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69、第 69 章

　　大人们的这些话题，孩子都没兴趣，陈大郎就建议，带他们去外面玩。
　　谢祺不太想去，她想听听本地的农人，是怎么侍弄庄稼的。
　　但见两个郎实在坐不住，又不放心他们独自外出，只好起身一起出来。
　　村里的孩子们，都围在作坊外面，跟大人们一起看热闹。
　　刚开始看到他们时，知道他们都是官人家的小郎君、小娘子，都远远地围着看，不敢靠近过来。
　　谢祺从挎包里，拿出一包用干荷叶包着的卤豆干，让陈大郎给这群小孩一人发一块。
　　等他们尝了这带着肉香，吃起来也像肉的东西后，就觉得这三个精致漂亮的人，不像耶娘说的那么吓人，应该也不会动手打他们，就慢慢敢凑近一些。

　　等他们靠近过来，大郎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块。
　　这回大部分人都不吃了，只小心地拿在手里，或者递给一旁围观的耶娘，然后好奇地盯着他们几个看。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岁的男孩，小心翼翼地问大郎：“小郎君，我家刚过了一窝小狗，才刚刚会走路，可好玩了，你们要不要去看？”
　　二郎还没见过小奶狗呢！一听这话就嚷着要去。
　　谢祺看看陈大郎，陈大郎默了几息，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男孩，是陈大郎没出三服的族侄，平日大家也是很熟的。
　　陈大郎知道他的心思，有心想说什么，但看郭舍人家的几个孩子，兴头都很足，再想想这个侄子家的情形，便暗暗叹口气，没有阻拦。

　　一行大大小小的孩子，叽叽喳喳地一起往村里走去。
　　一个跟谢祺年纪相仿的女孩问她：“女郎，你喜不喜欢花啊？我们村外头，有好多月月红，再过两个月就都开了，可香了，到时你再来玩，我给你摘一大把。”
　　另外一个女孩插嘴道：“月月红有什么好，刺扎手得很，还是桃花好看，还能结桃子吃。”
　　谢祺笑眯眯地听她们说话，时不时插两句：“月月红好，花期长又香，桃花也好，开得漂亮。”
　　大家听小女郎赞了自己说的花，都很高兴，讲得更起劲了。
　　不一会就进了村，拐到一个歪歪倒倒的茅屋前，还没走近院子，就听到一阵凶狠的狗吠声。
　　小男孩停下脚步，跟谢祺、大郎他们说：“我家母狗护仔得很，郎君、女郎你们先等一下，我去把小狗抱出来。”
　　看来这家的狗凶，村里的孩子都是知道的，大家都站得远远的。小男孩进去，不一会就抱了几只小奶狗出来。
　　大郎和二郎也顾不上怕院子里的狗吠，一人抱一条肥嘟嘟的小奶狗，喜得眉开眼笑。
　　谢祺揉揉怀里的小花狗，小狗才满月没多久，肉乎乎的，躺在她怀里，十分乖巧温顺。

　　玩了一会，听院子里母狗实在叫得凶，谢祺就把狗递给身边的小男孩：“多谢你了，我玩好了，小狗还给你吧！”
　　小男孩急急地摆手：“不用，不用，女郎要是喜欢，这狗就送你们了。我家的狗可聪明，可厉害了，会自己抓老鼠和兔子，还会看门，真的，村里的狗，谁也比不上它，它下的仔也聪明，你们家也养一只吧！”
　　大郎听了很是心动，问谢祺：“阿姐，要不我们就带一只回去养吧！”
　　他自己刚说完，就觉得不行：“现在阿娘怀着弟弟，估计是不行了。”
　　听说小郎君家里不能养，这个小男孩明显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再纠缠。
　　把小狗还了母狗后，一群孩子又去村里晃荡了一圈。
　　冬日的村落实在没什么好玩的，后来他们一行人，去看了农人家养的猪，养的鸡，最后又去瞻仰了一回，每日为郭家贡献一罐牛乳的英雄母牛。
　　当太阳升至半空时，估摸开席的时间快到了，一行人就往村外走。

　　二郎跟村里的小孩玩得不错，又自觉今日家里带过来的吃食多，还以为跟澴水老家一样，小孩子随便去哪家吃饭都行，便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去吃席。
　　这些小孩多少都懂些事，知道今日的酒席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再说家里又没随礼，哪里能厚着脸皮去蹭吃的。
　　但也舍不得走，纷纷说着自己不吃，一路把他们送到作坊门口。
　　当日，陈家村的村长兼族长，邻村的村长，地主，德高望重的老人，都被请来一起吃酒席。
　　现在粮食贵，拿粮食酿的酒就更贵，所以说是酒席，其实每人也就一杯水酒。
　　大家都端着酒杯，舍不得一口喝掉，都一点点地小口抿。
　　酒席上的菜，大部分是郭昭一家，早上从家里带过来的。
　　过年没吃完的各种卤水，下面铺上白菜萝卜，凑一起煮了一大锅。
　　香味飘到作坊外面，那些孩子，越发舍不得走了。

　　大竹笼里蒸的是粉蒸肉，下面打底的，是近来江陵城的新吃食饼丝，饼丝吸足了油水，又油润又香软。
　　蒸肉一席是有数的，按人头一人一块，但饼丝就看谁的筷子举得快了。
　　昨日从村里买来的肥鸡，下的好细盐腌足了一晚，今日上锅蒸熟，皮黄肉滑，看着就诱人。
　　还有几碗没见过的菜，据说就是那豆腐做的。
　　他们尝了尝，虽说不如大肉、肥鸡吃起来香，但比一般的菜强太多了，特别是最后上了一锅滑鱼豆腐汤，那滋味也太好了。
　　鱼大家都吃得多了，鱼汤也喝得多，但这鱼块加了豆腐炖出来，味道就格外香，汤喝起来也特别顺口。

　　郭昭这一席，大家顾及体面，吃得很是斯文，其他两席是菜上来就吃光了。
　　其实，今日请的村里来帮厨的两个妇人，手艺都很一般，也不会做豆腐菜，但胜在油水足，菜式新奇。
　　当然，就算是菜差些，来宾也高兴，谁也不是光来吃席的，关键是被郭舍人邀请吃席的这份体面。
　　谢祺和两个郎年纪还小，没有上正席，郭越就在酒席的旁边，单独摆了一个小案几。
　　大郎和二郎吃饱了，就想出去玩。
　　谢祺看看没吃完的菜，捡了一碗没有汤水的，拿出去给外面的小孩吃。

　　一碗有肉有豆腐的菜，传递到家里养狗的小男孩面前时，他没有接。
　　他抿了抿嘴，鼓足了勇气问谢祺：“女郎，你能帮忙跟你家大人说说，也让我进作坊干活吗？我很能干的，什么活都能做。”
　　谢祺愣了一下，看了他几眼。
　　其实刚才，谢祺就看出来了，这并不是一个很大胆外向的孩子，却一直硬撑着，壮着胆子，往他们身边凑。
　　大郎有些好奇：“可是你还这么小，你能做什么呢？做豆腐、做药膏都是很累的。”
　　“我已经过了十岁，都快十三了，不小了，我家里的地都是我种的，我很有力气的。”小男孩急急地解释。
　　这个孩子很瘦小，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十多岁了，谢祺也想象不出，他还没有锄头高，是怎么耕田种地的。
　　谢祺问他：“你家里这次，没人选进作坊里来吗？”
　　男孩摇摇头：“作坊只要十六岁以上的大人，我家里没有大人。我阿耶前年打仗死了，我阿娘病着，做不了重活，弟弟妹妹们都小。女郎，郎君，真的，我真的很能干活，我家里的活都是我在做。你们不信就去村里问问，而且我只要别人一半的工钱就好了。”
　　他明明说着很悲惨的事，脸上却没有一点哀色，只是一脸期待地看着谢祺。

　　谢祺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但也不觉得作坊，能有什么活计给他做：“大人的事，我们做不了主，可以帮你问问，不过你不要太有指望。”
　　男孩连连点头：“好，好，女郎帮我问问就好。”
　　大郎也觉得他很可怜，悄悄地问谢祺：“阿姊，你说作坊里，有什么活他能干啊？越阿兄应该不会要他吧！”
　　谢祺又看了眼，一直眼巴巴望着他们的男孩，回道：“不知道，这要问了阿越兄才晓得。”
　　“那我现在就去问。”大郎扭头就要去找郭越，被谢祺一把拉住：“只能问，如果越阿兄说不行，你可不能胡搅蛮缠。”
　　“这我还不知道，总不能因为可怜人家，自家的事就不做了。”大郎很为阿姊低估他的智商不高兴，斜着眼睛瞪谢祺。
　　谢祺一笑：“那你去吧！瞅着越阿兄有空的时候，悄悄跟他一个人说，我在外面看着二郎。”

　　男孩看大郎进了屋子，脸上的表情松弛了几分，又不好意思再凑过来跟谢祺说话，只低着头碾脚下的泥块。
　　大郎溜进屋内，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扯了扯郭越的衣角，示意自己有事找他。
　　郭越虽然主管作坊的事，但因为他辈分低，这次没有代表郭家人上席，正忙着前后张罗。
　　他跟大郎去到院子里，问他什么事，大郎指了指外面的男孩，把他的事情说了。
　　郭越想了想，回堂弟道：“我知道了，这事我得先打听打听，要是这小子真的能干事，作坊也不是不能收，就是工钱肯定要少些。你让他回去等着，晚上我去村里问问再说。”
　　大郎很满意堂兄的回复，大声答应一声：“好哩！我知道了，谢谢阿兄。”就跑出去跟男孩，把郭越的话说了一遍。
　　男孩连连保证：“我保证没有扯谎，你们家尽管去问，我家三亩地，都是我耕的，家里的活也是我做得多。”
　　屋内的酒席一直吃到下晌，等到酒席散了，围在外面的村人才渐渐散掉。
　　一些已经被招进作坊的人，便进来帮忙收拾场地。
　　郭家作坊正式落成，当天就开工，晚上就把豆子给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