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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挚爱 ...

  •   “那是谁?”

      “没见过,哪家的孩子?”

      “好大的排场!”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水波,在人群中悄然扩散开来。

      包厢厚重的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上方,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槟与女士香水混合的奢靡气息。衣香鬓影的宾客们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那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拍卖台,带着隐秘的期待。

      全场灯光倏地暗下,只留一束追光,精准地打在拍卖师身上。他身着经典黑色礼服,戴着白手套,面容肃穆。

      “女士们,先生们,”拍卖师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带着一种经过精心锤炼的、富有磁性的感染力,“欢迎莅临本次盛会。
      让我们请上今晚的第一件珍宝!”

      红绸被优雅地揭开,后方巨大的屏幕瞬间亮起,清晰地展示出一条令人屏息的项链。

      黄金打造的繁复结构上,细密的钻石如同被揉碎的星辰,闪烁着温润而璀璨的光泽。项链的焦点,是一颗垂坠的、深邃如海洋的蓝宝石,它与周遭的星光交相辉映,将奢华与梦幻推至极点。

      大屏幕的特写镜头缓缓移动,捕捉着每一个巧夺天工的细节,引得场内,尤其是女士们,发出阵阵惊叹。

      然而,三楼那间至尊包厢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纪时一进门,便将那张束缚感十足的银色面具随手甩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甚至没有将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转向拍卖台的方向,而是背对着那片喧嚣与华光,慵懒地陷在沙发里。一只手随意地撑着额角,眼帘低垂,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想在这里小憩片刻。

      拍卖师充满感情的声音解说道:“在浩瀚的珠宝世界里,有一条项链,汇聚了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梦幻,似乎拥有着某种魔力,无论时间如何流转,岁月如何更迭,它的光芒永远不会暗淡,始终保持着那份最初的璀璨与华丽。”

      “它并非由陆地上的能工巧匠锻造,”拍卖师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某个沉睡于珊瑚丛中的灵魂。

      “传说,在月光能抵达的最深海域,一位人鱼公主爱上了偶然坠海的陆上王子。为了能与所爱之人相见,她以歌声向深海女巫交换,忍痛泣泪,将每一滴蕴含着她生命精华与纯粹爱恋的泪水,凝结成了一颗颗拥有月华之光的珍珠,宁愿化为泡沫也要拥抱一次爱情的、极致纯粹的灵魂。”

      他的声音带着悠远的悲伤与敬畏:“她泣泪成珠,耗尽心血,最终和王子相爱,待王子死去后,公主随之消散留下的只有一颗人鱼之心。。”

      “它承载了人鱼公主至死不渝的爱恋。”拍卖师的声音逐渐染上一种空灵的色彩,“它仿佛能将最深沉的爱与最坚定的承诺凝固其中,化为实体,成为穿越时间的永恒信物。也因此,在古老的记载中,它被赋予了那个最动听、也最沉重的名字——‘挚爱’。传说,真正拥有它的人,能将命中注定的挚爱,唤回身边。”

      大厅里寂静无声,仿佛能听到那来自深海的、若有若无的悲歌。

      一直闭目养神的纪时,修长的手指无声地按下了沙发扶手上的一个按钮。沙发底座悄无声息地旋转,将他转向了那面巨大的单向落地玻璃。

      特殊处理的全息投影技术赋予了那条名为“挚爱”的项链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它仿佛挣脱了屏幕的桎梏,悬浮在防弹玻璃展柜之外,触手可及,其璀璨的细节在纪时深不见底的眼瞳中清晰映照。

      “起拍价,三百万!”

      “四百万!”

      “五百五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拍卖师的声音极具煽动性,现场气氛迅速升温。

      “六百万!”

      价格在六百万这个关口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六百万,第一次!”拍卖师高声确认。

      台下,一位衣冠楚楚的西装男士暗暗摇头,显然难以理解这华而不实之物竟能飙升至此。

      “六百万,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刹那——

      “一千万。”一个毫无情绪起伏、如同机械合成的电子音,骤然打破了短暂的寂静。这声音来自二楼以上的包厢专属系统,冰冷而直接地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三楼包厢的喊价屏上猩红的数字冷酷地定格:10,000,000。

      正是纪时所在包厢。

      死寂。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哗然与低语,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侍立在侧的20号身体瞬间绷紧,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少爷,您误触了吗?”

      纪时难得地感到一阵无言以对,薄唇微启,想说什么又合上。

      “少爷,可以打手语,我看得懂。”20号急忙补充,试图抓住任何一丝挽回的可能。

      纪时没有看他,视线落在手中小巧的控制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却稳稳悬停在那个醒目的“追加”按键之上。

      20号心头一紧,喉咙里忍不住逸出一声短促的“啊”,再也按捺不住地提醒:“少爷,纪先生吩咐…务必拿下地皮。”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那才是真正的目标,您怎么能把买地皮的钱,砸在这条项链上?

      再怎么珍贵的项链也不值得一千万啊,编个故事骗小孩的。

      此刻的20号,内心矛盾到了极点,既卑微地祈求着有哪个更疯狂的买家能报出高于一千万的天价,又恐惧着万一真有,自家少爷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按下追加键。

      “一千万一次。”

      “一千万两次。”

      “一千万三次。”

      “成交!”槌落声清脆响亮。

      “感谢三楼包厢尊贵的贵客!”拍卖师发自内心感谢,业绩,从开场第一单就迎来了爆炸般的开门红。

      拍卖场规定每个客人要预留至少一千万的卡作为进场敲门砖,以便快速交易。

      拍卖场的规矩,每位贵宾进场时,卡内至少需预存五百万作为保证金,以便成交后即时划扣。

      而纪先生让他们原先在账上放了一千万,瞬间便被划走了,一毛不剩,再无转圜。

      纪时似乎对这个结果极为满意。他操控着身下宽大的沙发椅,无声地转了回去,避开拍卖台上刺目的强光。重新戴好的面具遮掩了一切表情,只留下一个沉默等待的姿态。

      包厢的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深紫色紧身包臀裙的女使款步而入,婀娜的身段被布料勾勒得曲线毕露。

      她踩着黑色细高跟,行走间却如猫般悄无声息。行至唯一坐着的人沙发前,她姿态恭谨地跪下,双手将一个丝绒托盘高举过头顶,托盘中流光溢彩的正是那条名为“挚爱”的项链。

      纪时深陷在厚重的深红色丝绒沙发椅里,身形几乎被扶手上繁复缠绕的暗金纹饰吞噬。

      女使低垂的视线里,只能看到那覆盖了整张脸的冰冷面具。

      他看起来身形尚显单薄,带着少年人的骨架,然而周身弥漫的气息,却是一种超越年龄的、令人屏息的沉静威压。

      女使保持着献呈的姿势,如同凝固的雕塑,不敢有丝毫晃动。

      沙发内部的海绵在纪时轻微的动作下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

      她只感到一道无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随即,一个年轻却异常平稳的声音,如同耳语般从面具后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天真的探究,轻轻叩问:

      “它真能将所爱之人带回身边吗?”

      20号暗暗松了口气,少爷不是哑巴,太好了。

      这声音太年轻了,清澈中带着一丝未褪的青涩,标准的少年音。跪着的女使也微微一怔,那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印证了她模糊的猜测:这位令全场哗然的贵客,竟真是一名少年。

      短暂的沉默在包厢里弥漫。听不到回答的纪时身体前倾,苍白的指尖屈起,在盛放项链的玻璃保护箱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提醒着它的存在。

      女使如梦初醒,意识到少年执着于的是关于这项链的古老传言,连忙低声回应:“是,是的,传说如此。”

      纪时这才伸手,将那条名为“挚爱”的项链从丝绒托盘中拿起。若有人能揭开那副冰冷的面具,便会发现他此刻的眼睛异常明亮,像落入了星子,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端详片刻,没有多余的举动,只是将它塞进了自己宽大卫衣的口袋里。

      纪时看到女使还跪着,于是说道:“你走吧。”

      女使摇了摇头。

      女使却依然跪在原地,缓缓摇了摇头,姿态恭敬却固执。

      20号见状,上前一步,语气里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低声向纪时解释:“少爷,这是拍卖场的规矩。每一样被拍下的贵重物品,都会附赠一个‘赠品’。”

      纪时没有看20号,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20号一愣,困惑地问:“少爷,您要什么?”

      纪时没有言语,只是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对着虚空轻轻搓了搓,做出一个全世界通用的、代表“钱”的手势。

      20号的眼睛缓缓、缓缓地睁大了,几乎要瞪出眼眶:“少,少爷,您找我要钱?!”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难道越是有钱的人,反而越抠门?能报销吗?

      “少爷,我身上就这点,是打算下班后给儿子买玩具的。”20号支支吾吾,极其不情愿地从自己西装内袋里摸索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犹犹豫豫地递出一半,又下意识地缩回一半,“但是如果您非要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站在阴影角落里的保镖,悄无声息地跨步上前。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用细纸条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纸币,目测有十几张,簇新得像是刚从银行柜台取出,恭敬地双手奉上。

      其他几个保镖暗暗摸向自己口袋的手,都尴尬地顿住了,脸上流露出懊恼,错过了一个在少爷面前露脸的机会!只有20号这个实心眼的,还在心疼他那几张给儿子买玩具的钱。

      纪时没有理会20号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直接拿过保镖递上的那卷崭新纸币,转而递向跪着的女使。

      女使依旧摇头。哪有人给“赠品”付钱的道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交易的一部分,标价早已包含在那“一千万”里。何况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纪时微微俯身,靠近女使。面具几乎贴到她的额发,那年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清晰地送入她耳中:“自由。”

      女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向面具的眼孔深处,那里似乎映着某种她早已遗忘的光芒。

      自由?这个词遥远得如同上辈子。她眼底那点微弱的触动迅速被更深的灰暗取代,最终,她还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庇护,她这样的“赠品”,只会被当作无主的货物,迅速被这个吃人的地方回收,或者成为下一个拍卖品上的“点缀”。

      自由?那是比钻石更奢侈的幻想。

      那个奉上新钱的保镖见状,心头微动,少爷没用上,自己还能拿回来,更重要的是,少爷会记住自己这份“忠心”。

      然而,就在他念头转动的瞬间,纪时那只拿着钱的手,已经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将那卷簇新的钞票塞进了自己卫衣的另一个口袋。

      保镖:“......” 脸上的恭敬瞬间凝固,一丝错愕和肉痛飞快闪过。

      短暂的休息后,拍卖师的声音再次点燃了场内的灯光:“接下来,是一件非常特别的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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