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67、第 67 章

　　郭昭拍拍额头：“是叔父想岔了，叔父只是不希望你一天到晚想着偿还郭家什么，心中有负担。”
　　谢祺正色道：“怎么会是负担？帮家里就是帮我自己，家里好了，我以后想做事，家里才护得住，帮得上。叔父，这样见外的话，您以后不用再说了。”
　　说完，扬扬手上的房契：“叔父，这房子我就收下了，我确实需要些私房钱，以后好做事，您这是雪中送炭啊！”
　　郭昭一笑：“行，那这房子你是准备如何处置？是租还是卖，还是空着？房子位置很好，就靠近县学，叔父我以前在县里读书，也是住过的。”
　　谢祺想了想：“还是帮忙租出去吧！房子没人住，也容易坏，房租攒一攒，以后帮我买点田地吧！”
　　郭昭不置可否：“族里以后会再帮你添置些田地，总归不会短了你的，租子你还是留着日常花用吧！”
　　谢祺嘻嘻地笑：“我现在吃喝都是叔父的，也没什么花用的地方，就是年后搬出去，花用也少，难道说以后我再来家里吃饭，叔父就准备收我饭钱了？我看租子还是拿去置业吧！再说谁还嫌田地多啊！”

　　郭昭也是半个农家出身，对田地自有一番亲近，见谢祺坚持，私心也觉得多置田地不差，便笑眯眯地应承下来。
　　两人把话说开了，各自觉得心中轻快不少，相处也越发融洽。两人又说起如何将桑林矮化的法子，谢祺细细讲了一遍如何操作，说得不过瘾，又去拿了笔墨来画。
　　两人边说边画，不知不觉，已过夜半，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竹鞭声，辞旧迎新的时刻来临了。
　　谢祺站起来，先向郭昭拜了一礼：“叔父新年好！祝叔父安康顺遂！”郭昭含笑受礼，也对谢祺勉励了几句。

　　厨房有动静声传来，两人猜着是岑阿婆起来拜灶神了，便一起去敬拜了一圈各方神灵。
　　拜完神，岑阿婆悄声问谢祺：“阿祺，你问下郎主，你们要不要吃点夜食，还有小半夜要守呢！”
　　谢祺拍拍阿婆的手：“我去做，您先歇着，待会做好了，您也吃点吧！”
　　老人觉浅，半夜醒了就再难入睡，岑阿婆歇了一觉，不肯再去睡，硬要帮着烧火。
　　谢祺看看年夜饭剩下的菜，想着夜里更加冷，就拿莲藕汤煮了一锅豆丝汤，又把腊味和酸菜热了一小碟。
　　正忙着，就听见岑氏也起来了，谢祺跑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只见岑氏穿得整整齐齐的。
　　眼见是，也要跟着守后半夜了。
　　谢祺快手快脚，又煮了锅素豆丝，热腾腾地端去给郭昭夫妻，给岑氏拜过年，一家人就围着火盆，边吃边聊。
　　吃完夜食，郭昭换了朝服，赶去皇宫参加官拜新年。
　　因他品级不够，没能参加皇宫的迎春酒宴，但还是够格一早去给梁国国君拜个早年的。

　　岑阿婆怕岑氏久跪不舒适，找了个靠枕给她歪着。
　　谢祺没事干，拿了块糍粑在火盆上慢慢烤，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不知不觉中，天就亮了。
　　谢祺也迎来了，她在这个世界第二个新年的朝阳。

　　过年节不兴干活，每天吃点年夜饭的剩菜剩饭，实在是没有给谢祺发挥的余地，谢祺便也被迫过了个悠闲的年节。
　　一家人里就郭昭忙，大年初一一大早去给皇帝拜年，之后又忙着给同僚上官拜年，参加各类酒宴诗会。
　　男人的世界精彩纷呈，女人孩子就靠走亲访友凑点热闹，偏偏郭家在江陵城亲友稀少，一家人都没什么亲戚走。
　　岑氏娘家，倒是就在江陵城外，但一是她亲生父母、祖父母皆已不在，岑氏也还未坐稳胎，身子容易困乏不适，实在不想回娘家去凑那份热闹，初二便连娘家都没回。
　　父亲忙着应酬同僚，母亲身子不便不好走动，可怜的大郎二郎，大过年的，别提去街上看花灯、杂戏了，连筷子巷都没出过几次。

　　谢祺无事可做，只能继续翻医书，闲得实在是有点无聊。
　　两个郎也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每天除了吃吃喝喝，都找不到好消遣。
　　谢祺灵机一动，就去书房找了张大纸，裁剪成一尺半大小的正方形，画了副跳跳棋，又去库房、厨房，找了几种不同颜色花纹的豆子做跳子。
　　跳棋最为简单，又能多人参与，谢祺拉着岑氏也来凑个热闹。

　　二郎最小，选了最大的花豆，大朗其次，选了胡菜豆，谢祺手灵活，选了最小的绿豆。
　　大郎年纪大些，玩了几次就搞懂了游戏规则，岑氏反正都是凑趣，会不会的大家也不强求。
　　二郎纯粹就是胡乱下，还不肯认输：”我的豆子最大，占的地盘最大，怎么就不是我赢了？”
　　大郎瞪他两眼：”你笨啊！刚刚阿姊不是说了吗？谁占别人的地盘多，谁就赢了，你看看你的豆子，跑得到处都是，我的豆子已经把你的地盘都占了，你这样就是输了，你懂不懂？“
　　二郎不服气：”我没输，我就是赢了，阿兄你胡说。”说完把菜豆一把抓起来，胡乱抛了就要跑。
　　大郎气得不行，三步两步跑上去，一把就把二郎拎回来：“你这赖皮，输了就跑，还耍奸，快把豆子捡回来。”
　　二郎还是有几分敬畏兄长的，嘟囔着自己没输，蹲下去捡豆子。

　　边捡边拿眼睛瞟阿娘和阿姊，看能不能搬到救兵。
　　岑氏和谢祺对视一眼，都扭头偷笑装着没看见，继续下棋。
　　年节闲了几天，谢祺算是明白那些做老板的人，为啥讨厌放假了。
　　不仅仅是看着员工玩着，还得给他发工资，周扒皮心态一起，做老板的心里能舒服才怪。
　　还因为做老板的一心只想着工作，无奈别人都不干啊！
　　哪样工作是一个人能干完的？所以说，放长假什么的，真的是让工作狂心焦。

　　年节还没过完，郭家老宅做薄荷膏的队伍就来了，带队的是第一批来学薄荷膏的郭越，年纪不小了，但论辈分，还得叫郭昭声堂叔父。
　　去年几方说好，要在江陵城开间药膏的作坊，郭家手里拿着大堆的订单，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就把作坊开起来，把买卖落到实处，都换成钱粮。
　　刚送完人胜，初八一早，他们就拉着做药膏的家什，出发来了江陵城。
　　他们就想着，先看看地形，把作坊位置定下来，等正月十五一过，能招到人手了，就要大干快上，建作坊，赚钱帛。
　　郭昭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并不觉得族人们心太急，想着抽时间带他们去城外看看。
　　结果他的一个族兄，大手一挥：“用不着阿昭你，去年收猪油时，我就把周围几个村子都看过了，这次我带大伙再去看看，先把几个合适的位子定下来，你再去看看，帮拿个主意。”

　　郭家族人想得好，先去踩踩点，看看哪里夜息香多，算算什么价收合适，再跟去年认识的那几个屠户，联络联络感情，以后好收猪油。
　　最后才是看看，把作坊建在哪里合适，这就得靠郭昭拿主意了。
　　他们出了城，依旧去找了阿树家，本来他们想着，就在阿树这个村子里建作坊，也是不错，但后来看来看去，又觉得作坊定在阿树娘舅的村子，更加合适。
　　阿树的阿父，在村里住了一辈子，又在江陵城做了十几年的小买卖，对人心的那些弯弯道道，很是了解。

　　他拉着阿越的手道：“小兄弟啊！照说你们要在我们村建作坊，我是没的说，把我家院子腾给你们都没二话，但我想啊！你们建作坊，一是要招着老实能干的人手，二是要买货卖货方便，但我们村子，除了靠近江陵城，其他的就不是很好。”
　　越富裕的村子，村民越容易挑肥拣瘦，要的工钱就高，而且因为临近城里，吸引了不少外乡来的人落脚，所以村里人口很复杂。
　　而且建作坊，事情不少，到时万一有点事，郭昭在城里，远水解不了近渴，还不得靠村长调解压服？
　　偏偏他们村长除了要钱要粮，其他事是啥都不管的，在村里不是很说得上话。

　　最后，阿树的叔父，推荐了他老岳人的村子。
　　一来很多村子进江陵城，也要先路过他老岳人的村子，收夜息香和猪油都方便。
　　二来这个村子基本上都姓陈，一个老祖宗，人心齐得很，他老岳人的堂兄，是族长也是村长，说话向来有分量。
　　最重要的是，这个村子比较穷，人工便宜。唯一不足，就是比他们村子离城里远一点，但一个时辰怎么也走到江陵城了。
　　郭家人去看了看地形，心里也觉得可行，不说别的，村子大，地方宽敞，村民看起来也和善。最后就看郭昭的意思了。
　　郭昭之前就问过岑八郎的意思，岑八郎表示，江陵城外方圆十里，岑家都有面子，一个小作坊，他照得住。
　　所以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