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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病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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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时抬眸,与看向纪愿那溺死人的温柔眼神截然不同,他看向那些监管的执者时,眼中瞬间被一种被打扰的不悦与冷漠所取代。
执者被男主这突如其来的凌厉目光吓得一激灵,连忙站得更加笔直,低下头,仿佛要努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唯恐再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少爷。
纪时眼底的冰寒尚未完全褪去,一个念头却已浮起。
他唇角忽而勾起一抹顽皮的弧度,对着纪愿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与无害。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要不要逃走?”
那眼神里糅杂着诱惑与不容动摇的坚定,让纪愿来不及过多思索,她的手便已落入他温热的掌心。
她的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愿意,无论逃去哪里,她都愿意。
纪时的手指熟练地嵌入她的指缝,收紧。
命运既将她还回他身边,就别想再带走。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花房门口,执者连忙按下通讯器:“阿罗,这...”
通讯器的另一端很快给了回复:“别跟着,让他们走。”
他们走不远的。
与此同时,庄园深处。
阿罗与唐渡并肩而立,面对着一面巨大的墙壁。这面墙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个监控画面。
纪时和纪愿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早已被无形的眼睛尽收眼底。
阿罗与唐渡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他们的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能够穿透屏幕。尽管他们一言不发。
由于屏幕数量过多,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之中,无声地编织着这张笼罩整个城堡的天罗地网。
阿罗的声音在荧光的海洋里落下:“如何?”
唐渡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些跳动的数据流,声音低沉:“少爷的状况,比预估的更糟。”
他顿了顿,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上轻点,调出一段回放——花房中,纪时的手正死死攥住一株带刺玫瑰的根茎。尖锐的刺深深扎入皮肉,他却浑然不觉,反而越收越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画面推进,那只沾血的手竟缓缓上移,将娇艳的花朵连同花茎,在掌心狠狠碾碎。
“在纪小姐抵达前,”唐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出现了明显的恋痛行为。徒手抓握刺茎,直至捏碎花朵。”
最中心的屏幕上,纪时和纪愿的身影正猫着腰,迅速掠过高大乔木的阴影。
以前的纪时会因为看到下雨从树上掉落死去的小鸟宝宝而哭泣不止,第二天就让执者在每一棵大树上安装木质的小木房。
“三号,规避目标。”
以前的纪时会一遍遍练习功课,书房的灯总是亮到深夜,他一遍遍誊写、演算,只为得到父母一句淡淡的赞许。
“十六号,规避目标。”
以前的纪时会对所有人笑。
直到无人在意他,便变得冷漠。
一个保镖盯着他们进入的某个区域,疑惑出声:“他们上的是哪个房间?这里面好像没有设监控啊!”
“听说这是少爷母亲给儿子的空间,唯一一间没有监控的房间。”
“五号,”阿罗对着通讯器下令,“通知李然,解除目标区域指纹锁权限。原地待命,等我们抵达。”
唐渡的目光扫过旁边实时更新的生理数据面板:“无妨。少爷当前情绪出乎意料的稳定。”
他转身拽了拽唐渡的领子,向门口走去:“我们过去。”
身后传来唐渡压抑着恼火的警告:“阿罗,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别!再!拽!我!衣!领!”
这一路顺利得让纪愿感到一丝诡异。
那些无处不在、训练有素的执者,此刻仿佛集体蒸发,偶尔瞥见的身影也总是远远地、迅速地消失在回廊深处,刻意与他们拉开距离。
他们没有选择电梯,而是经由城堡偏僻的侧门,沿着狭窄的旋梯,一层层向上攀爬。
纪时的手始终紧握着纪愿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仿佛在攀登一座只属于他们的秘密高塔。
第六层。空气仿佛凝固,幽深得能吞噬心跳声。纪时在一扇厚重的、毫不起眼的暗色门前停驻。没有丝毫迟疑,他的指尖精准地按上门把手上方一块几乎与门板融为一体的感应区。
“滴——”
一声轻响,幽微的蓝光扫过指纹轮廓。门锁内部传来清脆的机械弹动声,应声而开。
纪时推开门,侧身看向纪愿,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走,去看看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纪愿耳边轰然炸响。
她的大脑瞬间空白,惊讶、有疑惑,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孩子?她与他的关系竟然如此?她能当好一位母亲吗?这些念头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让纪愿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纪时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温热,轻轻将她拉入黑暗。
随着他们的脚步踏入,一盏盏感应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如潮水般漫过房间,照亮了一个令人惊叹的景象。
大大小小的洋娃娃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各个角落和架子上,宛如一个梦幻的童话王国。
“你看。”他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柔情,“这是我们的家。”
纪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开,原来如此,原来他们的孩子是洋娃娃。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洋娃娃,或坐或立,或微笑或沉睡,错落有致地占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层架子。她们穿着精致的衣裙,拥有栩栩如生的面容,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真的有了生命。
纪愿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想要触碰离她最近的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娃娃。
指尖传来的,却是冰冷光滑的触感。
她微微一怔,这才看清,那并非娃娃本身的质感。一层剔透无瑕的玻璃,如同无形的水晶罩,将每一个娃娃都严丝合缝地保护在其中。灯光在玻璃表面流转,映出她和纪时模糊的倒影。
“我将他们保护得很好。”纪时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满足。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玻璃隔绝的娃娃,又落回身边纪愿那带着释然和温柔的侧脸,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早该如此。
早该将她也这样,牢牢地、完美地圈在身边,隔绝一切风雨和逃离的可能,就像这些被他珍藏在玻璃罩里的娃娃一样。
永不分离。
这间被玻璃与娃娃填满的密室,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柔茧房。外面世界的窥探、追踪、冰冷的算计,都被暂时挡在了门外。
只有他和她,两颗心在寂静的灯光下,被一种扭曲而紧密的联系缠绕着,沉溺于这短暂而脆弱的“岁月静好”。
第六层走廊的另一端。
李然的指尖在指纹锁控制器上快速跳跃,屏幕光映亮他专注的脸。不过几下轻点,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
“权限解除完毕。”李然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空旷走廊的寂静里几乎瞬间消散,“随时可以进入。”
阿罗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心拧成了结:“时间拖得够久了,开门吧。”他担心纪时在里面的状态。
“别硬闯!”唐渡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李然伸向控制按钮的手腕。在阿罗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他竖起一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稍安勿躁,我有一计!”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对着厚重的门板,用足力气朗声喊道:
“少爷——!有巡逻的守卫看见您带纪小姐来这儿了!”
“今天正好是纪小姐例行复查的日子,麻烦您开下门!”
“少爷——?您听见了吗?”
阿罗实在是看不下去,伸手往唐渡脑袋上来了一爆炒栗子。
阿罗额角青筋直跳,实在忍无可忍,抬手就了唐渡后脑勺一记清脆响亮的爆炒栗子。
纪愿清晰的声音由门内传来:“唐先生,你进来吧!”
阿罗一愣,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几乎有些难以置信,他立刻对唐渡投去一个刮目相看的眼神,同时朝李然果断地一扬下巴。
李然会意,指尖在控制器上迅速按下。
唐渡故作深沉且得意洋洋地小声说道:“少爷的病名为爱。如果他将自己锁了起来,那纪小姐就是那扇窗。
那扇从未向任何人开启的密室之门,此刻在他们面前轰然洞开。
一股混合着旧绒布、灰尘和奇异香气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入唐渡和李然的眼帘。
饶是唐渡与李然身为医生,解剖台上见惯生死,自诩心志坚韧,此刻也不由得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麻痹感瞬间窜上脊梁。
他们知道少爷有个收集人偶的古怪癖好,但眼前所见,已远非“收集”二字所能形容。
目光所及之处,高及天花板的玻璃展柜层层叠叠,柜中、柜顶、乃至特制的空中吊架上。
密密麻麻,静默地陈列着数百具形态各异的洋娃娃。
她们穿着早已过时却依然繁复的蕾丝裙装,涂抹着鲜亮或已然斑驳褪色的胭脂,每一张面孔都雕琢得过分精致,带着一种凝固的、非人的完美。
而最令人心悸欲裂的,是她们的眼睛。
那些硕大的、色彩斑斓的玻璃眼球,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反光,瞳孔深处仿佛凝固着某种不属于玩偶的、近乎活物的光晕,齐刷刷地“望”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冰冷,空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
而就在这片诡异玩偶森林的中心,少爷正背对着门口,以一种近乎祭坛前祭司般的优雅姿态,端坐着。
他手中握着一把细密精巧的象牙梳子,正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而专注地梳理着纪愿的发丝。
他梳理的仿佛并非一个活生生、有温度的人的发丝,而是另一件需要永恒维护、不容丝毫差错的稀世珍宝。那专注的神情,与他摆弄最心爱娃娃时别无二致。
纪愿蜷坐在他脚边的昂贵波斯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尊温顺的祭品。
她紧紧环抱着一只与周围娃娃风格迥异的旧玩偶。
那只娃娃有着同样大得惊人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凝视”着闯入的两人,嘴角似乎凝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们僵立在门口,仿佛被那数百双玻璃眼睛钉在了原地,喉咙发紧,冷汗无声地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眼前这极致的静谧与诡异,远比任何血腥场面更能冻结人的骨髓。
他们曾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孤独灵魂对童年玩伴的移情,一种无害的、类似“阿贝贝”的依恋情结。
然而此刻,这令人胆寒的景象,终于撕开了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显露出其狰狞本质的冰山一角,这哪里是什么收藏室?
分明是一座由活人与玩偶共同献祭的、森然矗立的恐怖圣殿!
那端坐其中的纪时,与蜷伏其脚的纪愿,在这片玩偶的王国里没有一点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