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68、第 68 章

　　阿树的几个娘舅，托谢祺和郭家的福，做豆丝生意，过了个大大的肥年，正是一心想报恩的时候。
　　听说郭家要在他们村建个作坊，没有不肯的。
　　村长是阿树没出三服的堂舅祖父，一把年纪的人了，也跟着跑前跑后。
　　不仅是因为深受郭家照应，更因为这作坊一开，村里的人以后打个短工，找个生计，不是容易多了？财神爷来了，还不得好好供着？
　　至于郭家人担心的有人捣乱、讹诈、耍横，村长老人家拄着拐杖，把地敲得砰砰响：“别说咱们陈家，没这样的二流子，就是今后谁敢起了坏心，简单得很，一家子都出族，赶出村去。”
　　郭家作坊就这样定在陈家咀了。

　　郭家人看好了地方，就要动手建作坊。作坊的手续等衙门一开门，就拿郭昭的名帖去办。
　　刚刚过完年，还是农闲的时候，田地里没什么活计，城里的短工也不多，陈家村的村人，大都闲在家里，无所事事。
　　听说郭家作坊招人，这些村人，个个都跑到村长家里，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做活，绝不偷奸耍滑，不给陈家祖宗丢人现眼。
　　郭家这次除了药膏作坊，还要建个豆腐作坊，只是豆腐作坊小些，两个作坊都放在村子外，靠近桥头的位置。
　　一是做药膏和豆腐，都需要大量的水，靠近河边，取用水方便，二是这座无名桥，是进江陵城的交通要道，方便四面八方的村子，和商贩来买卖东西。

　　说是两间作坊，不过是几间茅草顶的低矮土屋，加个一人多高的土墙院子，建造所需时间不多郭家想早点完工，早点开业赚钱粮，所以招的人手就多。
　　虽然郭家开的工钱很一般，但胜在干活的地方离家近，而且郭家说了，以后作坊招收的人，优先从这次盖房子的人家选。
　　郭家人跟村里人说好，做一日工给一升半豆子，不想要豆子的，也可以先记账，等豆腐坊开业了，再给他们换豆腐。
　　豆腐他们自己吃也行，拿去卖也行。郭家向外卖的豆腐价，定的是一升豆子，换两块成人手掌大的厚豆腐，如果是抵工钱的，就能一升豆子换四块豆腐。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郭家人嘴里说的豆腐，是个什么东西，但肯定不便宜就是，否则人家怎么专门建作坊来卖？
　　所以来做工的陈家咀人，绝大多数都选择了不要豆子，先记着账，以后换豆腐去卖。

　　陈家咀的村民，也都想早点把作坊建起来，做活很是卖力，天亮就来上工，天黑到完全看不见了，才回家。
　　大几十个人，热火朝天地在河边忙了起来。做砖的做砖，挖地基的挖基地，割草的割草。
　　踩得稀烂的黄泥里，把切碎的茅草搅和进去，再灌进做砖坯的方框里。正月里的天气还很冷，日头也不是很足，土砖晾的时间就长些，足足晾晒了个五六天，泥砖才都干好，可以拿去起屋了。
　　阿树的表兄陈大郎，是内定了要进作坊做工的人。这些天帮着上下张罗，又从家里和亲戚家，先挪了几根做梁的杨木，最后把铺屋顶的稻草也给找齐了。
　　刚出了正月十五没几天，郭家的两个作坊就都建好了。

　　其间谢祺三人，挑了个黄道吉日，热热闹闹地搬了家。
　　三人来时就带着两个包袱，走时租了三辆牛车拉行李。
　　除了三人这半年赚的钱财，还有岑氏借给曾二娘用的织机、送给他们的一些生活用品。
　　曾氏谢了又谢，谢祺假装板着小脸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涌泉之恩，只能以身相报了。”
　　岑氏颇有深意，笑眯眯地道：“阿祺你晓得就好，回头就将你抵给我家。”
　　谢琪响亮应道：“行，明个我就来抵。”
　　众人哄笑。郭家除了岑氏和岑阿婆，其余人都一同护送谢祺三人前去。

　　到了新宅子，郭家子弟七八个子弟拥着阿毅，去给街坊四邻送喜礼。
　　人家一看，又是官家，又是一堆的男丁，还十分知礼，送了一盘子的好山货，邻里都笑眯眯地随了喜。
　　等着暖房的郭家人都走了，曾二娘才松懈下来，心满意足地带着阿毅和阿祺前后看院子。
　　看着曾二娘主人般，分置各个房子的用处，阿毅也自在地说着自己的主意。
　　谢祺笑眯眯地点头应和，时不时插嘴说点自己的意见。
　　第一进院子房子修得更宽敞，而且临街近一些，曾二娘和胡玄毅还是都更喜欢热闹。
　　谢祺无所谓，她热闹也能住，清静也觉得不错，就随两人的心意，三人都住第一进了。
　　等曾大家来人了，家里人多了，女眷再搬到第二进去住。

　　胡玄毅住了西厢房第一间，还有两间拿来放置家中财物。
　　厨房、粮仓本就安置在第一进的东边，这会也不用改了。
　　正房三间，中间一间拿来吃饭会客，曾二娘和谢祺各住东西一间屋。
　　第二进院，只将东厢打通了，做了织房，其他房子都锁着，等曾大家来人后再安排。
　　搬家后，三个自然觉得住得更自在，曾二娘和阿毅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
　　但是偌大个院子，家里还有偌大一笔钱财，住三个人还是显得太空旷。
　　特别是白日，阿毅去卖鱼，谢琪又时常去郭家读书习字，要待到吃了夕食才回。
　　就只剩曾二娘一人在后院织布，她就越发盼着兄嫂能来。

　　郭家的两个作坊一做好，阿越跟堂叔郭昭，就定了个正式开张的时间，等他往陈家村走一趟，就开张大吉了。
　　于是开张的日子，定在了郭昭开年后的第一个休沐日。
　　因为整个新年，大郎、二郎和谢祺哪里都没去，郭昭就想着，这次也带三个孩子，去城外走走看看，见见场面。
　　当日天刚刚亮，岑阿婆就起床焖了一大锅米饭，用的是去年秋天收的新米。
　　按谢祺的讲究，新米还是焖着吃更香，而且营养流失得也少。
　　江域一带米饭的传统煮法，米汤是要单独过掉的。
　　陈米这样做，虽然做出来的米饭，是要香甜松散一些，但因为淀粉和营养物质流失多，这样做的米饭没那么经饿。

　　岑阿婆趁热，捏了十几个大饭团，按不同味道，分别摆在两个竹篮里。
　　看时辰，郭昭和三个孩子的朝食是要耽搁了，来接他们的郭家族人，估计也没得吃，大家就都只能在路上，吃点饭团将就下。
　　郭家的车绕道接上谢祺，一路吱吱呀呀地就往城外赶。
　　谢祺和两个郎，还是第一次来江陵城外，虽然还是无尽的水域，荒凉的田野，但一路村落井然，人来人往，鸡犬相闻，谢祺也看得很起劲。
　　二郎拿着个甜饭团，吃得津津有味，他指着野外的水牛说：“阿姊，你快看，牛在喝水呢！它有没有牛乳喝啊？哎呀！快看，还有一只白鸟，它会不会被牛吃掉啊？”
　　“哈哈哈！牛只吃草，它又不是老虎，怎么会吃肉啊？”大郎笑得饭都从嘴里漏了出来。
　　二郎不服气：“万一牛今天就想吃点肉呢？我还不是天天都吃饭，但有时候就想吃点肉。”
　　大郎嘲笑他：“你哪天不想吃肉，我看你就是自己又想吃肉了，啰，这个饭团是腊肉的，你赶紧吃一个。”
　　二郎有点羞怒，就向阿耶求助：“阿耶，你说，牛是不是有时候也想吃点肉啊？”

　　郭昭早就被两个儿子的稚言稚语逗笑了，他捏捏二郎的红脸蛋：“阿耶不知道，牛是不是想吃肉，但我们都只见牛吃草，没见过牛吃肉，想来，那牛应该是不吃肉的。”
　　谢祺吞下嘴里的饭团，想着啥时候给两个郎，上上自然课，讲讲生物共生的法则。
　　她瞟了郭昭一眼，也不知道现在的士人，有没有学过自然生物相关的知识？
　　骡车吱吱呀呀地穿过村间小道，还没过桥，就远远地看见一群人等在路边了。
　　车刚停好，不等人接，谢祺就自己跳下车来，伸头一看，阿树一家也在，看见谢祺，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虽然是再简陋不过的两间作坊，因为四处都是崭崭新，各处都贴满了红纸，四处打扫得十分干净，看起来也很是兴旺发达的样子。
　　大伙敲锣打鼓，把郭昭一家迎进屋子。
　　一起进屋的，还有陈家咀和临近几个村落的村长、地主、头面人物。
　　以后无论是收做药膏的材料，还是换豆子，都需要这些人出面张罗。
　　郭家做人向来与人为善，这回作坊落成，也发帖子把他们都请了来。
　　刚开始这些村人，面对着官员，还十分拘谨客套。
　　郭昭客气地给他们让过茶，又问起去年田地里的收成，今年开春又准备种些什么，有经验的老人，预测今年的年景如何等等。
　　这些话题都是他们很熟悉的，他们天天在田间地头，就跟乡邻们聊这些话。
　　就连田地最多的周地主，也会时不时自己下地干活。
　　郭舍人的问话，大家都答得上，慢慢地，屋里就聊得很是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