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63、第 63 章

　　胡三郎红着眼睛不说话，胡大和胡柳两人脸上都有些不自在。
　　那边曾家兄妹将各自的近况都说清楚了。
　　看到明显变得白胖年轻了的妹妹，打扮穿着跟江陵人没有两样，曾大也放了不少心。
　　因着谢祺要待客，夕食是岑阿婆在张罗。
　　曾大与曾二娘许久不见，还有一些私话要说。
　　因如今曾二娘手上钱粮不少，就想先委托村里人，帮她将屋子按原样给盖起来，所以跟胡大和胡柳还有很多事相商。
　　胡家几人和曾大，被安置在前院。
　　他们不敢劳烦谢祺和曾二娘，就自己将东厢收拾了出来。
　　到时让胡玄毅跟郭暄、郭绍两兄弟挤一挤，东厢两间屋也够他们四人住了。

　　曾大和胡家人，因都是第一次来江陵，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郭家，所以除了干粮和一点脚钱，其他什么都没带。
　　刚刚急着确认是不是郭家，也没顾得上准备礼，就来敲门，等到四人坐定缓过神来，心中都有些不安。
　　等到末时末，胡玄毅卖鱼回来，见到好久未见的族人，两方都是又诧异又欣喜。
　　胡家村民见以前又瘦又小，毫不起眼的少年，现如今长高了一大截，举手投足间颇有气派，心中都是唏嘘不已。
　　听说阿祺帮黑子取了大名叫胡玄毅，胡三郎听了又是羡慕又是心伤：原先，阿祺妹妹跟自己最要好，去哪里都跟自己一起，以后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因为做了曾二娘的养子，照例是要喊曾大为舅父的。
　　按舅侄见面的规矩，胡玄毅给曾大磕头见礼，曾大羞惭地摸出妹妹给准备的荷包，递给新认的侄儿。
　　得到父族、母族双方的认可，胡玄毅这曾二娘家养子的身份才算坐实了。

　　当郭昭等人回家，见到胡家族人和曾大，他明显对曾大亲切多了，对胡家三人，只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虽然他心中很不待见胡家人，但看在曾二娘的面子上，还是关心了下家中备下的酒席。
　　看了看后，觉得有些简单，让郭暄去家附近的酒楼，打了一壶酒、点了人家两个拿手好菜送来。
　　让出前厅，由胡玄毅、曾二娘、谢祺在前面招呼待客，郭家人等还是在后面吃饭。

　　待到第二日一早，胡家人就要走，他们已经拿到谢祺的准话，就有点心急回去。
　　柿子柿饼按照节令，都已经采摘制作好了，胡矮子也联络好了去年的货商，就等谢祺点头，他们就开始卖。
　　他们走前，谢祺将胡三郎叫到一边，递给他一本千字文，温声道：“阿兄，今日一别，不知我们以后何时再见，这本书上有我一些笔记，送给你，还望阿兄时时翻阅，别将学的东西都忘记了。”
　　胡三郎羞愧极了，推辞不肯收这份重礼。
　　谢祺硬塞到他怀里：“阿兄，你拿着，我知道你跟胡家其他人不一样，以后，我也希望你别长成他们那样的人。否则我会伤心的。”
　　眼泪从胡三郎眼中滴落，他慌忙擦掉，郑重将书抱好，对着谢祺用力点了点头。

　　曾大知晓妹妹过得很好，放下心来，要说的话，昨日都已经说尽。
　　因他不熟路，还要跟着胡家人一起回去，也一起告辞。
　　曾二娘如今在夫家人面前，极其气壮。
　　当着他们的面，将自己织的三匹布交由阿兄带回娘家去。
　　只给胡柳剪了一身布，让他带给堂姊做衣裳，给胡三郎也剪了一身布做衣裳。
　　胡大没有，其他胡家族人也一概都没有。
　　胡玄毅如今是曾二娘家的儿子，他亲叔父只算一般族人。
　　他也没开口问他们，更不提说要给他们带什么东西了。
　　他不提，曾二娘更不会提。
　　谢祺给他们准备了路上吃的饭团，就让胡玄毅送他们去了码头。

　　送走胡家人和曾大，谢祺悄悄跟曾二娘说道：“我看舅父家日子也不好过，那些表兄弟、表姊妹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出息，找个时机，还不如让他们来江陵城，跟我们一起过活。”
　　“有郭家看着，随便找个什么事情给他们做，都比他们窝在家里强，您看毅阿兄，如今不比胡家台子人都强？”
　　“再说，毅阿兄没几年就要娶息妇，我们迟早要从郭家搬出去，到时就我们几个人，住起来也人单力薄的，做个什么事都不趁手，让舅父家搬过来，咱们互相有个照应。”
　　曾二娘在江陵城这半年，自觉也见了不少世面，深觉皇城就是不一样，到处都热闹，哪里都方便。
　　除了什么东西都死要钱、住得不比家里宽敞之外，真是没有一样不好的。
　　如今她和两个孩子，都站住了脚，阿祺就不说了，说句不怕神仙怪罪的话，那真是财神爷托身也不过如此。
　　而让她最为心安的是，就是不用养子和阿祺做活，仅靠织布，她也有自信养活一家人。

　　她用郭家的新式纺机，按新的织布工艺，织出来的布，比她以往织的布不知好了多少，贵了不知多少。
　　而且上回教她织布的郭家人说，只要她连续在半年内织出来的布，数量和品相都符合郭家的要求，那她就可以跟郭家亲友一样，再给郭家织五年的布，织机就归她了。
　　织机十分昂贵，任何时期，都不是一般人家轻易能置办下来的，更勿提像郭家那样的新式织机。
　　织出来的布不愁卖，五年后白得一台新式织机，在曾二娘看来，这跟天下掉钱没有什么两样。
　　曾二娘之前还在心里琢磨，最多等三年，胡玄毅就该娶息妇了，到时自己手把手教她，不信教不出来。
　　婆媳两人轮换织布，做家务，要是做得好，几年后还能再换一台织机。
　　到时，养子打鱼卖鱼，她和息妇织布，就算不种地，日子也能过得不错，还能给谢祺置办一份嫁妆。

　　谢祺富裕得她都不敢想。
　　郭家的礼源源不断地送来，曾二娘已经搬到后罩屋去跟岑阿婆为伍了。
　　一是隔壁就是织房，做活方便，二是要将原先住的厢房腾出来放钱财布帛。
　　但孩子的归孩子的，她作为长辈，为家中晚辈置办嫁妆那是自古之礼。
　　但今个谢祺一提，她脑子也活泛起来了：“你舅父是个死心眼，他死都不会搬家的，倒是家里的几个大的，都到了要撑门户的年纪，来江陵城来见见世面也好。”
　　她说着说着心思就一动：阿毅跟娘家侄女，年纪都差得不多，要是能亲上加亲的，不是两好归一好了嘛！
　　她顿时深悔阿兄来时，自己只顾着叙旧，都忘记了这茬事。

　　这会儿要不是阿祺提起如何拉扯她娘家人，她还想不起这事。
　　越想越心热，阿毅和侄女，都是十多岁年纪正好的少年人，就是她心里拿不准她们两个相不相配。
　　谢祺一听曾二娘的小九九，不由笑道：“哪有什么好为难的，我看这段时日到开春，舅父家也不忙，只管让人送信过去，让他们一家都来江陵城玩一段日子。“
　　”到时我们提前去租个院子，自家人住着也自在，住着住着，两人合适不合适的，您不就看出来了？到时正好跟舅父、两个舅母商量，将亲事定下来。”
　　曾二娘想着也好，迟早要从郭家搬出去自住，还不如趁着这个时机，好好去外面忖摸下合适的房子。
　　两人规划的未来中，都没有胡家人的踪影。

　　曾二娘早就被族人伤了心，现在就彻底地不对他们抱任何期望。
　　谢祺也没想到，胡家上下一百多号人，来跟她道歉的竟然又是个孩子。
　　胡家人的良心都长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了。
　　但是，谢祺是不会受人几句道歉，就改变心意的人。
　　真正的道歉和愧疚，往往需要用加倍的偿还行动来表现。
　　如果几句话就当弥补她的损失，那口头道歉的价值也太高了。
　　何况，跟她道歉的还是个孩子，那些一再受她和曾二娘恩惠的大人，个个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曾经，谢祺想将胡家台子作为自己的基本盘。
　　虽然看到胡家族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觉得都在自己能忍受、能兜底的范围内。
　　与其强加干涉，不如顺势引导，所以她从来没有进行干预。
　　结果就是她以为自己可以兜底的小毛病，让她和胡家台子以两败俱伤的结局为告终。
　　按曾二娘的说法，胡家人心不正。
　　所以这就回到谢祺以前经常听人辩论的问题。
　　在挑选下属、合作伙伴、上司，甚至公司的时候，是品行优先，还是能力优先？
　　从胡家台子的案例来看，在她力量微弱的时候，品行不行的人，她辖制不住，最后反受其害。

　　曾二娘兄妹都是心正的人，所以，谢祺觉得可以试试曾家人，将他们培养成自己的人手。
　　一来也是补贴、拉拔曾二娘娘家，二来以后她计划要做的事，需要绝对信得过的人。
　　因为曾二娘的关系，她和曾家是天然的盟友，基本面是可信的。
　　后面，无非就看她能将那群表兄弟、表姐妹带成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