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59、第 59 章

　　“哎哟！这个小冤家，自家好好的饭菜吃着不香，非觉得隔锅香，郭家娘子，你做个好事，我拿碗肉糕，换你家那啥香香皮。”
　　李家阿婆是个大嗓门，几声就把两个娃的哭声压下去了。
　　二郎正在气头上，哭着喊：“不换，我要馋死你个李大郎，就不换。”
　　李大郎是个憨憨的胖小子，听见二郎一口拒绝，拉着祖母的裙子，顿足大哭：“祖母，我就要吃那香香皮，就要吃，嗷嗷……”
　　岑氏又是气又是笑：“真是两个冤家，李大郎，你先别哭了，婶娘这就给你拿。”
　　一边使眼色给阿祺，让她抱二郎走，二郎哪里肯。
　　知道自己走了，仇人就要霸占自己的吃食了，挣扎着不肯让阿祺走。
　　这个时候还是大郎有风范，吼了两个哭包一声：“谁再嚎，以后我就不带他玩了，谁先不哭，我现在就带他去抓麻雀。”
　　听见抓麻雀，两个小人才收了声，岑氏拿热水给两个娃擦干净了脸。
　　阿祺耳朵都被炸麻了，马上去取了大郎抓麻雀的一套家什。
　　大朗威严地看着两个小娃：“还有谁在哭没？哭就不去了。”
　　“没哭了，大兄，我早就不想哭了，你看我脸上一点眼泪都没有。”
　　“我也没哭了，郭家大兄，我也去抓麻雀，带我去吧！”
　　岑氏和李阿婆相视而笑，今日日头好，风也不大，两人相约带三个娃娃，去河边的林子里玩一会。

　　岑阿婆关好门，又悄悄过来跟阿祺说嘴：“李家祖母送了好大一碗肉糕，我看有鱼糕，还有羊糕，二郎摔了好大一跤，这也是应该的，还算他李家识礼数。”
　　阿祺笑着道：“二郎也倔脾气，李大郎那么大个子，打不过人家，还不赶紧跑回家喊人，硬杠什么。”
　　岑阿婆抿嘴笑：“可不是，二郎还是小，再大点知道怕了，就知道了打不过就跑了。”
　　阿祺笑嘻嘻道：“今个就把肉糕蒸了，给二郎压压惊。”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听见岑氏拍门，岑阿婆边起身去开门，边笑道：“看来是哄好了，就回来不去河边喝风了。”
　　结果一开门，就见李阿婆扶着岑氏，另外两个邻人帮忙抱着孩子，岑阿婆大吃一惊，连声问怎么了。
　　李阿婆说：“你家娘子刚起身的时候，突然晕倒了，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阿祺和岑阿婆连声道谢，岑阿婆扶岑氏进房躺着，阿祺谢过街坊，带两个郎进门。

　　二郎胆怯地抓着阿祺的衣角，阿祺安慰他：“二郎不怕，我们都会生病的，吃药就好了，待会儿大夫来了看看就好了。二郎没事啊！”
　　又拍拍大郎的背，让他先带二郎进屋，自己去煮红糖水。
　　岑氏脸色苍白，接过阿祺端来的红糖水，勉强喝了几口，就摇摇头不要了。
　　不多会，郭家常去的医馆大夫来了，他先问了一下情况，就闭目把脉。
　　只把了片刻，就笑着说道：“恭喜恭喜，夫人不用挂心，您这是有喜了，就是月份还浅，得好生静养。”
　　岑阿婆喜得连连拜神，阿祺笑着请大夫去外间开房子。
　　阿祺探着头看大夫写药方，见药方中多是温补气血的药物，就问岑氏情况：“张大夫，我婶娘晕倒，对肚子里的弟弟有没影响啊？要不要吃安胎药啊？”
　　大夫笑眯眯地看一眼阿祺：“小娘子还知道安胎药啊！放心，你婶娘没什么问题，就是气血略有亏损，喝两剂药养养就行了。”
　　等大夫开完药，阿祺又细细问了好些孕妇的注意事项。因郭昭不在家，阿祺就让大郎去送送大夫。
　　知道郭家人手少，大夫也不要她们去取药，只说待会让医馆的伙计给送来。

　　家里人都未在岑氏身边，岑氏这是第三胎，但包括大郎都有些经验，心里也都不慌张。
　　倒是阿祺心里有些紧张，不停问岑氏感觉怎么样。
　　大郎拉着二郎：“二郎啊，以后你不能再要阿娘抱，小心压着阿娘肚子里的弟弟了，知不知道？”
　　二郎有些不乐意，阿祺把他拉在怀里：“二郎，等弟弟生下来了，你就要做兄长了，你就跟你大兄一样厉害了，好不好？”
　　岑氏缓过来一点，也笑着夸大郎：“大郎好孩子，阿娘以后就要靠你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说闲话，阿祺又把红糖水热了热，分给大郎二郎喝了。
　　等到郭昭回家，知道这个喜讯也是喜不自禁。
　　不过这样一来，今年过年，一家人怕是回不去了。

　　岑氏孕期胃口不是很好，荤腥油腻闻着就要吐，倒是嫩豆腐吃着还好，阿祺就换着花样做些豆腐菜式。
　　之前岑氏还要帮着做些家务，现如今，一日两餐和收拾屋子阿祺都包了，洗衣跑腿的活曾二娘接了手。
　　搬搬扛扛等重活有家里的男人们，二郎都乖巧了很多，岑阿婆就负责照料好岑氏就行。
　　岑氏就每天缝几针衣裳，做多了还不让，她笑道：“哪里就这么娇贵了，以前怀大郎、二郎也没说一天到晚闲着。”
　　岑阿婆就絮叨：“那能一样，怀大郎、二郎时身边都是郭家人，什么事都有人帮手，再说之前娘子也没说就晕倒啊！我看还是累着了，得好好休养一段日子，等胎坐稳了再说。”
　　岑氏今年实岁才二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十四五岁就生下了大郎。在阿祺看来，身体有亏损是一定的。
　　果然，怀孕不到两个月，岑氏的腿就开始抽筋了，郭昭从外面买了一袋黑胡麻，炒熟了磨成粉给岑氏冲着喝，稍微好了一些。
　　要说补钙快、容易吸收，那还得是奶制品，芝麻补钙也好，但也没谁一把一把的芝麻吃啊！

　　一天，阿祺就问阿树：“树阿兄，你们村最近有没有母牛刚生小牛啊？”
　　阿树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们村没有，不过我听说，我娘舅那个村好像有。”
　　阿祺眼睛都亮了：“真的，那你娘舅村子，离你家远不远？”
　　“不远，不远，近得很，过条河就到了，我们两个村的人，有什么事，隔着河喊几句就行了。”阿树笑嘻嘻地回答。
　　阿祺越发高兴了：“阿树兄啊！那你能帮我个忙不？我想买点牛奶，你能帮我去买点不 ？每天我都要这么大一罐子。”
　　阿树现在跟阿祺熟得很，很愿意给她跑个腿什么的，一口答应：“行，那有什么话说，不过一罐奶，我让我表兄去要。”

　　农家有时候遇着谁家的妇女，奶娃娃的奶水不够了，也会想办法弄点牛乳、羊乳什么的。
　　所以阿树也是知道牛乳是可以喝的。
　　只是他们一般都不喝，一是畜牲都精贵，把奶都挤了，万一小牛不够吃，没养好怎么办？
　　再加上他们也实在是嫌弃牛乳腥膻味道重，不爱喝。
　　两人说好，阿祺又去找岑氏拿了些钱给阿树。
　　听说是买牛乳，虽然不知道具体做什么，但这段时间家中吃食，都是阿祺说了算，岑氏也没多问。

　　阿树回家后放下扁担，找了个罐子，就跑去河边喊话：“河那边的，帮我喊个人啰！找下老柳树下陈家的大郎，就说他老表有事找。”
　　对岸有农人听到了，答应了一声，又把话喊给村头的人，人传人，不一会陈家大郎就跑来了：“是阿树吗？找我啊！是啥事啊？”
　　“是我哩！大表兄，郭舍人家要买牛乳，每天都要这么大一罐，你去给我问问。”
　　“好哩！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啊！”
　　阿树家的亲戚，都知道郭舍人是他家老主顾，大家多少也沾点光。
　　自古民都怕官，农家认识个在朝廷做官的人，那是跟邻居吵架时，腰杆子也要硬几分。
　　所以听说是郭舍人家要，陈大郎二话不说就去问了，养牛的农人见要得不多，而且人家还愿意出大钱买，也很乐意。
　　只是他家不想要钱，想换些盐或者布，陈大郎想着这些东西，对郭家应该都不难，就先应承了下来。
　　拿到了准话，陈大郎撒腿就跑去河边，跟表弟回了话，又约好明日，阿树送柴的那个时间点，两人在桥头碰面，把牛乳拿给他。

　　两个村子说起来，只隔着一条三丈多宽的河，陈大郎所在的陈家村，离江陵城也不远，但因为隔着一条河，村里又没有渡口，他们要绕一段远路，过了桥，过了阿树家的村子，才能去江陵城。
　　所以，阿树家的村子，就比陈大郎所在的村子，要富裕一些，盐和布也来得比较容易。要说为何不在靠近江陵城的地方修桥呢？因为那段水面宽啊！修桥又难又费料。
　　次日，两表兄弟在约好的时间碰面，阿树看满满一罐子牛乳，又白又稠，心里很是欢喜。陈大郎把农人的要求说了，阿树一口答应。
　　那个阿祺小娘子对吃食可是很舍得的，郭舍人和岑娘子又宠她，肯定也都答应。

　　阿祺拿到新鲜牛乳，高兴得不得了。这可是水牛奶，比普通牛奶更养人，而且腥味还淡一点。
　　接过阿树还回来的钱，阿祺留了十文给他做辛苦费，阿树推辞不要，阿祺想了想，也没有勉强。
　　留了半罐晚上喝，阿祺翻出自家晒的桂花，放一点在牛乳中，拿小火煮开。
　　二郎对新鲜吃食，向来接受度最高，咕噜咕噜就喝了一小碗，喝完把碗递给阿祺，表示还要再来一碗。
　　大郎不挑食，接受度也良好。阿祺只担心岑氏喝不下去，结果岑氏竟然把一大碗牛乳也都喝完了，喝完还感叹：“都快十年没吃过乳酪了，没想到今天享阿祺的福，又吃上了。”
　　阿祺很高兴，最需要补钙的几个人，都不排斥牛奶，那这牛奶就没白买。
　　至于岑阿婆和曾二娘，捏着鼻子嫌弃腥味重，不乐意喝，阿祺表示：行，你们不喝这牛奶就省下了。
　　三个娃一个孕妇，就开始喝上了每日鲜奶。
　　岑氏早晚来一碗，才喝了一旬，小腿就不怎么抽筋了。阿祺也自觉皮肤润了很多，每天洗了脸摸着都喜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