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58、第 58 章

　　等郭勤带着族人，来江陵学做豆腐时，看见这么多种做豆子的好法子，笑得简直合不拢嘴。
　　因为地力不够，郭家的五百多亩稻田，其实每年最多只种三百多亩，其他两百来亩都要种豆子来养地，还有些新开的荒地，也只能种豆子。
　　所以郭家每年也是要收很多豆子的。
　　这些豆子大部分支援了郭华，算是补贴他粮草，少部分留着自己吃。
　　但稻米够吃的情况下，谁还愿意吃豆子啊？
　　今年朝廷欠郭家的军粮，一颗也没还，但好歹将郭华军中下半年的粮草，发了七七八八。
　　不用再补贴军队，家中又多了来钱的营生，如今族中情形好了很多，豆子就越发吃得少了。
　　郭勤等人尝过了豆丝和豆腐，赞不绝口，但真心里，其实还是更中意豆丝。

　　不管怎么说，豆腐再好吃，还是菜，又费油盐，豆丝不一样，下水里煮一煮，放点菜和盐，就能顶饭吃。
　　但做豆丝，还是多少要耗费些稻米，豆腐除了豆子，就还是豆子，石膏他们那里多的是，自己去挖，一分钱都不要。
　　就是这豆腐不如福竹耐放，不方便贩卖。这会天冷了，家家都爱喝口热汤水，这福竹就卖得更好了。
　　见郭勤对豆腐没福竹那样热心，郭昭支招道：“过年家中不是要走礼吗？腊月天冷，我看这豆腐放个十天八天也不会坏，拿去走礼也算稀罕物。”
　　谢祺笑道：“就是，你们如今是没有尝到豆腐的好处，真是能千变万化，豆腐压干一点，做成豆干、豆皮，也能当饭吃。”
　　郭勤点头赞道：“要说煮饭烧菜，我看族中的妇人，加起来都不如阿祺你手巧。”
　　谢祺含笑笑纳了郭勤的赞誉，那是当然，咱毕竟是，准备靠写食谱，扬名天下的人啦！

　　看离做夕食时间还早，谢祺就将剩下的一桶豆浆也点了豆腐，让郭勤稍微压实一点，待会做豆泡和豆腐乳。
　　看到锅里的半锅油，郭勤后悔了就想退缩：“阿祺啊！这豆泡我看就算了吧！本来豆子就贵，要是这么费油，那真是贱物做成了金贵物，太不划算了。”
　　岑氏笑道：“堂兄，这豆泡谁也没吃过，如果真变成了金贵物，那送礼不是更好？再说马上就过年了，拿点好东西，孝敬下族中长辈也是应有之礼啊！”
　　“就是，我只给豆腐洗个热油澡，勤伯父，您放心，保证炸完，这油还能剩好多呢！”谢祺开着玩笑逗郭勤。
　　切成三角状的豆腐，在油锅里炸得冒着泡，郭勤看看旁边摆着两大簸箕的豆腐，只得接过手来自己炸。

　　谢祺趁第一锅豆泡还没炸出来，赶紧去调了个葱姜蒜酱油汁，条件有限，因陋就简吧！
　　等第一锅炸出来，大家就围着灶台，沾着料汁试试炸豆腐的味道。
　　一锅豆泡有二十多块，大人尝了一块就放下了筷子。
　　郭勤继续去炸第二锅，暗道：这么一弄，还真是好吃味厚，这谁还吃得出是豆子做的，说不是金贵吃食，都没人信。
　　谢祺也只尝了一块，看看味道对不对。
　　几个年轻的族人，忍不住多吃了几块，吃完眼睛一瞟，看碗里已经光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来的几个年轻人，是族里重新选出来的，上次做薄荷膏的两个年轻人，现在可是做药膏的主力，脱不得身。

　　谢祺问他们族中的情形：“现在族学放假了没？钰阿兄他们还在读书吗？”
　　一个年轻人抓抓脑袋：“还没过年呢！不能放假吧！我记得之前我读书，都是冬至节过了才放假呢！”
　　这个年轻人叫阿光，他的弟弟，阿祺还有印象，就是很为自己阿父种植手艺自豪的男孩。
　　“你弟弟阿亮呢，他过年后还去上学吗？”郭家男儿在学里，一般都要待到十二岁。
　　之后能读书的就继续读，能习武的就继续习武，这两方面都不行的，就看看是学做生意，还是学门手艺。
　　最不济就去种地，反正人人都有去处。
　　“阿亮啊！他读书不灵光，习武又怕痛，文武都不行，怕是要回来跟我阿父学种地了”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悄声跟谢祺说：“我阿祖说，咱们郭家的读书种子都落在了大房，我们其他几房都不行。”
　　他见大郎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就摸摸大郎的头：“大郎啊！你脑袋瓜子看着就灵光，我听勤叔父说，你这么小，就已经会背很多书了，那肯定也是读书种子。”
　　大郎得到盼望中的肯定，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实在忍不住，也不管掉了门牙难看，咧开嘴就笑了。

　　等到豆腐都炸好，谢祺又指挥他们拿麻线将豆腐串起来，挂在廊下冻着。
　　要吃时，再扯下来煮。
　　晚上的菜又是豆腐宴。
　　拿郭昭带回来的一碗焖羊肉，加了鲜福竹进去，就成了一大锅支竹焖羊肉。
　　各种豆制品，加萝卜白菜用砂锅煮个砂汤，就算是简易火锅了。
　　再做了个鱼汤焖豆泡，炖个油渣菜干，炒两个小菜，六菜一汤，在这个年代，堪比过节。
　　已进腊月，菜还没端上来，就开始凉了，幸亏是铁锅，菜出得快。大家吃得畅快淋漓，最后连砂锅里的汤都喝光了。
　　谢祺看几个年轻人，一副还没吃饱的样子，忙去厨房切了块腊肉，拿青蒜一起煮了一锅豆丝。
　　郭昭也跟着吃了一碗，直吃得满头冒汗。
　　谢祺弄了点豆丝汤给大郎、二郎喝。
　　郭勤赞道：“谢祺真是好手艺，这豆腐菜被你这么一做，真是比肉还好吃，关键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些都是豆子做的。”
　　谢祺抿嘴一笑：“勤伯父，其实还有好多做法，今日都来不及做，改天我把做法都写下来，族里走礼时，把吃法一起附上。”
　　郭昭点头：“谢祺想得周到，新鲜吃食，不教会人家怎么吃，那礼是白送了。”
　　谢祺点头，可不就是这话。

　　次日，阿祺又教他们做豆腐乳，因为他们急着赶回家做豆腐，阿祺就教了他们两个法子。
　　阿祺先教他们做出五香粉，然后放锅里炒热，倒进凉开水里，加足量的盐搅和均匀。
　　另外拿个开水烫过的罐子，将刚做好，切成一口大小的方块豆腐码进去，最后倒进五香盐水封坛。
　　“勤叔父，这种五香豆乳，一般三五天就腌好能吃了，但不能常放，现在做的开春前要吃完，天热做，一个月要吃完。”
　　阿光一脸憨笑：“要是真放开吃，这么一小块豆乳，一顿饭不得吃个三五块？哪里还能放那么久”
　　郭勤想着的是，就加的这些五香粉，就算是咸菜，这也高级咸菜啊！送人情一点都不失礼。
　　后世常见的豆腐乳，因为要等豆腐发酵，现在一是没有菌粉，二是天冷，等它自然发酵，那猴年马月去了。
　　阿祺便将做豆腐乳的法子，细细跟他们讲了，又假装豆腐都发酵好了，让他们上手做了一回。
　　“记着，干净、透气是豆腐发酵的关键，发酵后的菌丝黄绿色越深，发酵得越好，吃起来越香。你们先试着做，如果不成，过年等我回去再说。”
　　郭勤等人连连点头，又跟阿祺反复核对了几遍步骤才罢休。
　　郭勤他们走时，跟郭昭约好过年前，来接他们一家的日子，就急急地告辞了。

　　郭昭一家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阿祺想着最近做的东西多，要是整理一下，能出几个系列的食谱。
　　一日上午，阿祺正在奋笔疾书，就听二郎哭着回来了。
　　阿祺连忙放下笔出去看，二郎在岑阿婆怀里哭得一脸泪，看见阿姊，越发觉得委屈，伸手就要阿祺抱。
　　阿祺搂着二郎，心疼得不得了，连声安慰，岑阿婆愤愤地跟岑氏告状。
　　“隔壁李家大郎，馋得不得了，也不晓得他家怎么养孩子的，一点礼数都不讲。
　　二郎好好地，在门口吃油豆皮，他开口就讨要。
　　二郎不肯给他，他竟然就动手抢，还把二郎推了个屁墩，亏着天冷穿得多，否则可得摔青一大块。”
　　听着岑阿婆讲自己的委屈 ，二郎哭得更悲戚了。
　　阿祺连连给二郎摸屁屁，好声哄他：“没事，阿姊再给你做一大碗，待会儿拿出去香死他，还就不给他吃，二郎一个人吃，哎哟！好了好了，不哭了，脸都哭皴了。”
　　岑氏听见是小儿官司，倒不放在心上，见阿祺又是没原则地哄二郎，笑着摇头：“不过几块炸豆油皮，家里多的是，你给人家李大郎吃一块又怎么了。”
　　二郎哭得抽抽噎噎：“不给，是阿姊做给我吃的，还有上次他吃鱼糕，他也没给我吃。呜呜，李大郎坏，我再也不跟他玩了。”
　　大郎在旁幸灾乐祸：“该，教你爱显摆，男子大丈夫打不过人家，还好意思哭。”
　　听见兄长不仅不帮他，还出言讽刺，二郎哭得越发大声了。
　　正闹着，就听见隔壁李阿婆喊门，岑阿婆噘着嘴去开门，就只见李阿婆拉着也哭得一脸眼泪的李大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