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65、第 65 章

　　原因很简单，他们农人，又不惯侍弄那些花花草草的。
　　屋主养那么大那么好的花木，也不好给人家砍了。
　　还是第一套房子好，院子里除了靠边几棵大树遮西晒，其余都是空地。
　　种个菜，养个鸡都方便，想要做点什么也铺陈得开。
　　而且离阿毅卖鱼的集市也近些，卖完鱼，要往家里送东西也方便，所以他也倾向第一套房子。
　　要说夏日难过，曾二娘很不屑地说道：“那没法子，夏日在哪里都热，除非泡在水里，那就凉快。”
　　张中人笑道：“房子再好，也得合适，您要喜欢第一套，它的价格还更划算些，一年租金只要六千钱，南边这套要贵八百，您要诚心租，我去跟屋主谈谈，看能不能再给您少一点。”
　　曾二娘一听第一套房租较第二套便宜将近一贯钱，立即不做他想，就看谢祺，询问她的意思。

　　谢祺也没意见，反正就是过渡一段时间，后面房子还是要买的。
　　虽然第一套房子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没有第二套房子的硬伤。
　　要她说，第二套房子离主城门太近了，回头李唐大军攻打江陵城，这边就是前沿战地。
　　真打起来，这一片躲都来没处躲，太危险了。
　　所以三人出于不同的原因，都选了第一套房子。
　　谢祺同张中人道：“那就请您多费心了，我们初来贵宝地，什么都要购置，能省几个就省几个。如果价格再降一些，我们就租下来了。”
　　张牙人只知道要赁房住的是郭家的亲戚，不想这一家三口，竟然是最小的小娘子当家。
　　不过他也算见过大场面的，形形色色的人都见多了，见谢祺拍板，连连应承下来。
　　张牙人速度很快，他们上午看的房，下午就来郭家送信，屋主愿意再降三百钱，再多就不肯了。
　　谢祺同意了。

　　她也不是喜欢讨价还价的人。应该说，她还没完全适应如今买什么，都要看价钱的生活方式。
　　曾二娘虽然心疼那一年五贯多钱的房租，但想到她自己织两个月的布，房租就有了。
　　以后自家人住着更自在不说，到时兄嫂家搬来，家里人多，就不怕贼惦记家里的巨款了。
　　这会儿眼看离春节就不到一个月，屋子虽说都还齐整，但要住得舒服，还是要再规整规整。
　　谢祺跟郭昭夫妇商量好，等过了春节，他们再搬家。
　　岑氏等人虽然有些不舍，但想着两家隔得不算太远，往来也很方便，就放下了不舍，抓紧时间跟他们亲热。

　　要说谢祺三人搬家，最不开心的，就是两个郎。
　　大郎嘴巴可以挂油瓶，二郎直接就抱着谢祺的腿大哭起来。
　　谢祺哄他道：“阿姊哪里舍得咱们家这么可爱的二郎哟！我也就是晚上睡觉换了个地方。到时你每日眼睛一睁，我就在了，我们还是一起玩，一起吃饭，保准跟现在没什么两样。”
　　二郎被哄住了，一会儿就被谢祺逗得破涕而笑。
　　大郎大一些，这些话哄不住他，他还是不高兴地翘着嘴巴。
　　谢祺拉着他的手，摇一摇再摇一摇，见大郎还是不乐意的样子，她就偷偷一脸奸笑地给大郎咬耳朵。
　　“我以后不跟你住一个院子，晚上没人闹我，我就偷偷背书，到时候你小心被我甩远了。”
　　大郎立即忘了不开心，警惕地看着谢祺哼道：“你讲大话，我定然背得比你还多。”
　　谢祺捏他的小鼻子：“那咱们就比比看。”
　　大郎是个十分好强的小孩，背书却时常输给谢祺，让他深以为憾。
　　阿姊要搬走的忧伤，被给她全面赶超的危险所代替。
　　他悄悄跟阿耶说：“阿姊是个奸人，她竟然想晚上偷偷背书，将我比下去。”
　　郭昭哈哈大笑：“可不是，你阿姊可聪明了，她那么聪明，还那么用功，你可要加把力，别被你阿姊给甩到后头去了。

　　房子有了着落，给曾大的信也早就送出去了。后面就等曾大的回信了，看看他什么时候送人过来。
　　一直守着织机的曾二娘，最近因着忙搬家的事宜，也跟阿毅一样，早出晚归。
　　两人除了打扫房子，还去买了套农具，将后院的空地都开了出来，撒上白菜、芦菔等耐寒的蔬菜种。
　　“过年这阵样样都死贵，我听岑阿婆讲，这么大一把小白菜苗，就顶上一斤肉的钱了。咱们又不是不会种菜，做甚要花那个冤枉钱。再说，我们两家吃不完的，阿毅搭着鱼一块卖，还怕卖不掉？”
　　曾二娘兴致头头地说。

　　要谢琪以前那精致生活范，这么大块空地，肯定是要整个小花园的。
　　这会被现实生活教育得，一切就向实用主义看。
　　所以她很是赞赏曾二娘和阿毅的机灵，大大地赞了他们一番。
　　看见曾二娘一下子变得又精神又活泼，谢祺暗想，看来还是应该早些搬家的。
　　寄人篱下，又没有共同的话题，曾二娘变得越发沉默谨慎，终日不是织布，就是帮岑阿婆做些家务。
　　这会儿还没搬家，就又让谢祺仿若看到那个，在船上跟不认识的乡人，快活地聊了一路的女子。

　　托郭昭的福，拜托给曾大送信的人在年前就带回了曾大的回信，还有两麻袋菜干、山货。
　　曾大在信里说，他们一家过得好好的，没有突然就背井离乡的道理。
　　还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曾二娘少管娘家的事。
　　这还是因为曾大不识字，让送信的人帮忙写的信，要是他自己写，估计话说得更难听。
　　不说收到曾大的回信，曾氏如何生气，谢祺如何动其他心思。
　　只说郭家将江陵城亲友的年礼送完，转眼就是过年。

　　郭昭一家还有曾二娘三人，都是第一次在江陵城过年，家中年节俗物，筹备得就有些紧张。
　　谢祺想着，过年的年节菜，卤菜必须有啊！
　　就央着岑阿婆，跑了好几家药铺、杂货铺，总算是把卤菜的香料凑了个七七八八。
　　一斤上好猪五花肉，只顶三四两羊肉的钱，虽然这样，谢祺也不敢全下肉去卤，那得费多少钱啊？
　　除了熬卤水时，下了一根猪筒骨、一块五花肉，大多数卤的都是些边角料，什么猪皮、猪尾、猪下水、莲藕、豆干，腐竹等。
　　现如今的人做菜，味道普遍清淡，哪里吃过这般香浓味厚的菜。
　　等到谢祺拿青蒜佐料炒了一盘猪大肠，平日不怎么喝酒的郭昭，都忍不住喝了两杯。
　　郭昭吃得高兴，又想起知心好友：“阿祺，你这卤菜是留着自家用，还是也要送你岑伯父一份？”。
　　阿祺小手一挥：“先把卤水给送去，咱们家卤菜够吃了，这卤水也放不了多久，白白放坏了，还不如送人，而且卤水越卤越香，第二锅保不定比第一锅还香。我现在这个卤方，料不齐，还不算很好，等做好了再送食方不迟。”

　　其实，阿祺是想着，等她完善了卤方，赶明留着可以卖，或者自己开酒楼用嘛！
　　现在她还小，吃喝都是郭家的，但她想做的事情很多，以后想手上花用方便，还是得有些私房。
　　于是年前，岑八郎就收到了一坛子卤水。
　　按阿祺写的法子，下了五花肉煮，肉快熟时，再下了十几枚鸡子，一盘腐竹，不等做好，整个岑家都飘着一股异香。
　　岑八郎夹起一块切得薄薄的五花肉，蘸点醋蒜水，送到口里细嚼。
　　不闻腥膻味，只有混合着肉味的复杂异香，送酒送饭都相宜。
　　想起书房搁着的那本四季河鲜食谱，岑八郎摇头一笑：这个小女郎，能做大菜，更擅长将贱物做成美味。
　　谁又能说，这不是一门学问呢？
　　士人心中，学问是有高低的，但任何一门学问做到极致，也就分不出高低了。
　　回头还是给她提个序吧！自己也得将文集整理整理，说不定以后也能集册成书。
　　岑八郎作为文人的这些纠结，谢祺是不知道的。

　　她琢磨着冬天天冷，吃什么好菜，都不如汤汤水水的暖和。
　　就赶着年前几天，又做了几样炸菜，冬天好放着煮汤。
　　各种圆子一下锅，简直香飘几里，大郎、二郎这两日哪里都不去，听着锅里油滋滋的声音，蹲在厨房门口等阿姐投喂。
　　岑阿婆看着锅里汪汪的半锅油，罕见地没有太过心疼。
　　毕竟过年嘛！难得这么泼费一次，油虽然贵，但圆子材料不贵，郭家现如今的情形，还算吃得起。

　　炸物虽然多，猪肉圆子只有一小盆，其他圆子，大都是豆腐制品。
　　豆腐圆子最简单，不过就是捏碎的豆腐，加一点葱姜调味品；腐皮卷是豆腐圆子的料，再加了点剁碎的荸荠，铺在豆油皮上，卷起来，下油锅炸好，回头烧菜煮汤都好吃。
　　各种炸物，炸得堆起来好几盆，除了油、肉和调味料，其他都是自家的出产。
　　谢祺调了个蘸汁，捡了一碗刚出锅的炸物，让大郎二郎拿去跟郭昭夫妻一起吃。
　　郭昭已经放了年节假，两个族弟已经回老家过年去了。
　　这几日他帮着家里做了不少活，剁肉、搅豆腐都出了大力。
　　他可没有君子远庖厨的想法，家中人口少，这些气力活，他不多做些，难道都指着几个妇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