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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项链 ...

  •   夜幕降临,天边的云彩渐渐被黑色渗透侵蚀,惨淡的月光洒满大地。

      天与地的交界处,屹立着一座城堡,昏暗神秘,层层的藤蔓缠绕着最外层的铁门。

      铁门之内还有百米左右高的城墙,城墙上有着细细碎碎的玻璃,隐隐看到其反光,幽幽的灯光像亡灵的火焰,荒凉而残破,令人望而生畏。

      “吱呀——”

      门轴干涩的呻吟撕破了夜的寂静。城堡厚重的内门被两名强壮的执事推开一道缝隙,堪堪容下轮椅通过。

      纪时推着纪愿走了出来。他纯白的衬衣外罩着一件蓝格交错的马甲,左胸别着一枚羽毛状的徽章,随性中透着一股浪漫的少年意气。

      执事们无声地退后,在门边保持着三米远的距离,如同沉默的剪影。纪时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便制止了他们跟随的动作,姿态优雅,带着不容置疑的贵胄气息。

      他仰头望向墨汁般浓稠的夜空。多少个这样死寂的夜晚,无边的孤独曾将他们吞噬,又再分开。

      “请不要走远。”其中一名执事哑声开口,像是许久未曾言语,随即退回了门内的阴影里。

      纪时冷白修长的手腕从挺括的袖口露出一截,在朦胧的夜色中显得有些醒目。

      他稳稳地推着纪愿的轮椅,沿着城堡边缘那条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径,缓缓前行。四周只有车轮滚过石面的轻微声响,和晚风穿过古老石缝的呜咽。

      夜风带着沁人的凉意掠过,纪时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俯下身,自然而然地握住了纪愿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手怎么这么凉?”未等纪愿回应,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已迅速抬起,指尖在胸前那枚造型简约、却隐隐流动着暗光的银质徽章上轻轻一触。

      “茉莉,”他对着徽章低语,声音清晰而平稳,“送一条羊绒毯到西侧回廊的石径来。”

      纪愿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那枚精致的徽章上,心中了然。

      这几日,她断断续续地从木兰和其他人的科普中得知了许多新型设备,这看似装饰的小东西,是纪家内部一种高效的通讯工具,只需轻轻触发,并唤出对应的人名,便能即时连通,下达指令。

      纪时松开握着的手,转而轻轻拂开她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温软:“等一下哦。”

      纪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指节修长,皮肤光洁得近乎透明。而她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腹却感觉到有因为长期劳作长出茧子。

      他给予的温柔呵护如此令人沉溺,可为何心底那丝不安却被藤蔓般悄然缠绕?

      仿佛这温暖,本不该属于她。

      纪时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的微澜,捏了捏她的指尖:“怎么了?不开心?”

      她抬眼,对他紧张的神情报以柔柔一笑,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袖口里:“没有。吹吹风,也好。”

      就在纪时想问些什么的时候。

      茉莉抱着一条毛毯小跑过来,气息微喘。

      她双手递去,是一条纯白色的毛毯。

      纪时眉头轻轻一皱,他厌恶白色。

      正是在那样一个白色的、死寂的冬天,他找到了毫无生机的纪愿。

      那铺天盖地的、吞噬一切生机的雪白,是烙印在他骨髓里的梦魇。

      他绝不会再让她的人生,再踏入那样的寒冬。

      纪时将那条刺目的白毛毯仔细摊开,轻柔地覆在纪愿腿上,指尖耐心地抚平。

      “谢谢你帮我拿毛毯。”纪愿拢了拢毯子边缘,对站在一旁的茉莉轻声道谢。

      茉莉显得有些无措,飞快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啊…啊…”声作为回应,随即转身小跑着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她是从哪里来的?”纪愿望着那匆匆离去的、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福利院的孩子。”纪时的回答简洁,没有更多解释,只是重新推动轮椅,沿着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小径缓缓前行。

      “福利院是什么?”纪愿仰头问道,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等你身体再好些,”他俯身,指尖带着宠溺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就带你去看看。”

      纪愿微微动了动,将身体更深地埋进柔软温暖的毛毯里。被包裹的感觉带来安心,鼻尖萦绕着身后纪时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淡淡气息。

      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也愈发显得高耸。

      “好高呀。”纪愿轻声感叹。朦胧的月光吝啬地洒下,几乎看不见几颗星子,那轮残月也因角度的关系,只露出半截清冷的身影。

      这巍峨的城墙圈定了他们的世界。曾几何时,他们觉得这是囚笼,甚至妄图挖洞逃离。

      墙外,是冷风呜咽,枯枝在夜色中如鬼爪般摇曳婆娑。

      可如今,纪时不想出去了。这囚笼,已然成了他精心为她构筑的、隔绝风雨的城堡。

      他甚至偏执地想,墙要再高些,高到无人能觊觎,无人能夺走他的纪愿。

      “那边太暗了,”纪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城墙下更浓重的阴影,“等修了灯再去,好不好?”

      “嗯。”纪愿轻轻应了一声,依恋地靠向椅背。

      静默片刻,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身后安静推着轮椅的男生,嗓音细软,却带着一种依赖:“阿时,我只有你。”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缓缓飘落,却莫名地,在纪时心上搔刮了一下。

      她的记忆,如同被厚重潮湿的雾霭封锁,层层叠叠,隔绝了所有过往的痕迹。想要拨开迷雾,却引来狂风骤雨;想要抓住一丝碎片,灵魂便如被撕裂般剧痛。

      唯独纪时,是上天的眷顾,给她活下去的勇气。

      “愿儿。”少年早已褪去稚气,单薄的身体也在努力撑起一片天,一片能让她无忧无虑生活的乐园。

      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纪时想起好友方白景哄人的法子,无非是送些讨喜的东西。

      他喉结微动,声音放得更柔:“愿儿,你有想要的吗?”

      只要她开口,他愿倾尽所有,将这世间一切美好捧至她面前。

      “什么都行吗?”纪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轮椅扶手,脖颈扬起一个好奇的弧度。

      爱是一种幻想。

      对纪时而言,爱是具象的纪愿。唯有在纪愿身边,他才得以成为那个完整的、内心会因欢喜而雀跃的“纪时”。

      “尽我所能。”他语调温和,琥珀的眼眸深处漾开碎金。

      “我要天上的星星。”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俏皮地指向夜空中那些遥不可及的微光。

      纪时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条项链,他早就在找机会送出。

      链坠在朦胧月色下折射出一点幽微冷光,无声地垂落在她的面前。

      纪愿眼前突然被蓝色的光芒一晃,是一颗蓝色的宝石,幽蓝的光芒璀璨纯粹,比所有星星加起来都要闪耀。

      她感觉眼眶一热,可干涩没有泪水能涌出,她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表达情绪地哭。

      “传说,它能为佩戴者带来永恒的好运与祝福。”纪时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夜色中流淌。

      他松开手,任由项链完全落入她的掌心,然后缓缓从轮椅后方绕到她的面前。

      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与郑重。

      他顺势单膝点地,跪在了她面前冰凉的石径上。

      月光勾勒着他清俊的侧影,姿态如同最忠诚的骑士在向他的君主宣誓效忠。

      “纪时,”他抬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永远是纪愿的骑士。”誓言无声,却重逾千钧。

      守护她一生无忧无虑,是他此生唯一的、至高的使命。

      此生的浪漫与孤勇,他都愿在她身上耗尽。

      项链中央,那颗幽蓝的宝石仿佛蕴含着生命,兀自流转着深邃的光芒。

      那光,像是穿越了亿万万年的时空,携带着遥远恒星关于不朽与永恒的传说,静静栖息于她的掌心。

      不远处的水池,喷泉依旧安静地涌动着,水声潺潺。

      当那抹独一无二的幽蓝光芒刺破夜色时,落在那些保持着不近不远距离、如同影子般跟随的执事眼中,却激起了惊涛骇浪!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

      三年前。

      十四岁的纪时踏出学院那扇偏僻的侧门,这条专属通道空旷寂静,只属于他一人。

      过去十四年,他几乎都在那座隔绝尘世的城堡中度过,学习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知识。直到一个月前,他才被允许踏入这所学院,作为融入社会的第一步。

      纪时无视柜子里的死青蛙,什么也没有拿,从学院的一条道路走出,这个偏门的通道只允许他一人出入。

      学院柜子里那只僵硬的死青蛙,他瞥了一眼,便漠然地关上了柜门,空着手离开。

      他身上那件纯白的卫衣,干净得不染尘埃,一丝褶皱也无。传闻中,连他那些米白色的衣物,都会被浆洗得近乎发亮,全是他被精心呵护长大的轨迹。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通道尽头。车门被拉开,一个穿着利落制服的男人恭敬地开口:“少爷,我是20号。”

      阿罗被调往总部接受为期三个月的特训,此刻围绕在纪时身边的,是如同精密零件般只有编号的执者们。

      20号是新调任的,为了家中嗷嗷待哺的一岁幼子,他拼尽全力争取到这个临时负责少爷日常的职位。

      毕竟那份翻了三倍的薪水太诱人。

      关于这位少爷,他提前做足了功课:孤僻、传闻脾气暴躁、从不开口,甚至有人私下揣测他是否是个哑巴。

      “车上有准备餐点,您需要先用些吗?”20号看着少年比同龄人明显清瘦许多的身影,忍不住补充了一句。纪时仿佛未闻,径直走向后座。

      “少爷,”20号的声音追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如果您需要,可以用手语交流,我懂。”他希望能打破那层无形的壁障。

      纪时踏上车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应,坐定后便从口袋掏出耳机戴上,瞬间将自己与外界隔绝。

      20号从前视镜里悄悄观察:少年穿着纯白的上衣,戴着耳机,侧脸望向窗外,几缕碎发垂落,半掩着那双不知聚焦何处的眼睛。

      然而,如果有人能摘下那副耳机,便会愕然发现,里面一片死寂,根本没有播放任何声音。

      寂静,是他最坚硬的盔甲。

      车窗被纪时按下,风猛地灌入,肆意撩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目光扫过前方和侧翼伴行的两辆黑色轿车,冰冷地计算着:去掉司机,每辆车至少还有两名护卫。

      逃脱的概率,究竟有多大?

      “纪先生希望您以私人身份,参与今晚A区的拍卖会,目标是拿下第六场的地皮。”20号的声音打破沉默,递过一张泛着冷光的银色面具,“接近目的地了,少爷,请戴上这个,避免不必要的曝光。”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垂首,浓密纤长的下睫毛在脸颊投下两片小小的、毛茸茸的阴影。他顺从地接过面具,覆在脸上,遮住了那张过分精致的容颜。

      20号看着后视镜中安静戴上面具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这分明只是个不爱说话、甚至可以说是乖巧的未成年孩子嘛。

      黑色轿车率先抵达金雀拍卖场。车门洞开,五名身着黑衣、神情冷峻的保镖鱼贯而出,迅速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将纪时护在中心。

      他们簇拥着少年,步履迅捷地穿过灯火辉煌的大厅,向楼上行去。

      抵达时,拍卖会已然开始,座无虚席。这一行人目标明确、气场迫人,在略显拥挤的过道上强行开辟出一条通道,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好奇的目光试图穿透黑衣保镖组成的屏障,捕捉中心那个身影的细节。

      惊鸿一瞥间,有人看到被严密护卫的少年穿着休闲的白色卫衣,身形颀长挺拔,远超普通高中生,却分明带着未脱的稚气。

      这奇异的反差更令人惊疑,一个看似刚放学的少年,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径直护送入本场拍卖会最顶层、象征着无上地位的至尊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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