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70、第 70 章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有一些小商贩和农人，前来问夜息香和猪油的收购价。
　　也打听打听豆腐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吃，卖什么价。
　　郭家人早有准备，先让大家尝尝眼前，那一大锅热腾腾的豆腐汤。
　　汤里放了切得碎碎的野菜，切成小方块的嫩豆腐，在汤里面浮浮沉沉，看上去就格外惹人怜爱。
　　等大家都尝了豆腐汤，郭越举着手上的一大块豆腐：“各位乡邻，你们看好了，这跟白玉一样的东西，叫豆腐。这可是稀罕吃食，咱们梁国以前可没有的，味道你们刚尝过了。这么大一块，一担野草换三块，一升豆子换两块。你们要拿别的来换也行，反正就按这个价。”
　　有农人就说：“这豆腐好吃是好吃，但它又不能当饭，还是要豆子的好，好歹是粮食。”
　　就有其他农人笑他：“这豆腐，你还想自家吃啊！当然是拿去卖啊！”
　　郭越笑呵呵地答道：“这位阿兄，真是好谋算，就是你们说的这话。不年不节的，咱们农人吃这些稀罕食物，那就太抛费了。还是拿去卖给城里的人，或者看哪家要宴客，这豆腐做的菜花样多，那可比买肉，便宜划算多了。”
　　说完又把豆腐的吃法，给大家说了好几个。
　　又称开张前十天，每拿一板豆腐，就送做好的小葱拌豆腐一碟，给客人们试吃。
　　有胆子大的商贩，当天就买了一板豆腐，急急进城去找自家老主顾了，胆子小的，也几个人凑了一板。
　　郭家在澴县卖豆腐，已经有了一些经验，知道新鲜事物不能急。
　　第一天只做了十几板，每板十二块，想着开个张，卖几板就行了，其他的就留着做豆腐乳，反正都不浪费。
　　结果他们低估了江陵城人的消费能力，以及这些商贩和农人的胆量。
　　一个早上，豆腐就卖了大半，剩下的都被阿树家包圆了。

　　年节一过，豆丝就不好卖了，因为价钱比较贵，一般人家也没谁天天吃。
　　所以现在，就只有阿树家，每天还做一点豆丝，他的几个叔伯，就商量着，趁农闲去卖豆腐。
　　本来都是胆小木讷的农人，走街串巷卖了一个多月的豆丝，胆子练得大了一些，也敢沿街叫卖了。
　　江陵城里，一直买他家豆丝的主顾，听他们说新吃食如何美味，就尝了尝眼前的这碟小葱拌豆腐，咂嘴品品，味道真心不差，关键是从来没吃过呀！
　　问了价钱，比豆丝便宜多了，老大一块，一升豆子换一块，家里没有豆子的，三合米也能换一块。
　　拿回来按农人的说法，拿小半块用白菜炖了一碗，烧鱼再放点，剩下的一小块，切点咸菜进去凉拌，哎哟！一家人都吃得香。

　　没过几日，江陵城的大小集市，都有人在叫卖豆腐。
　　对于没吃过的食物，梁国帝都的人们，是很有兴趣尝尝味道的。
　　郭家的豆腐坊，就这样顺利开张了。
　　每日，被郭家雇佣的农人，头顶星辰，脚踩寒露前来上工。
　　他们要把头天晚上泡上的豆子，都给磨成浆，过滤烧开后提进屋子里，郭家人在这里面点豆腐。
　　他们知道这一步，是做豆腐的关键，都很守规矩，把豆浆提到门口就走，不乱看、不乱问。
　　郭家人豆腐点好了，兜在麻布里，再喊他们抬去压水定型。
　　豆腐压出来的水，阿篱会提出去，倒在院外的陶锅里，烧开后，前来做买卖的商贩，可以随便喝。
　　陈家咀的农人想喝，只要不带走，也没人管他们喝多少。

　　除了烧豆腐水，阿篱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负责将当天要泡的豆子，挑拣几遍。
　　去掉坏的豆子、沙砾、杂物，如果还有空，就帮忙其他人打打下手。
　　他年纪最小，做的活最轻省，工钱就只有其他人的一半，但每日跟其他做活的人一样，也会分得两大块厚厚的豆渣饼。
　　做活时，只有最饿的时候，他才会吃几口压压饥，其他时候，就去喝豆腐水填肚子。
　　剩下的饼，带回家掺点野菜，撒一把米，就能煮一大锅豆渣粥，够全家人吃一天的。

　　每日天不亮，四面八方的商贩，就等在豆腐坊门口了。
　　他们围着土灶，喝豆腐水取暖，夸口自己昨日卖了多少豆腐。
　　等各自领了豆腐后，他们就四散开去，如同雾气消散在田野。
　　天大亮的时候，就有陈家咀的农人，前来买豆渣。
　　满满一大瓠勺豆渣，只要一合豆子就能换到。
　　豆渣拿回家煮粥，煮出来比一合豆子多多了，味道也比豆子好，还省柴火。
　　陈家咀的农人奔走相告，豆渣粥也迅速占领了陈家咀人的饭桌。
　　搞到后来，谁家要是来得晚了一点，豆渣还不一定买得着。

　　阿篱他们，每日四更天，来做两个时辰的活，清了场子，就可以回家去了，第二日凌晨再来。
　　因为野外的夜息香还没长出来，也不是每天都有猪板油收，药膏作坊事情不多，所以郭家人，都聚在豆腐坊做豆腐乳。
　　等收了一批豆油皮，就给城里的郭昭家，送了一点过去，留着自家吃，或者走礼都好。
　　谢祺问了问每天的出货量，族叔很是得意：“卖得好得很，一天要做三十几板才够卖呢！”
　　三十几板猛一听，好像很多，谢祺再一想，三十几板豆腐，也就四百来块。
　　江陵城少说几十万人，四五万户人家，就算一家只买一块，这市场潜力，才挖了不到百分之一嘛！
　　豆腐物美价廉，一般人家都吃得起，不要说每家每天都吃，就十分之一的人家，三天买回豆腐，一个豆腐坊全天开工，也不够供应啊！
　　说来还是知道豆腐的人少，而且豆腐的吃法，也没开发出来。
　　靠那些小商贩街头叫卖，让豆腐变得家喻户晓，那得到猴年马月去了。
　　族叔听谢祺给他细细算账，立马觉得碗里的肉，吃着都不香了。

　　他原以为自己的买卖，做得很好呢！起码比孝县老家的豆腐坊做得好啊！
　　“孝县是下县，那才多少人，哪里能跟皇城比。豆腐利润本来就不高，就要靠量大，才能挣点钱。所以阿叔啊！你们还得多多做，多找些人卖。要做到，江陵城人说起来今天吃什么，就要想起豆腐。”
　　族叔苦着脸看族弟郭昭，他人生地不熟，哪里去找更多人来卖。
　　郭昭摸摸下巴：“要不去几个酒楼试试？先把豆腐的名气打起来？”
　　谢祺也是这么想的，酒楼要的豆腐量，不一定大，但人家引领着江陵城美食的方向啊！
　　等酒楼把豆腐的吃法，琢磨透了，江陵城的人家，自然也就知道，豆腐怎么吃了。
　　谢祺就不信了，征服了二十多亿人口的食物，当下的人能不喜欢。

　　郭昭就说：“咱们一家子，还没出去吃过饭吧！正好一起去吃一顿好的，顺便跟三春楼说说豆腐的事。”
　　听说要去酒楼吃饭，一家人都兴高采烈。
　　岑氏已经坐稳了胎，出门也是无妨的。
　　谢祺虽然搬走了，但郭家还给她留着房间，所以需要写写画画的东西，她都还留在郭宅。
　　她回屋先把豆腐的食方，一一整理出来，想着酒楼食材来路多，也不管人家现在有没有，又写了好几个复杂的菜式。
　　郭家族人按谢祺说的，回去做了好几种豆腐，又炸了些豆泡，一大早给谢祺送来。
　　谢祺做了些半成品，和食方一起，分别装好。
　　看看差不多到了，跟郭昭约好的时间了，一家人换好出门的衣裳，跟族人一起去三春楼。
　　一路上，谢祺又细细想了一遍，跟叔父商量好的话，觉得万无一失，自己定然马到功成。

　　一进三春楼，说是郭舍人家定的房，马上有人将他们带往后院的雅舍。
　　谢祺还是第一次，进这个时代的高档酒楼。
　　荆州也不愧千年古城，自有其历史底蕴。
　　只要出得起钱，房子建得十分精巧华丽，三春楼作为荆州城的第一楼，里面雕栏画壁，布置得十分典雅奢华。
　　难得的是，店家引了一股活水入楼，在楼里绕了一圈后，又流入后院的水池中，一群红鲤就随着水流悠然游动。

　　郭昭已经到了，正跟三春楼的李掌柜闲聊。
　　一看见谢祺进来了，就笑着指着她跟李掌柜说：“你也别再问我了，要说豆腐菜怎么做，我家这个侄女，再知道不过了。让她来跟你说道说道。”

　　今日郭舍人翩翩前来，除了吃饭，还说有几个食方相赠，搞得李掌柜心里直打鼓，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也不敢怠慢，连忙找了个空的雅舍，等两人坐定，郭昭也不绕圈子，直接掏出几张食方。
　　李掌柜接过来一看，几个食方构思精巧，用料讲究，想来滋味是不错的，就不知道这豆腐、豆泡、豆干是什么东西。
　　郭昭笑道：“不瞒掌柜，这些吃食，都是家里人依古方，捣鼓出来的，今日拿来给李掌柜瞧瞧，如果你们三春楼看得上，那这些吃食也算投得其所。”
　　李掌柜跟岑氏、郭家人见过礼，便十分客气地向谢祺讨教。

　　谢祺将几个提篮打开：“李伯父，这是我们从家里带的几个半成品豆腐菜，你们照着食方做了。您再尝尝，就知道什么是豆腐了。”
　　谢祺带了四个菜，都是回个锅，再将带来的调味料、佐料加进去就行了。厨子听了一遍就明白了。
　　到自家点菜时，郭越和族叔都推让不肯点，最后郭昭点了两个招牌菜，笔架鸡茸鱼肚、松滋烧鸡，再加了几道小菜。
　　厨房里，李掌柜和大厨师在品尝新菜：油淋香葱蒸豆腐、酿豆腐、油豆泡塞肉。
　　李掌柜笑眯眯地道：“阿兴，你找几个厨子，从今日起，晚点收工，先把这几样菜做熟，找个好日子，咱们酒楼上新菜。”
　　大厨师答：“掌柜的，你也问问他们，那肉怎么做得那么嫩的？“
　　他做厨子多年，敏锐地发觉，人家做的猪肉、鸡肉馅，怎么这么嫩啊！成团也成得好，细细尝，又尝不出加了什么。
　　郭家人吃得意犹未尽，自家菜虽然味道不错，但三春楼的更香啊，而且肉菜多，不要说几个大人，谢祺都吃得嘴巴冒油。
　　最后连着酒楼送的两个菜，一桌八个菜一扫而空。

　　二郎惋惜地看一眼空盘子：”这盘子怎么这么小，那炙羔羊我才吃了一块就没了。“
　　谢祺笑：”人家来酒楼吃饭，是吃风雅，吃趣味，谁跟咱们一样，就是为了吃饱啊！”
　　大郎瞪大眼睛不能信：“那这些人图什么啊？难道风雅趣味能饱腹？还是说回家再吃一顿？”
　　岑氏笑着看眼夫君，某人参加完酒宴，可不是回家要再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