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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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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祺见他们夫妻说话,就悄悄退了出来。
只见大家都站在院子里一脸紧张,二郎脸上还挂着几滴眼泪,大郎的小脸板得紧紧的。
谢祺搂过二郎,拿手帕给他擦擦脸,笑着对大郎说:“你阿耶回来了,你们就等着小弟弟出来吧!”
郭昭也是经历过两次妇人生产的,知道卧室杂物多,不够洁净,还是提前去预备的产房生产才好。
他见妻子阵痛好了些,便要抱岑氏去产房。
岑氏不肯:“哪里需夫君如此,唤阿婆进来,扶我过去即可。”
郭昭不由分说,抱起来岑氏就走,岑氏羞得满脸通红。
出了房门,就见院子里一大家子人睁大眼睛瞪着他们夫妻二人,羞得岑氏立马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
郭昭眉毛都没动一下,轻呵道:“别动,搂紧我脖子,小心摔坏我儿子。”
岑氏无法,只好装作没看见大家,硬着头皮故作镇定,任由夫君抱着自己穿堂越室。
岑阿婆已经铺好产床上的床褥,见郭昭抱着岑氏进屋,连忙让开,岑氏又羞又甜,肚子的抽痛都给忘记了。
郭昭小心把她放在床上,还一本正经地打趣道:“果然是比怀大郎二郎时胖了些许,再重就差点就抱不动了。”
岑氏忍不住捶了郭昭一记,郭昭握住妻子的拳头,笑道:“还有力气行凶,看来待会定然顺顺利利。”
谢祺在门口探了一眼,见岑氏脸色还好,悄悄退出来,去厨房给岑阿婆打小报告:“都好着呢!我看婶娘现在精神还好,还不知道啥时候生,您现在赶紧把做好的饭菜先端一碗去,我先安顿家里人吃朝食。”
一大早家里兵荒马乱的,都没顾得上吃饭,这会儿事皆已成定局,有没胃口的,也要人人都吃点。
岑氏吃的是蒸蛋羹肉饼白米饭,其他人没那么讲究,就是一大锅咸肉黄豆酸菜焖饭,加个豆腐白菜汤送饭。
郭练在军中待的时间久了,多少染上了些军中习惯。
又心中不乐,他也不跟族人围席进餐,自己端着碗就在廊下一蹲。
谢祺端了一碗饭也挨着他蹲着,把碗里的小鱼干给些郭练。
郭练也不理她,只闷头拔饭,三下五下把一碗饭吃完。
正要起身,阿祺麻溜接过碗,又去给他打了一大碗。
郭家人可没有浪费碗中粮食的做派。
特别是郭练在军营中吃了几年还不能管够的“猪食”后,越发不可能不吃手中这碗油润咸香的豆饭了。
谢祺盯着郭练吃了两大碗饭,估摸他怎么也吃了个六七成饱,才不盯着他了。
二郎虽然年纪小,但这些时日家中人的紧张不安也传递给了他。
除了耶娘,他本能地跟着平日觉得可靠的人。
这会他也抱着自己的木碗蹲在两人对面,就着郭练吃饭的稀里呼噜声下饭。
巳时,医婆大夫都已经到了,看过岑氏,都说也就是今日的工夫就要生了。
一家人又听着医婆大夫的交代,出门去抓药,备生产用的家什,忙得团团转。
好在人多,不一会功夫就都备好了。
有年纪大些的族人,看他们也都帮不上什么忙了,就召唤男丁们去前头的中堂喝茶,把院子留给妇人。
郭昭现在什么朝中之事也顾不上了,请了大夫去书房喝茶。
已经做了两次爹,这回岑氏有些不妥,他也还算稳得住。
谢祺看也没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拉着大郎和二郎去前院玩。
房子太小了,产房和前院不过几步路之遥,岑氏隐忍的痛呼声听得一清二楚。
二郎听着阿娘的声音,又要憋嘴,被阿祺眼疾手快,塞了块雪白的硬块进嘴。
二郎吸了吸,硬块甜极了,是从没尝过的甜。
“二郎你记不记得,你阿娘生你的时候,你也把阿娘弄痛了。”
二郎吸溜着流到嘴角的甜水,一脸不信:“阿姊你瞎说,我那么乖,才不会弄痛阿娘,这个阿弟不乖,弄痛了阿娘,等他出来我要打他屁股。”
大郎哼了一声:“你比小弟弟还不乖,阿娘生你时叫得比现在惨多了。”
二郎嚷道:“我才没有,我最乖,比大兄你还乖。”
谢祺又拿了一块冰糖在手上:“你们吃完没有,谁要第二块?今天你们乖乖地,不大声、不哭闹,今天就再给你们吃三块。”
也许是被嘴里的糖甜住了,也许是谢祺的轻松镇定安抚了下来,两个郎都被哄住了,乖乖地坐在台阶上吃糖。
前院狭窄,进深不及两丈,四周不是院墙就是屋舍,太阳被挡住很多。
就是这样的方寸之地,也被岑氏打理得颇有趣味。
一缸粉莲,几株绣球,一丛楠竹随着季节的变化,追逐着阳光,摆放得错落有致,生机盎然。
谢祺听着后面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
来到郭家的一年多光阴,岑氏是陪伴照顾她最多的人。
虽然她刚来时心中时常警惕,但耐不住岑氏真诚以待,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筹谋。
谢祺的心也不会是石头做的,哪里能不动容?
她忍不住学着曾二娘的样子,跟着她不停祈祷,求满天神佛保佑岑氏平安顺遂。
刚拜到水神,门就被敲响了,岑氏娘家人终于来了。
岑八郎的母亲邓氏,带着两个仆从进到产房,岑阿婆感激得恨不得磕头跪拜。
岑氏看到最亲近的婶娘到了,心中一松,眼泪就流了下来。
“好孩子,别怕,你是生过两胎的,这一胎不过早了几日罢了,孩子都成形了,你顺顺当当生下来,啥子事都没有啊!快别哭了。”
邓氏摸着侄女的脸温声劝道。
两个仆妇都是岑家侍候妇人生产经验老到之人,洁了手换了干净的外衣,就听医婆指挥,扶岑氏起来走动。
岑氏也知道走动一下有利生产,便咬着牙,忍着痛,在屋内走了几圈,直到痛得站都站不住了,方才躺下。
岑氏早产了半个多月,婴儿还没完全入盆,医婆和仆妇使劲推揉岑氏的肚子。
一声声惨呼传来前院,二郎听了又要哭,大郎也咬着嘴唇,紧紧靠着阿耶。
郭昭把两个儿子搂在怀里,父子三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如同无助飘零的秋叶。
谢祺打起精神,去厨房帮忙烧水,给家里其他人冲个八宝茶压惊。
岑氏挣扎了半日,直到日暮才生下一个男婴。
响亮的婴啼传遍郭家前厅后院,每个人脸上都挂上了轻松喜悦的笑容。
岑氏生下儿子,已经筋疲力尽,来不及看一眼就晕过去了。
郭昭听着产房的动静不对,一急之下,也顾不上男女大妨,拉着陈大夫就进产房探视。
郭家好吃好喝侍候了陈大夫半日,医酬也备得足,这会儿被直接拉进血气冲天的产房,他也没说什么。
这种事他遇着得也多,做大夫的就顾不了那么多忌讳,别说郭家一直客气有礼,遇着个不讲理的,还不得也看?
陈大夫给岑氏左右手把脉,翻开岑氏的眼皮看看,又问医婆出血情况,说没事,不过是力竭睡过去了。
众人放下心来,又请他打开包被看看男婴。
刚才男婴的啼哭陈大夫也听到了,虽然婴儿早产了十来天,但声音洪亮有力,应该没什么妨碍。
这会儿也是看在医筹的份上,照例再看看,一看之下,果然是个健壮的小儿郎。
岑氏生产了半日,胎位又不是很正,这次生产,身子很是受损,恐怕未来好几年,是不适合生养了。
岑氏儿子都生了三个,郭昭对于以后还能不能再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他就只关心岑氏寿数有无妨碍。
陈大夫摆摆手:“舍人您多心了,无非是以后不能太操劳,多养养身子罢了,哪里就到影响寿数的地步。”
养妻子那不是丈夫的本分吗?
郭昭松了一口气,暗道等过了这道难关,等天下太平了,就买两个仆从伺候岑氏,让岑氏好好养着就是。
医婆将包好的三郎抱到门口,给等在门口的众人看看。
郭昭刚刚还没顾得上看儿子,这会儿倒是起了慈父心肠,想多几眼,最好再抱抱,结果邓氏就喊医婆把孩子抱进去。
郭昭遗憾地搓搓手,转身去送陈大夫出门。
曾二娘早就烧了一大锅红糖水,退了火,将打在碗里的鸡蛋一个个倒入滚水中,盖着锅盖闷上一盏茶的功夫,起锅再撒上金桂花,一碗桂花糖蛋做好了,又香甜又好兆头。
邓氏累了大半天,一口气吃了三个荷包蛋一大碗红糖水,舒了口气。
谢祺将温在炉中的饭菜端出来,招呼大家吃饭。
邓氏有了岁数,又挂念家中老小,坚辞了饭,留下一个仆妇,就要返家。
郭昭谢了又谢,亲将婶娘送上车,目送车走远了,才转身关门。
谢祺看着床榻上稚嫩的婴儿,轻声问郭昭:“叔父,三郎的名字想好没?”
郭昭正低着头看岑氏的睡脸,他沉吟片刻道:“三郎生于乱世,父母对他的最大期望,不过万国咸宁,他能一世平安罢了,就给他取名为安吧!”
新生的小生命让郭家暂时忘却了城外的唐军。
岑氏虚弱得都抱不起三郎,好在今日喝了两大碗鱼汤,奶水便有了。
否则现在人心惶惶的,满城去哪里请奶娘?
城里进出不得,牛乳羊乳也买不着。
三郎一个出生才两日的奶娃子没得奶水,那还不得饿死。
福大命大的三郎躺在岑氏怀里,闭着眼睛吃奶吃得带劲得很。
岑家的仆妇笑道:“七娘子是个有福运的,这嫁到郭家不过六七年,连生三个小郎君,还个顶个的好样貌,现在族里谁不羡慕七娘子哟!”
岑阿婆笑着应合,心里却暗道:这郭家也不知道有啥子秘方,嫁到郭家的妇人,生个儿子不稀奇,要是不生儿子才稀奇。也没见岑氏吃啥喝啥药啊!
郭家这群不被稀罕的男丁,昨晚偷偷去河边下网捞鱼。
亏得江陵城内水系发达,鱼虾是不缺的,否则家里还真找不到东西给岑氏下奶。
二郎趴在水缸边看鱼,大郎捉着他的手,不让他抓鱼:“鱼玩死了就不好吃了,这鱼是阿娘养身子的,你不要馋嘴。”
二郎吸溜下口水:“我不玩,我就摸一摸。我也不馋鱼,我待会吃肉。”
世道再如何混乱,只要刀枪还没架在脖子上,郭家添丁之喜也得庆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