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61、第 61 章

　　阿树来的时候，再听阿树讲讲，他们饼丝事业的进度。
　　因为郭家权衡下来，不准备做豆丝生意，谢祺就将如何做豆丝的方法都教给阿树。
　　不仅教了，她学着岑八郎的创意，给阿树家出主意，这豆丝要取个新名字。
　　豆丝一听就知道是豆子做的，一是让人觉得不贵重，卖不起价。
　　二来让有心的人听了，就知道是什么做的，容易被模仿。
　　于是，阿祺给豆丝换了个名字，叫饼丝。
　　人家问起，就说是从北方传来的精细吃食。
　　这年头，南方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普遍向往北方的富裕和发达的。
　　而且北方确实有饼丝啊！模样跟豆丝还挺像。
　　于是豆丝就给包装上了一个高大上的来历。

　　其实不教阿树，人家在帮手做事的时候也都学会了，说是教他，其实就是跟他说，这豆丝生意阿树家可以做。
　　阿祺也不管他之前学会没有，又细细地跟他讲了一遍做法：“树阿兄，这米用陈米就行，陈米粘性还大一点，但米最少也要放四成，否则豆皮不容易成型，豆丝也不耐煮。你记住了哦！”
　　阿树连连点头，临走前，硬是跑去给岑氏磕了个头，又对阿祺千恩万谢。
　　不想第二日，阿树的父母带着两只鸡，提着几条鱼，又上门来郑重道谢。
　　不由分说，就要跪下给岑氏和阿祺磕头。
　　阿树父母年纪比岑氏大多了，看着他们黝黑苍老的面容，阿祺好说歹说才拦住他们。
　　走的时候，他们像打架一样，硬是没拿岑氏还的谢礼。

　　阿树家兄弟姐妹五人，但能出得了大力的，只有阿树的大弟和大妹。
　　他们一家人商量，这饼丝生意，也就过年前这一个来月好做，正月十五前后也能卖一阵，其余时候怕是卖不起量的。
　　而且他家稻米不够，要做这门生意，就得去换米。
　　但靠他一家的家底是换不起的，就想着拉几个亲戚一起做。
　　阿树的父亲去找自己的几个亲兄弟，阿树去找自己的几个亲娘舅。
　　一向靠种地为生的农人，一般胆子都小，听说要出粮食，还不知道卖不卖得掉，有几家就推辞不干。
　　最后谈定一共四家人一起做。
　　这四家人，除了阿树家，其他人也是壮着胆子参与的。
　　但等到他们做出的第一批饼丝，在城外市集上，不到两个时辰就卖光了时，他们才真的信了，这买卖确实能赚到钱，这才信心大增。

　　现如今，江陵一带，是没有人种麦子的，麦粉也只有从北方迁过来的大户人家，才会托人从北方带一些来吃。
　　所以带汤水的食物，除了粥和汤羹，就没有其他的了。
　　大冬天的，吃点汤汤水水的东西，又暖和又滋润。
　　这饼丝的做法也简单得很，看看就都会做了，不想煮来吃的，蒸着也好吃。
　　节省一点的人家，舍不得当饭吃，那在煮的菜汤里，下点饼丝，清汤寡水的汤，就变了滋味，变得又浓稠又有粮食香，待客也拿得出手。
　　所以，江陵城人民，在尝过摊子上煮好的饼丝汤后，大部分人都毫不犹豫地就买了。
　　好吃，易做，易熟，又是粮食，价钱比稻米还低一点，大过年的，也给家里人换换口味嘛！
　　第一天摆完摊，四家人在一起对账目。
　　第一天试水，没敢多做，他们就拿了一斗绿豆，大半斗稻米，做了五六十斤干饼丝，结果换回来两斗多稻米，两斗多豆子，还有差不多一贯钱。
　　他们有的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文钱。
　　陈大郎的阿耶，摸着席子上的大钱，心里也是又喜又惊，他们农家什么时候挣钱这么容易过？
　　四家人心中火热，又分头做起活来。

　　阿树家院子大，离江陵城又近，就成了临时的作坊。
　　当天大家就把收来的粮食，都做成了饼丝，现在天气又冷风又大，不要几个时辰的工夫，饼丝就吹干了。
　　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一堆饼丝，有第一次的卖货经验，他们也不担心了。
　　如果明日卖不掉，就收起来后日卖。干饼丝放在干燥的地方，一个冬天都不会坏。
　　结果第二日，那么多的饼丝，竟然又都卖掉了。
　　原先不愿意参加的几个亲戚，看阿树家每天挑出几担饼丝。
　　晚上回来时，又挑回更多粮食，不由得又心动了。
　　都是亲兄弟，谁还不知道谁家？
　　最早参加的三户人家，对于新加入的几户亲戚，也没有什么意见。
　　人多好做事，饼丝再做多些，也卖得掉。

　　阿祺早上听阿树手舞足蹈地，讲他家卖饼丝的盛况，很为他们高兴，又提醒他：“阿树兄，江陵城外，应该不止一个集市吧？你们分开几个集市卖，不是卖得更多？”
　　“阿祺你说得是哩！这两日大家都卖熟了，明日就准备分开去卖，多跑几个集市。江陵城里，我们也准备跑两条街试试。”阿树说到生意经，现在也是小有心得。
　　阿祺使劲点头：“就是这话，趁今年过年前，好好赚他一笔，明年说不定，就有人也做出来了，赚钱还是趁今年。”
　　阿树大手一挥：“不怕，江陵城人这么多，就算多几家一起卖，顶多我家就少卖点，也一样有钱挣。江陵城的人买够了，还有附近的乡镇呢！阿祺我跟你说，有些村里，也有很多有钱的人家呢，他们肯定也愿意试试我家的饼丝。”
　　见阿树脑子想得很清楚，对未来的谋划也很清醒，阿祺就不多说了。
　　她又给阿树说了几个饼丝的新吃法，这样他们在兜售时，也多些说辞。

　　果然没两日，江陵城内就有人叫卖饼丝。
　　隔壁李阿婆跑来打报告：“岑娘子啊！我看你家之前做的那豆丝，城西有人在卖，虽然叫法不一样，但我看就是一样的东西，这事你家知不知道？”
　　岑娘子早听阿祺说过阿树家的打算，此时却不好跟外人说什么：“我听您说才知道呢！不过想来那豆丝，也不是什么精细的吃食，有人能做出来，那也不稀奇。”
　　李阿婆砸了砸吧嘴，把嘴里的话咽进肚子里了：再不精细，以前也没见人做过，你家既然不放心上，我多那个事干嘛。
　　岑氏又笑道：“之前送您家的豆丝和五香豆皮，您家吃着还好吧！我家还有一点，我再去给您拿一碗。”
　　李阿婆笑得嘴都合不拢：“唉！唉！你家留着自己吃，留着自己吃，我就来跟你这么一说，不是要偏你家的好吃食。”
　　说完转身作势就要走，还连声让岑氏不要拿。
　　谢祺来了这里一年多，已经很能看出人家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见李阿婆推辞得不是很干脆，连忙去拿了些豆丝和五香豆皮。
　　李阿婆假假地推辞了两下就接下来。
　　不过她一向会做人，转头就送了一包点心过来。岑氏也笑着接了。

　　之前岑氏晕倒在河边林子里，多亏了李阿婆和几个街坊照应，事后阿祺和岑氏商量了下，就一家送了些豆丝和五香豆皮。
　　街坊四邻的，人家觉得伸把手的事，要是郭家太正式去登门答谢，不免有些尴尬。
　　装作不知道，又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拿点自己做的新吃食，谢礼不高不低，又显亲近，正正好。
　　二郎早忘记跟李大郎的恩怨了，但是见自己的小零嘴，又被送走一碟，就连忙跑去看装五香豆皮的罐子，看到还有小半罐，才放下心来。

　　年前，郭家老宅又来了几个族人。
　　知道郭昭一家今年过年回不了澴水老家，不仅将亲友的年礼送来了，还给郭昭一家带了很多过年的吃食。
　　谢祺一一看了他们放在年礼里的豆制品，都做得很好，腐竹颜色金黄，大小长短划一，五香豆腐也腌制得刚刚好。
　　豆腐乳他们竟然也做成了，跟南腐乳香味口感比较接近，香滑细嫩，比谢祺做的味道更好。
　　豆腐路上易碎，也不耐放，就没有做年礼送。

　　一个族叔摸着阿祺的头道：“阿祺，你让我好好瞧瞧，看看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都是一样吃米的，怎么你的脑袋瓜子，就这么灵光哩！”
　　吃过夜饭，族人跟郭昭一家细细说了族中的打算。
　　“家里准备明年先不把豆子给华叔父了，先拿去做豆腐卖，卖完了收了钱粮，再送他送去。”
　　郭昭问：“那华叔父怎么说。”
　　“去信问了，都答应了，不过是晚两个月送，千来担豆子就能翻几番，这有谁不愿意。”
　　阿祺插嘴问：“族里只准备做豆腐吗？”
　　“那也不是，豆腐不是量最大吗？所需本钱也最少。
　　族老们说了，福竹最精贵，除了卖，还要留一部分送礼，也能省些钱帛出来。
　　豆腐乳耐放，本来大家觉得挺适合四处贩卖的，但那些商贩一个个都心大，嫌豆腐乳利薄，又耗费运力，都不大乐意卖。
　　他们只想卖轻巧的福竹，也就近些的几个城，答应拿些豆腐乳去卖卖看。

　　阿祺给出主意：“吃食本就吃个新鲜，明年不是要去几个州县收夜息香嘛！到时一起开个豆腐店，现做现卖，生意肯定好。”
　　族叔拍着大腿乐：“族老们可不是就这么想的，我从家里出来时，族里正在选年后出门的人呢！我看这回家里，又要出去一二十个。”
　　郭昭笑道：“不管这买卖做不做得出来，大家出来历练历练，见见世面也好。”
　　“可不就是这话，我家大郎年后就十六，就想着趁他还没成亲，出来看看，就不知道他选不选得上。”
　　岑氏看大郎和二郎哈欠连天，道了个礼，先去送他们睡。
　　郭昭明日休沐，看族兄精神还好，几个侄儿也一副不想睡的样子，就陪着继续聊家常。
　　谢祺看他们谈兴正浓，琢磨去弄点宵夜过来。
　　厨房堆得满满当当的，看着就让人高兴。看着眼前这一堆堆的吃食，阿祺一时不知该宠幸哪个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