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75、第 75 章

　　岑氏如今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眼看离生产不足一个月。
　　家里请好医婆，备好产房，就等小生命的降生。
　　一日，谢祺正带着二郎、大郎在门口玩，突然就见街上骚乱起来，远远地听见有人在大喊：“败了，打败了，唐军打过来了，唐军打过来了，大家快逃命啊！”
　　谢祺赶紧将两个郎拉进屋，大门关好。
　　又见岑阿婆扶着岑氏过来，不一会，就听到阿毅在外面喊门，一开门，一脸惊惶恐惧的阿毅就闪进来，利索地将门关上。
　　岑氏问：“怎么回事，怎么听人喊唐军打过来了。”
　　谢祺扶岑氏坐下：“婶娘，这都是别人乱传的，等叔父回来问问就知晓了。我们先别慌张，把门户守好。别让贼人趁乱钻了空子。”
　　亏得这时阿毅正好要过来接谢祺，他进门立即拿门闩将前后门抵好，又将院子前后巡视了好几圈，便拿着木棍守着前院。
　　其他妇孺守在内院，竖起耳朵静听城中的声音。

　　只听着外面一片嘈杂混乱之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若忽然之间，声音全部都消失了。
　　四周都静了下来，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秋蝉最后的鸣叫。
　　谢祺暗自担心独自一人在家的曾二娘，有些后悔当时一时任性搬了家，这会两边担忧。
　　她偷偷去前后门瞧了瞧，街头巷尾，地上到处一片狼藉。
　　家家户户紧闭大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天都快黑了，郭昭到了该回来的点也没有回来。
　　岑氏一想，朝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这会儿满朝上下也乱得很。
　　一家人是指望不上他了。
　　两个孩子、一个孕妇，都是饿不得的，谢祺就想着去弄点什么来吃。

　　也不敢生火，怕香味和烟雾引起别人注意，偏偏谢祺做饭，都是做一顿的量，现在家里一点做熟的饭菜也没有。
　　她心里也有点后悔，战备粮记得准备，怎么不记得每天多煮点饭菜？这几日还是大意了。
　　没办法，只得拿干粮先凑合一顿，幸亏暖炉没有封，还架着一壶开水。
　　岑阿婆帮手，冲泡了一些炒米汤、米粉糊糊。
　　谢祺切了一碟子酸菜，拿胡麻油拌了，还有早上剩下的半块豆腐，撒点盐，掐几根小葱，拌一拌，也算是一盘新鲜菜。
　　郭家人凑合吃了一餐，除了二郎年纪小不知事，没心没肺地吃得津津有味，大郎都吃得比平日少了些。

　　一家人忐忑不安地等消息，热热闹闹的街坊四邻，也仿佛消失了一般，筷子巷里一片静悄悄。
　　突然大家听到后巷，有人在轻轻喊门，大家竖起耳朵听，大郎眼睛一亮：”是越阿兄，越阿兄来了。“
　　阿毅连忙去开门，门一打开，郭越就跟几个族人，快手快脚地搬进来好多麻袋。
　　跟过来的谢祺探出门外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察觉，迅速地把门闩好。
　　看见族人来了好几个，家里一下子多了几个青壮，连着阿毅的心都安定了不少。

　　郭越给岑氏行礼道：“婶娘，今日晌午，叔父让人给我们带信，说是唐军要打过来了，让我们把作坊关了，都进城来。结果等我们收了行李粮食赶到城门口，却发现城门今个儿早早地就关了。亏得阿树机灵，带我们抄小道走水路摸进来，就是路上费了不少功夫，所以折腾到这个点才到。”
　　岑氏道：“无妨，你们都安然回来了就好，其他人呢？是跟你们分开了，还是怎么样？”
　　郭越道：“作坊还有好些粮食，一条船运不了那么多，堂叔他们又折回去了，让我们几个先进城，他和其他几个族人，先住在作坊里，过两日看看时机再说。”
　　谢祺有点急：“越阿兄，你们糊涂啦！保住人要紧，那些粮食舍了就舍了，人在，以后多少粮食赚不来？”
　　郭越憨笑：“我们也是看外面还没乱起来，现在无非就是进城难一点。反正现在进出城的小道我已经知道了，明日我们出去看看，要是情形不对，我亲自去把族叔他们接进城。”
　　岑氏道：“明日无论如何，只要能出城，就先将作坊的那几个都接回来。粮食先分给村里靠得住的人家，以后他们能还一些最好，还不了就当作善事。先保住人要紧，就是你昭叔父回来，也是这话。”
　　郭越道：“叔父还未回来吗？今日有没送口信回来？”
　　岑氏道：“没有，我们在家里都安然无恙，反而你们在城外让人担心些。你叔父现在，估计是已经顾不上家里了，只来得及派人去找你们。你们来得正好，家里也没个顶得住事的人，明日一早，如果你叔父还没回，要辛苦你们谁跑一趟，去打听打听你叔父的消息。”
　　郭越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明日一早我们几个就分头去打探。”

　　郭家人多少都有些武艺，现在家里一下子来了四个正当壮年的男丁，谢祺就有了胆子。
　　知道郭越等人肯定没顾得上吃饭，便喊了岑阿婆帮忙，去生火做饭。
　　两个手脚都快，不一会功夫，就闷了一大锅咸肉白菜饭，又拿虾米滚了个鸡蛋菜汤。
　　就着家里的小咸菜，郭越等人狼吞虎咽，把一大锅米饭都给吃光了。
　　岑氏等人今晚都没吃好，也跟着吃了一点。
　　谢祺见他们一副饿狠了的模样，又去拿了点干粮出来。

　　等他们吃好，又托他们去将曾二娘接过来。
　　战乱时期，大家还是聚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郭越等人一口答应，谢祺家他们当时都是去过的，又有阿毅带路，不一会儿就带着惊惶不已的曾二娘背着包袱回来了。
　　他们连带着谢祺备着的粮食和菜肉都带了过来。
　　谢祺的房间一直给她留着，当晚，曾二娘就跟谢祺一起睡，谢祺也借机好好安抚安抚她。
　　次日，岑氏便收了些换洗的衣物和干粮，托一个族人送去中书省。
　　郭越和另外一个族人去城内打探消息，看能否将城外的族人接进来。
　　剩下一个武艺最高强的，留家里帮忙照应。

　　岑阿婆一早，便悄悄去几个相熟的街坊家打听。
　　隔壁李家郎君是吏部的主簿，也是一晚未归家，但送来消息说，这两日会歇在官衙，让家人看紧门户。
　　李阿婆安慰道：“你家郎主想必也是忙得回不了，让你家娘子只管放宽心，朝廷怎么样也饿不着他们。倒是你家娘子，这没几日就要生了，到时候怕是医婆不好找，你家要早做打算。”
　　岑阿婆一脸愁苦：“可不就是这话嘛！老奴心里愁得不得了。您说那唐贼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就这个时辰打仗，吓死个人，幸亏我家娘子还算稳得住。也不晓得城里还要戒严几日，要不然，我回岑家，请娘子的婶娘或嫂子，来照看照看也好啊！”
　　李阿婆拍手道：“如果这样最好，你说你们家平日没个老人当家。虽说小夫妻日子过得自在，但万一有点事，可不是就没人拿主意？你家要是能请娘家人来看顾一二，那是最好不过了。”
　　岑阿婆打探了一圈消息，又拿了些主意，回家就跟岑氏回禀了，又说了要回岑氏娘家请人的事。

　　岑氏眉头轻皱：“之前和八嫂说好了，等要生产那几日，她过来照应。但如今，恐怕她家里也是兵荒马乱，上头婶娘年纪大，下头还有儿女一大家子要看顾。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谢祺问道：“那您二婶婶和三嫂、四嫂她们呢？她们如今也住在城内，要不去请她们？”
　　岑氏苦笑：“当年因我出嫁的事，二婶就对我心里起了嫌隙，三嫂、四嫂平日与我并不亲近，如何肯这个时候照应我，担这么重的干系。”
　　谢祺想了想道：“婶娘，叔父也不会一直回不了家，到时如果八舅娘能来，自然是好，万一来不了，我觉得也没什么。我看妇人生产，主要是医婆和大夫的事，家里有个主事的人，无非就是前后照应些杂事，有个万一，帮忙拿个主意。不说您生产这么大的事，叔父肯定得守着，到时就算万一不在，不是还有这么多族人在吗？这么多人还拿不定一个主意？我倒是觉得，要早些日子，把医婆请家里住着。这生孩子的事，早几天晚几天都是有的，医婆在家里照应，不比临时请靠谱？而且万一生在夜里，城里又戒严，去哪里请医婆？”

　　岑氏笑道：“不愧是看了好几本医书的人，讲起事来头头是道。只是阿祺啊！这些生产的事，跟外人可不能胡说。一来妇人生产干系大，万一讲得不得人心，给你自己惹祸端，二来你个小娘子，还没出嫁呢，说这些事，让人笑话。”
　　谢祺一笑：“我就跟婶娘您说说，叔父我都不讲。那您说咱们家要不要提前请医婆，算着日子，您不过十来天就要生了。而且生前最好请大夫来看看。”
　　岑氏抬手作势要打她：“都叫你别说了，你还说？大夫和医婆的事，我自有主张，不用你操心。”
　　谢祺嬉笑道：“您把大夫和医婆请了，我就不操心，否则我日日跟您嘀咕。”
　　岑氏嗔笑：“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怕羞？你别啰嗦了，快去看看你阿越兄有没有消息。”
　　谢祺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城里一解禁，我就让阿越兄去请大夫，请医婆，您备好钱粮啊！”
　　话一说完，不等岑氏反应，谢祺一溜烟地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