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71、第 71 章

　　之前郭昭已跟李掌柜的透过底，这豆腐不太贵，比鱼虾都便宜。
　　但当郭越把价钱说出来时，李掌柜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
　　嫩豆腐一块半升豆，老豆腐一块一升豆，豆干五块一升豆。。
　　嫩肉粉最贵，一斤就要两斗米，但用量极省，按郭家送的几张食方做，五六十道菜才用一斤。
　　三春楼的厨子学做新菜的过程中发现，这豆腐荤素都能搭配，而且还能增味提鲜。
　　大厨师灵机一动，把豆腐掺进肉泥里，再加点嫩肉粉，做出来的圆子，比纯肉的还嫩滑美味。
　　没两日，三春楼就推出了十多道新菜式。

　　世道再艰难，跟达官贵人们是不相干的，大鱼大肉吃多了，他们就爱追个新鲜。
　　各种汆汤圆子肉滑软嫩，糯米圆子清香软糯，还有花样百出的各样豆腐菜，价钱不是很高，味道却是十分好。
　　三春楼近来生意越发好，看得其他酒楼食肆分外眼红，有些脑子转得快的，也找小商贩买了几块豆腐来试着做。
　　别说，豆腐菜还真不是很难学，这些酒楼食肆做的豆腐菜，虽然比不上三春楼做得精致味美，品种繁多，但也能揽一些客。
　　随着江陵城的大小酒楼食肆，解锁了越来越多的豆腐菜式，越来越多的江陵人知道了豆腐。
　　那些卖豆制品的商贩发现，每天拿的货都在增加，但每天都不够卖。
　　那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一要就是一板，还嫌弃他们品种少，连豆干都没有。

　　郭家的豆腐作坊，做帮工的农人，现在要做到吃了夕食，才能收工。
　　但大家都更加高兴，作坊生意兴旺，表明他们这份工，就能做得长久。
　　而且郭家给他们长了工钱，豆渣饼又加了两块，还煮了一大锅豆渣粥，给他们送饼吃。
　　阿黎把自己碗里的粥，给前来拿豆渣饼的弟弟妹妹，每人喂几口。
　　作坊的粥下的米多，还有咸味，比家里的粥好吃。
　　几个小萝卜头尝到米香和咸味，眼睛都笑眯了。
　　郭家人看到也没说什么。
　　这个小儿郎十分勤快，每日来得最早，走得最晚，豆子挑得十分干净，见着有什么活，也很有眼色就去帮手。
　　几个小儿能多吃几口粥，只要不进院子，随他们去吧！

　　现在每日拿货的，除了小商贩，还有江陵城的酒家食肆，他们除了豆腐，豆干和腐竹要得也很多。
　　野外的夜息香已经泛绿，做药膏的那几位郭家人，要忙着收草，做药膏，就不怎么过来豆腐坊帮忙。
　　豆腐坊就有些忙不过来，郭家又从村里招了几个人，自己只专心点豆腐和捞腐竹。
　　豆腐房里，三口大陶锅一字排开，每锅起三张腐竹后，就开始点豆腐。
　　点好的豆腐舀到桶里，再交给外面的帮佣，压制成豆腐和豆干。
　　后院也支了两口陶锅，专门拿来捞腐竹，福竹价高耐放，做起来轻省，郭家人很愿意多做些。
　　现在那些商贩和酒家，对郭家推出来的豆腐制品，很有信心。
　　所以当他们见着豆腐乳，又尝了尝味道后，也不嫌弃价高，也把豆腐乳都加进了自己的挑担。

　　每天两个作坊门前，从早到晚，人来人往，来卖夜息香、猪油、豆子的，来买各色豆制品的。
　　还有羡慕这份热闹，来闲聊玩耍的陈家咀人。
　　他们忙完一天的活，就聚过来看热闹，看到熟悉的面孔就聊上两句：“况大，你这是去哪里打的草？这么大一担，能换不少豆子吧！”
　　“别提了，走了老远的路，我这一天水都没喝上一口，要不是为了家里的几个娃娃吃口豆腐，谁愿意受这罪。”
　　“你说得是哩！不过你也真舍得，那么贵的豆腐不卖，舍得给娃娃吃。“
　　”没法子哟！我家几个娃娃，一个冬天身子都不怎么利索，总不能等大郎、二郎打仗回来，就见娃娃没了吧！肉吃不起，豆腐好歹换几块，给娃娃补补身子吧！“
　　”唉！也是，我家二郎去年倒是回来了，大郎走了一两年，没点音讯，也不知道咋样了，唉！不说了 ，你赶紧来喝两口豆腐水，还热乎着呢！”
　　自从作坊开起来后，陈家咀十几个人进了作坊做活，家里宽裕了不少，没做活的，打夜息香、卖豆腐也能换几个，最不济的人家换点豆渣吃，饿肚子的时候都少了些。
　　所以他们把作坊看得很要紧，如果有外乡来的流氓地痞捣乱，不等郭家人动手，他们就愤怒地把那些二流子打跑了。

　　作坊一天比一天兴旺，热闹，不到清明，郭越就觉得，药膏作坊还好，但豆腐作坊必须扩建了。
　　于是郭越找了一天郭昭休沐的日子，进江陵城找他拿主意。
　　陈家咀在城的西郊，早就有些商贩和农人抱怨，他们过来一趟太远了，要是城东也有作坊就好了。
　　反正作坊肯定是要扩建的，郭越就想问问族叔，是还在陈家咀附近扩建作坊，还是怎样。
　　郭昭沉思片晌，江陵城现在看起来，很是祥和平静。
　　但他们在朝中都已经知道了，唐军正在集结，准备攻打梁国，说不定哪天江陵城就战火纷飞了。

　　只是朝中拿不准唐军什么时间大举进攻，便还未将战事宣扬开来，但朝中已经开始布局了。
　　之前一直拖欠的军饷器械，打算发一些下去，今年各地的税是肯定要加征的，诏令一道道地发往各个州府城镇。
　　去年解甲归田的士兵，朝廷还在争吵，要不要都再召回来。
　　士兵召回来了，那掌军的将军，是不是也要起用。吵吵嚷嚷了好几天，陛下还没做决议。
　　郭昭想想朝中的乱象，安抚族侄：“如今局势可能有变，不一定哪天就跟唐军打起来了。作坊先就这样，等态势平稳了再看。如果作坊忙不过来，就把每日的出货量减一点，一切以稳妥为重。”
　　郭越心里很不好受，他还想着大干一场呢！哪里成想，没过两年太平日子，又要打仗了。

　　虽然朝廷没有正式宣布，但江陵城的人民，没多久就知道，今年时岁又要不太平了。
　　谢祺经过两年的纠结，现在听到李家父子要打过来了，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迟打晚打，这一战都是要打的，而且如果战争结束得越快，平头老百姓受到的损失可能也能少些。
　　可能现如今的人们，一直受着战争的荼毒，知道今年可能要打仗，也平静地接受了，并没什么人想着搬走。
　　穷人除了性命，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去哪里都一样，还不如守着破家过日子。
　　有钱有势的人家，消息灵通，知道现在哪里都在打仗，梁国算是太平的。
　　而且江陵城城墙高筑，是梁国最安全最大的城池，如果江陵城都抵挡不住唐军，又有哪里能抵挡得住呢？

　　外面到处兵荒马乱，盗匪林立，搬家哪里那么容易？
　　所以整个江陵城，除了几家悄悄打发走了一些族人子弟，去其他地方投亲，大部分人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虽然江陵城里有些人心惶惶，但两个作坊的生意不太受影响。
　　现在大家把粮袋捂紧了很多，轻易不肯换那些只能香香嘴的吃食。
　　豆腐能饱腹，也便宜，受了些影响，但还不至于影响存亡。
　　江陵城内的一些小食肆就关了一些，三春楼的生意反而更加兴旺。
　　那些世家官员，下朝休沐的日子，就爱聚在一起，议论局势。
　　那些有小心思的人，就暗自勾连一起，要么在朝中争权夺势，要么四处张望，就指望看清局势，早日抉择站队。

　　随着天渐渐热起来，大家也将钱粮看得更紧，阿树家的豆丝生意，就完全做不下去了。
　　每日天没亮，他帮阿毅取完鱼笼，就一起进城给郭家送柴、挑水。
　　这些活做完了，阿树就回村里，挑两大桶他阿父拿回来的豆花，去江陵城卖。
　　因为他嘴甜，胆大，已彰显做生意的天赋，现在俨然成了家中做买卖的主力。
　　江陵城许多人家，都愿意打一碗来做菜吃，又省事又有分量，一合豆子就有一大碗。
　　一合豆子，不够煮半碗菜的，吃了肚子还容易胀气，味道也没豆花好。

　　现在郭家已经很少自己做豆腐了，除了城外的作坊时不时送来，阿树也隔三岔五就送一点过来。
　　这日，谢祺就吃着豆花，跟阿树闲聊他家近来的情况。
　　阿树笑嘻嘻地答道：“好得很，这豆花我哪天不卖个两桶，也能赚回五六升豆，我阿爹现在都不喊我种地了，每日就催着我来卖豆花。”
　　江陵城虽然不止他一个卖豆花的，但他跟谢祺学了好几个豆花的吃法。
　　买他的豆花，就教你新吃法，所以很多人家专门要找他买。
　　阿树说完，又神神秘秘地凑过头来：“阿祺，你家听说没，又要打仗了，我一个老主顾，都把两个儿子给送回老家了，你们回不回老家去？”
　　大郎本来吃着豆花，见两人窃窃私语，就竖着耳朵听，他突然大声道：“我才不走呢！我要跟我阿耶阿娘在一起。”
　　谢祺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嗔怒道：“你喊什么，也不怕吓着二郎和你娘，再说送不送你回老家，要听你耶娘的，哪里能由你说了算。”

　　话虽是这么说，晚上谢祺还是找了个机会，悄悄问郭昭：“叔父，现在外面到处在传，马上就要打仗了，您有什么打算没？您可别瞒着我啊！省得我东想西想，自己吓自己。”
　　郭昭一笑：“这两天正要跟你说呢？你是怎么想的？是继续待在江陵城，还是送你回澴水老家？”
　　谢祺一想，澴水是南北东三界交汇地，县城连个围墙都没有，也没什么兵力，唐军一来，估计只有投降的份，就问郭昭：“婶娘和大郎、二郎他们呢？”
　　郭昭道：“你婶娘娘家就在江陵，她现在身子也不便，就不走了，你要想回老家，大郎和二郎就托付给你了，你带他们一起走，要是你不想去澴县，那我们一家人就都待在江陵。”
　　谢祺有点惭愧：“叔父，您这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里能看顾得住两个弟弟，不是还有祖父祖母和其他长辈嘛！”
　　郭昭道：“他们日常起居我不担心，万一有什么事，只要家中无恙，家里也定然会护住你们三个。只是你们祖父祖母，都上了年岁，族中事务又多，平日不一定有多少精力看顾你们，他们两个都听你的话，就要你多盯着他们了。”
　　谢祺低声问：“叔父，梁国如果打不过，军队是会投降还是抵抗到底？”
　　郭昭瞥了她一眼：“领军的将领，性子各有不同，遭遇的情形也不同，如果是你华祖父，无论哪种情形，定然是死战到最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