，冯春居然也认得她的这饼茶。
　　“这是本地槐江名茶苍露，可惜灾后不大有了。我在我们星君那里喝过一回，还是若士神君那里得来的。”
　　“这饼茶也是若士神君带给我家上仙的。”
　　“你家上仙……”
　　“就是玄嚣神君，”骑辰插嘴道。
　　冯春拍案击节。
　　“那就都是同袍了！我们星君可是与玄嚣神君签过协议的，要替他整治这万里仙脉……”
　　“你们星君……”
　　“就是嵩乔星君。”
　　翡翠的血气一下子凝结住了。
　　“他……”
　　“他前几天还在这里，可惜不巧有事去神界了，要不然也可以跟两位上仙喝杯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