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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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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阿婆悄声跟岑氏说:“小娘子孝顺得很,一心想着娘子,真是没白养她一场。”
岑氏摇头道:“阿婆这话讲差了,哪里有白养,就阿祺想出来的,这么多来钱的营生,咱们家还倒欠她的。只能说人心换人心,当初郭家一念之仁,换得了阿祺交付真心。”
岑氏正色道:“她将我夫妇视为亲长,视郭家为亲族,尽心尽力为我等谋算。如今,我等皆是在受阿祺的看顾。”
岑阿婆不以为意:“阿祺才多大?哪里就说得上看顾娘子你们?”
岑阿婆只是一个年老的仆人,有些道理跟她讲了,她也不会明白。
岑氏一笑,不再解释,只是心中暗道:阿祺对家里,不是看顾是什么?如果她不是年幼,早就可以凭她的本事与见识,建一番事业了。
就算是如今,她如果想,去投一个世家豪门,某个客卿之类的位置,也不是很难的事。
南方不比北方,男子位尊,女子为附庸,梁国民间,还留存着不少古楚巫风。
女子虽然不能出仕做官,但当家做主,话事一方的女子也不在少数,甚至一些山人、土人的部落,女子都能做首领。
相比北方士族推崇的贞静贤淑,南方更喜欢聪慧能干、能担责干事的女子。
阿祺这样的女郎,喜欢的人家多的去了。
郭家这一年多来,出了不少风头,朝中就有人在暗暗打探谢祺的来历。
这些事情,有些是郭昭私下跟岑氏讲的,有些是她感悟的,所以她认为如今自家,在受阿祺看顾,一点都没说错。
白日的时间一晃而过,去见郭昭的族人,被交代了几句让家里放心的话,就被打发回来了。
出城接人的郭越等却一去就没了音讯,一家人等得心焦,也没办法。
城里还在戒严,郭家族人对江陵城不熟,也不敢到处乱走,万一被巡查的府兵抓住,那不是闹得玩的。
家中粮食多,新鲜菜已经没了,幸亏之前阿祺做了不少菜干、酸菜,存了些咸肉、鱼干,一大家子饮食暂时无忧。
第二日,郭越等人还是没有音讯,岑氏无法,就要让人去给郭昭送信。
谢祺劝道:“婶娘,越阿兄一向稳重,如今没有音讯,肯定是被关在城外了。现在城里都不让人走动,他们就算走小道,回来肯定也不方便。我们再等一等,要是今日再没有回,就让叔父去官衙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给关在哪里了。”
其他两个族人,心大得很,一脸无所谓地道:“就是,婶娘,您就别操心阿越他们了,他们机灵得很,肯定没事,就算万一被巡查抓了,报下堂叔的名号,人家也不会将他们怎么样。”
岑氏只好应下,又嘱咐大郎看好二郎,这几日就在家里待着。
有两个族兄陪着,两个郎跟着他们学学拳,做个小跟班,听个差遣,兄弟两个都乐意得很。
当晚,郭越连同城外的九位族人,趁着街上天黑无人,悄悄从后面回来。
一同来的,还有阿树和陈大郎。
阿祺看着他们背回来的十大袋粮食,也不知道说什么,没有挨过饿的人,是没资格嘲笑他人,将粮食看得比命重的。
十二人都饿了快一天,简单的焖饭和小菜,也吃得津津有味,其他人就蹲在他们身边,打听情况,顺便帮忙添饭夹菜。
原来昨日,郭越两人看城中走动的人少,又悄悄溜去出城的小道,出来倒是很顺利。
他们先找到阿树家打探消息,听说城外一切都还好,除了买卖做不了,进不了城,其他的跟平日没有两样。
阿树带着郭越他们去到陈家咀,又跟陈大郎家商量了下,将一些粮食先存在他们家。
要是日后太平无事,他家再把粮食还回去。
要是万一有什么事,那粮食就不要了,算郭家送的。
陈大郎的阿耶拍着胸脯道:”郎君这是什么话,只要我们家人没事,你家的粮食就一粒都不会少。我家有以前挖的地洞,没外人知道,到时粮食都放地洞里面,别人找不到。“
说完就带郭越去看自家的地洞,陈家也是贼精,在家里挖了好几处地洞,有藏粮食的,有藏人的,虽说都不大,但都很隐蔽,要是阿树家不说,外人很难找到。
当天,郭越和族叔,就将作坊的药膏和粮食,分存在几个交好的农人家,就等天黑再悄悄进城。
计划得很好,结果等他们摸到水道边,他们先藏起来的小船不见了。
路上还不时有巡查的士兵,他们只好折了回去。
亏得阿树家以前做小买卖时,为了逃那进城的一文钱,把进江陵城的水道都摸了个遍。
他们白日去打探了一番,只找到城西还有条小道,还没被官府发现,可以进出。
阿树带着一群人,绕了大半个城,躲到天黑才进得城来。
他们扛着粮食行走不便,又要躲开夜里巡查的府兵,状况百出,熬到回家已经夜半。
岑氏看他们都灰尘扑扑的,连忙让岑阿婆去帮忙打水洗漱。
谢祺、曾二娘去做饭,阿毅帮忙去查看铺盖弄好没有。
阿树和陈大郎还要趁着夜黑赶紧回家去。
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两碗饭,灌了一大碗水,就悄悄地从后门走了。
现在作坊的族人都安然回到家了,看着席坐了一地,呼啦啦猛吃的族人,岑氏的心也落下半截。
家里一下子多了十多口人,再加上原有的八人,每日如何让一家人的衣食周全,都是个大工程。
这会就显出郭家男儿的难得了,挑水、洗衣、砍柴、洗碗、做饭样样都做得有模有样。
谢祺和曾二娘反而比往常轻松。
家中男丁的衣物,连同两个郎的,郭家男儿都趁着没人一起拿去河边洗了。
曾二娘如今只用洗家中女眷的衣物。
谢祺做饭,米有人帮忙择洗,菜有人帮忙清理,她基本上就动动嘴指挥,再就是重要的步骤把控把控。
因为人多,做菜是不可能了。
吃的就是以往她跟曾二娘在胡家台子常吃的汤饭。
菜干、咸肉剁碎,在锅里略炒调好味,倒进煮得快好的稀饭中。
再切一大盘酸菜泡菜,就是一餐。
给两个郎和岑氏单独蒸碗蛋羹。
一家人的饭菜就齐活了。
又过了两日,一大早的,郭昭竟然也回来了,除了气色稍稍差些,衣冠还算整齐,岑氏看了松了一口气。
郭昭简单洗漱一番,就召集一家人说话。
他先将目前梁国的局势跟大家讲了个清楚。
梁国上下,都以为唐军今年是打不过来。
军中也渐渐都松懈了,朝廷甚至已经下令,令各军就地休整。
不料,李孝恭、李靖二人竟然不顾江险,率领百余艘战舰顺江而下。
还没等江陵的朝廷反应过来,就连续拿下了荆门、宜都,如今唐军已经直抵夷陵了。
夷陵素来是战略要地,当年东吴陆逊就是在这里火烧连营,一举击垮蜀汉先主刘备的数十万大军,才确保了东吴后续几代帝王的国祚。
一旦夷陵失守,唐军顺江而下,不出两日便到了江陵城下。
而梁国的救援,均在长江的下游,等他们收到消息,再集结军队前来救援,也是七八日后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梁国、江陵城就危险了。
唐军攻势如此凌厉,朝廷现在一下子慌了手脚。
他们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唐军会在这个时候发起攻击。
情急之下命令屯驻靖江口的文士弘,率领数万精兵前来迎战。
而郭华驻守的江口大营,也首当其冲,正面迎敌。
如今江陵城的郭家人,都聚在城中。
之前他们还在担忧澴水老家的家人,几个月过去,老家一点音讯均无,家人生死不知。
不料,如今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能安稳几日。
江陵城是梁国帝都,不可能像澴水那样的小城,说降就降了。
如果江陵城不降,他们这些小百姓又会是些什么下场?
众人都沉默不语,年纪轻的几个族侄,甚至红了眼睛。
岑氏一手搂着二郎,一手紧紧握住阿祺的手,大郎紧挨着谢祺。
岑氏问道:“郎君,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能不能先送走他们几个。”
郭昭摇摇头:“朝廷不会让江陵城出事,勤王的圣旨已经发出去了,只要我们守着城门不出,唐军一时半会打不进来,守上几日,到时勤王的大军就到了。如今贸然出城,一是没有可靠的去处投奔,二是外面更乱,出了什么事,找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有族人问:“那华叔父怎么办?还有那么多亲友族人,这不是凶多吉少吗?
郭昭叹道:“他们都是军人,食君俸禄,该到他们报效朝廷的时候,哪怕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是天经地义,只能求祖宗保佑他们能打赢唐军,平安归来。”
谢祺暗道:“能打败李靖的人,必然能青史留名,但这样的人,历史上并没有出现过,郭华不过是个普通的将军,如何抵挡得了李靖?”
郭昭又交代族人:”这些天,你们少出门,少打探消息,现在城中唐军的细作也不少,切勿引起误会。万一城中乱起来,你们要警惕些,看好门户。“
大家点头应承了,郭昭又吩咐族人:“这段日子,家里日常生火做饭,都是没有妨碍的,你们帮着阿祺趁空多做点干粮。”
谢祺点头:“叔父,我一直做着呢,就是现在城里买油糖不方便,而且婶娘没几日就要生了,医婆还没找好。”
郭昭点头:“阿祺你费心了,我已经托了人寻了医婆,过两日等城里松动一点就住过来,你们先将她的住处清理出来。”
岑氏等人听了都是大喜,这可是解决大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