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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   郭昭匆匆交代好家里,又拿了些换洗的衣物用品,便回了中书省。
      现在也正是他们忙的时候,各种政令文书一道道发下去,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解释督促,他这几日都没睡过好觉。
      一家人各干各的,岑阿婆要将医婆的住处收拾出来,这几日因为郭昭不在家,她已经搬进来跟岑氏同住。
      岑氏从小受她照顾长大,非常时期,除了夫家,就是伴自己长大的岑阿婆,能让她安心了。
      她搬了张凉床放岑氏床尾,方便自己日夜照顾,医婆来了就让她住原先自己的屋子。
      结果不等医婆来,原该在江口大营的阿练却到了。

      一年多没见,郭练脸上的稚气尽脱,不说话时,看起来就是个高大健壮的年轻人。
      但一开口还是那个爽朗开阔的少年。
      “你们都在啊!太好了,昭堂兄在家吗?不在啊?快快!快把他找回来,叔父有急信给他。哎哟!阿祺你长高不少哇!生得越发俊了。哈哈哈哈!”
      郭越一进门,家里就热闹了不少,他见二郎好奇地盯着他瞧,一把就把二郎抱起来架在肩膀上:“怎么了,小子你不认识叔父啦!去年你还撒尿在我肩膀上呢!”
      众人哄堂大笑,二郎羞愤难当扭着身子要下去,岑氏忍着笑道:“阿练,你来了正好,家里都在担心你们呢!我这就叫人去找你堂兄回来。”
      谢祺见没自己什么事,赶紧去厨房烧水给郭练洗漱,又把早上的饭菜热了一些,先端去给他吃。

      郭练吃得赞不绝口:“阿祺啊!你现在的手艺都能去做大厨师了,嫂子,这次我回去,你把以前给我寄的五香豆皮和鱼干,再多弄点,米花糖如果有,我也要一些。你们不晓得,最近我们在军中,有时候忙得饭都没时间吃,阿祺做的吃食又香又顶饿,顾不上吃饭时来几口可美了。”
      岑氏连忙答应,又问他城外的情形如何了。
      郭练几口将碗里的饭拔完,笑道:“没事,唐军也不是三头六臂,之前丢的几座城,是守军他们大意了,而且,我看有些人就是软骨头,打都没打几下就逃了,简直是丢人。咱们江口营这半年,睡觉都睁着半只眼,唐军要打江陵,先得过了江口营这关。叔父难道是吃素的?婶娘您就放心吧!”
      谢祺问道:“练阿兄,那你这次来江陵是做什么?是公派还是私事?”
      郭练道:“即算私事也算公事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要等堂兄回来看了信才知晓。”
      郭昭当日并没有回,只让郭练先休息两日再说,反正如今朝廷大军都已经抵达清江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郭练一听这话就急了:“什么叫让我安心休息,叔父身边没有我伺候怎么成,不行,我亲自去找堂兄,正好把信一起带给他。”
      岑氏拉不住他,几个族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就这么眼睁睁看他走脱了。

      谢祺机灵,连忙让郭越带几个人跟着去。
      等郭练见了郭昭人,除非郭昭亲口发话让他回江口,否则绑也把他绑回来。
      郭越不解:“为啥要绑练叔父啊?再说我们几个可打不过他。”
      谢祺急道:“华祖父既然不急着见他,又带那样的话回来,肯定就是华祖父故意让练阿兄回来的,不为别的,战场上刀枪无眼,谁说得定江口营有没事?其他人是没办法,都在军中有职务,练阿兄一直都在打杂,又没有正式的编制,能不打仗当然是别打了。所以你们得拉着他,别让他跑回去了。”
      郭越等人一听,连忙快步跑出去找郭练。

      郭昭多老练的人,几句话就将郭练打发了:“华叔父要问朝廷的一些军务机要,你先等两日,我弄清楚了你再带信回去。”
      郭练满脸不信:“朝廷不是有旨意了吗?粮草也都发齐了,还有什么机要要打听?堂兄,你不是糊弄我吧?”
      郭昭瞪了他一眼:“要是随便就跟你说了,那还是机要吗?叔父这次派你过来,有没有说让你拿到回信才能回去?事关重大,你急什么?这两日,你就安心在家待着,要是得空,就指点下你那些侄子武艺,他们这几年身手都懈怠了。”
      郭练无法,只得又折回去,一路上看几个族侄各种不顺眼,一个族侄走慢了点,被他踢了一脚。
      骂道:“你才几岁,走路就慢得像只乌龟,还敢盯我的哨?肯定是堂兄看你们一个个疲软得不像话,回头唐军打进来,你们自保的本事都没有,才故意匡我留下了。”
      几个侄子也不敢说话,郭越虽然辈分比郭练小一辈,但年纪比他大,好言劝他:“昭叔父是个板正人,哪里会说笑匡你,现如今城里轻易不能随便走动,我们也是怕你不识路。”
      郭练怒道:“江陵城我不比你们熟?要你们多事?”
      郭越几人脸上悻悻的,跟着满脸怒气的郭练回到家中。
      一直到吃夕食,郭练脸上容色才好看了些。

      郭昭连着两日没回家,郭练心急如焚又不得不等,脸上就带了怒容。
      不说族人,就是大郎、二郎这两日也都绕着他走。
      唯有谢祺不怕他,请他过去尝菜,问问江口营认识的熟人近况。
      郭练强笑道:“都好得很,粱军医还托我谢谢你的鱼干呢,阿祺啊!你说我们军中的厨子,但凡有你一分本事,那军粮也不会做得像猪食。”
      谢祺拉着他闲聊,就想分分他的注意力,结果说着说着,郭练又沉默了。
      “我知道,叔父就是想让我躲开,根本就没有什么书信要我带回去。阿祺妹妹,我心里不好过得很。”
      谢祺递给他一块豆饼:“越阿兄他们说我乱叫,将你的辈分叫错了。说我跟大郎一辈的,该叫你叔父。”
      郭练使劲咬了一口豆饼:“我就是觉得你像我家妹妹,而且你这么聪明,要是还比我低一辈,那不显得我更加蠢笨?”
      谢祺笑道:“谁说你笨了,你要笨就不会在这里多想了。练阿兄,跟你说实话,我心里也怕得很,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越阿兄他们没打过仗,要是江陵城真有危险了,还是得靠练叔父。”
      郭练猛地揉揉阿祺的头:“把唐军打回去,江陵城就没事了。你瞎想什么。”
      谢祺一笑,也不接话,就转了话题。

      不想,第二日一早,郭昭急急回到家,不等郭练抓着他追问,就说了件惊呆一屋人的事。
      清江口破了,梁军败了,唐军已经打将过来。郭华与其他族人生死不知。
      满屋子人闻言大惊失色,不知道是更担忧凶多吉少的族人,还是该更忧心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郭练面容惨淡,半天才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叔父不会有事的,阿川他们也不会有事的,不行,我要去找他们,我要去找他们。”
      他说着就要往外面冲,被郭昭狠狠一把拉住:“你去哪里找,你能去哪里?现在内外城都封了,唐军马上就打过来了,你能去哪里找。”
      郭练眼睛红红的,瞪着堂兄:“你为何不让我走?为何要将我匡在城里,要是我在叔父身边,也不会,也不会.......”
      说到后面,郭练的声音哽咽了,郭昭冷冷地打断他:“你几岁了,还这么冲动?你一人就能抵挡唐军吗?你在不在,结果有什么不一样?无非是白白送命罢了。”
      郭练眼泪流了出来:“送命又如何?好歹有始有终,我既然是去侍候叔父,那有事就该我挡在他前面,如今我却先逃了,以后有什么脸去见叔父婶娘,去见族人。哪怕死,我也情愿跟叔父死在一起。”
      一屋人闻言都难掩悲伤,泣不成声,郭昭听得心如刀绞。

      他咬咬牙道:“叔父还不一定就不在了,现在先不说这些,咱们顾好这个屋子里的人,你们先收拾东西,不要带太多,除了口粮和随身物品,其他都不要,万一城破,你们就先逃出去。”
      郭昭望一眼岑氏,只见她面色苍白,对于一个即将临盆的妇人,能怎么逃?
      郭昭强忍心痛,温声对岑氏道:“阿青,你别怕,我会护住你的,就算有个万一,我们夫妻总归是在一起的。”
      岑氏嫣然一笑:“夫君,我不怕,到时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待在家里,有老君保佑,我不信唐军会连我一个妇人也杀。”
      岑阿婆也擦下眼泪,拉住岑氏的手:“娘子,我陪着你,没几天你就要生产了,男人也帮不上什么忙,让郎君到时你们带家里的人跑,人家看家里没有男丁,也不会拿我们两个妇人怎么样。”
      谢祺也道:“那我也留下来给你们打个下手,好歹我也知道些如何照料产妇的法子。”
      岑氏终于忍不住,一把搂住谢祺,放声哭了出来:“傻孩子,你留下来做什么,家里哪里就到了这一步,要你个孩子来顶事。”
      谢祺道:“叔父,不管江陵城守不守得住,朝廷总要多做些预案,万一城破,总要有人去劝劝李靖,管束好他的军队。他李唐不是说自己是王者之师吗?难道我江陵城的百姓以后就不是李唐的子民吗?既然都是归化的百姓,有什么理由伤害我们?”
      郭昭强笑道:“好,我去安排,但到时你要做好万一要逃的准备。你婶娘我会照顾好。”
      “逃什么逃?我不逃,阿越你们带大郎、二郎走,我不走。”郭练大声道

      郭昭只觉心力交瘁。朝中一片混乱,本以为只是小输的战争,结果却一败涂地,国都都即将不保。
      勤王的诏令发出去好多天了,但至今没有看到任何一支军队,朝中大员只会开口痛骂,或者猜忌军队有了叛意。
      毕竟这大半年来,投靠唐军的郡县、军队不是少数。
      难道真的如谢祺所说的,梁国已经到了思考如何投降,如何保全一方百姓的时候了吗?
      他一个小小的从七品舍人,又该何去何从?
      江口的族叔和族人生死不明,澴水老家杳无音讯,江陵城内妻子即将临盆。
      这么多的人命和抉择压在心上,郭昭从未感到人生如此艰难,而如今也不是他能从容选择的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郭昭提了口气,温声道: “你不走,那就好好待在家里,这两日家里就托付给你了。”
      朝中事务极多,因为一些官员请假不来,压在在职官吏身上的事就更多了。
      郭昭绝不是临阵脱逃的性子,今早也是收到清江口战报,委实太多震惊,且与郭家息息相关,他才告假回家一趟。
      没等郭昭走多久,屋内只听岑阿婆惊呼:“娘子,你怎么样了?快躺下,阿祺,你婶娘要生了,快去请医婆。”
      妇女产子是大事,而且岑氏明显是早了半个多月,大家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屋内了。
      谢祺连忙开始分派活计:“越阿兄,你带个人,赶紧去吴家祠请楼医婆,之前咱们家跟她说好的。再把回春堂的陈大夫给请来。”
      郭越连忙答应,带个族弟就走了。岑阿婆又让两个郭氏族人分别去给郭昭和岑家报信。

      这边风俗,有条件的情况下,妇人生产,娘家人是要在一边守着的。
      虽说如今家家都事多,但岑家人来不来是一回事,郭家却于情于理都必须去报个信。
      郭家人群聚一地,关系亲密,且没有太多讲究,来江陵的虽然大多是半大小子,但都知道些妇人生产的情形。
      几个人不待吩咐,就去烧了一大锅开水。
      岑阿婆去产房张罗,幸亏如今家里人多,前几天把仓库清理出来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又拿艾草熏了几遍。
      如今就是把床褥铺盖铺上去就行了。
      谢祺握着岑氏的手,安慰道:“婶娘,我看医书上说,除了第一胎,后面的几胎都会提前些,您这时间刚刚好。”
      岑氏脸都疼白了,她忍着疼强笑道:“婶娘还好,你别担心,现在倒还罢了,待会儿进产房,你可别跟着。你小孩家家的,产房可不是你能进的。”
      谢祺点点头:“婶娘,你别说话,留着点力气,要是肚子痛,你就用之前学的办法吸气吐气。”

      大郎、二郎被郭练一手牵一个,站在窗边喊阿娘。
      谢祺隔窗喊了一声:“你们要安静些,你们阿娘在给你们生小弟弟。你们别怕。”
      正说着,郭昭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因为他离家没走多远,被族人几步就追到了。
      他也没什么忌讳,推门就进了卧室,几步走到窗前,急道:“阿青,你还好吧!你别担心,医婆大夫马上就到了。”
      岑氏阵痛缓解了一些,见夫君回来了,立马心中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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