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57、第 57 章

　　在郭昭向谢祺讨教，这豆腐吃法的千般变化时，跟着谢祺过来的岑阿婆，就极为聪明地跑去将石膏粉取来了。
　　郭昭打量了面前的这堆石沫片刻，石膏他没用过，但也是知道的。
　　梁国本地产石膏，但因为毒性大，一般也就药店配一点用。
　　还有就是有些人家抓不起药，遇着热毒太盛，生了毒疮火眼，就会用石膏来下火。
　　但剂量很难掌握，弄不好也是要出事的。
　　所以石膏在梁国沿江一带，说不上是贱物，倒是也很易得，价格也很便宜。
　　家里还有一大袋黄豆，当晚，郭昭就帮手泡了一盆黄豆，岑阿婆的石膏粉也被没征收了。
　　并且郎主发话了，生病还需就医，哪里能胡乱吃毒物？明日让她再去抓几副药吃，这石膏是不许再吃了。

　　次日，谢祺还是请阿树帮忙磨了豆浆，等豆浆都煮开了，谢祺小小分成了好多碗，开始将调了不同浓度的石膏水，搅拌进豆浆。
　　旁边四双眼睛跟着谢祺的手转动，眼看四碗豆浆都搅拌完了，可还是四碗豆浆啊！一点凝固的迹象都没有。
　　谢祺皱着眉头，豆腐她是制作成功过的，没道理用石膏，这豆腐的做法就不一样了啊！
　　岑氏看看面前的豆浆，不像做成了的样子，又看看谢祺板着的小脸，连忙救场：”好了，好了，今个儿就做到这，改日再试试。阿婆，你帮我清场子，大郎、二郎跟你阿姊去读书。”
　　曾二娘也觉得奇怪，之前当礼来送的豆腐，是她跟谢祺关着门一起点的，做法明明没错，怎么就不成了呢？

　　二郎跟在阿姊身后，跟大兄咬耳朵：“阿姊是不是没做出豆腐肉啊？我觉得那白白的豆汁，闻起来也挺好喝的。”
　　一语提醒了谢祺，她转身去厨房，就见岑氏已经将那四碗豆浆都倒了，剩下一碗豆渣，正在犹豫要不要，谢祺连忙接下来：“婶娘，这豆渣留着做菜，也好吃呢！”
　　当日朝食，就做了豆渣炒酸菜。
　　豆渣在铁锅里，炒到水汽全干起锅，再下油爆香葱蒜，下酸菜，下油渣，下豆渣，翻炒均匀起锅。
　　不停翻炒，太费腕力了，幸亏这次豆渣少，要不然谢祺的小胳膊，还真吃不消。

　　晚上郭昭一回来，鞋子还没换好，二郎就跑去打小报告：“阿耶，今个儿豆腐肉没做成，我们吃了一碗豆渣渣，我觉得还是没肉好吃。”
　　郭昭哈哈一笑，刮了下他的小鼻子：“豆子变成肉，那可是很难的，你想多吃肉，就要听你阿娘的话，老缠着你阿姊，她如何空出手来做豆腐啊？”
　　等吃完夕食，郭昭叫住谢祺，递给她一个大纸包：“这是我刚买的石膏，你要是想做豆腐，你就继续试，反正家里的豆子还有，你要是不想做了，也无妨。”
　　谢祺听了不禁汗颜，原来叔父，根本就没指望我一次性成功啊！

　　郭昭当然不会觉得，这神奇的豆腐能像薄荷膏一样，一次性就轻易地做成功了。
　　薄荷膏毕竟同面脂类似，都是有物可参照的。
　　但做豆腐，是要将一盆浆水，转眼变成凝固的实物。
　　这类事闻所未闻，哪里是那么容易做的。
　　所以当郭昭，听说谢祺今日的尝试失败了，不仅觉得理所当然，心里还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次的事，也更加证明，谢祺虽然的确较常人，见过的好东西多许多，但因其年幼，那些见过的东西，她并不是都会，很多东西，她还需要反复摸索试探。
　　他虽然喜爱谢祺聪慧，也乐意好好培养她，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郎，太异于常人的聪慧，也不见得是好事。
　　现在这样才刚刚好。

　　谢祺不知道郭昭的想法，只一心回忆豆腐的做法。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就挑了一块石膏丢进火灶里烧，结果，一把火烧下去，眼睁睁看着石膏就烧化了，拾都拾不起来。
　　蹲在一旁的大郎不等谢祺发话，又递了一块石膏过来。
　　谢祺深吸几口气，一狠心，站起身就把铁锅给刷了。
　　用铁锅烧石膏，我就不信再捡不起来。
　　岑阿婆出门洗衣服，岑氏在收拾屋子，曾二娘一如既往地兢兢业业从事她的纺织大业。
　　谢祺和大郎两人一通乱烧，还真就将熟石膏给烧出来了。

　　大郎看着面前的一碗灰白色粉末，闻了闻味道，问谢祺：”阿姊，这样就是烧熟了？能做豆腐啦？“
　　谢祺这回信心满怀：“应该没问题，我就说嘛！做豆腐我看了无数次，怎么能做不成功？豆腐又不是多难做的东西。”
　　大郎羡慕地看着谢祺：阿姊可真是聪明又能干。知道的事情真多，什么时候我也这么厉害就好了。
　　今日白天是来不及泡豆子，做豆腐了，谢祺收了心，专心带大郎和二郎读了一天书。

　　次日，谢祺拿出以前在实验室做实验的精细劲，量了四份不同分量的熟石膏，冲了四份石膏水。
　　先打了一碗煮开的豆浆出来，晾到八十度的样子，小心地一边搅动，一边缓缓倒入石膏水。
　　随着石膏水与豆浆的混合，豆浆渐渐成了絮状，然后就凝固成了一团团一块块的东西。
　　二郎兴奋得在一旁跳脚：“变了变了，要变成豆腐了。”
　　不说没见过豆腐制法的岑氏和岑阿婆，见过的曾二娘也惊喜得不行。
　　“这豆汁还真是好，这样也能制成豆腐。”她忍不住夸赞。
　　谢祺不理身边的嘈杂，专心做第二碗，
　　二郎想起来自己的任务，连忙又接着报数。
　　最后，打了四碗豆浆，居然都成了。

　　谢祺吐了一口气，问旁边的大郎：“大郎，你都记下没有。”
　　大郎刚开始学写字，就被阿姊委以重任，忙得手忙脚乱，墨汁滴得纸上到处都是。
　　不过谢祺要他记的东西也不复杂，就是将不同的分量石膏水的比例，加入豆浆后，豆浆凝固的时间记下来。
　　谢祺拿起勺子，每个碗的豆花都勺了一点点尝尝，旁观的四人连声问：“如何，味道如何？什么味？”
　　”豆腐味呗，你们也尝尝，现在还是豆花，要压压水才是豆腐。“谢祺笑嘻嘻地说，又递给岑氏一个勺子。
　　大郎、二郎都是尝了两个碗的，就不吃了，岑氏尝了也没说话。
　　岑阿婆幼时是受过大苦的，四个碗里的都尝了，赞不绝口：”好，好，这味道好，比豆饭香，还软嫩不用嚼。“
　　谢祺调了一碗石膏下得最少，也最嫩的一碗豆花，加了点豆浆清和盐，滴了几滴麻油，再撒了几颗葱花，搅拌了一下，让他们再试，这下连最挑嘴的二郎，都连声赞好吃。
　　郭家当日的夕食，就有了两个豆腐菜，一盆豆腐炖草鱼汤，一碗葱油烧豆腐。

　　郭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两日豆腐菜，谢祺的豆制品培训班又要开业了。
　　在等郭家老宅学员来的空档，谢祺一股作气，又把剩下的绿豆都给泡上了不说，还泡了一盆米。
　　岑阿婆现在不敢说谢祺乱折腾，爱讲究了。
　　别人家乱折腾，爱讲究，比分说岑大娘子，那就真的是只看钱出，没看钱进。
　　谢祺可不一样，人家一折腾，就给郭家折腾出个挣钱的买卖，那买卖红火得，没看岑三娘都看得眼红嘛！
　　现在讲究个吃喝，就把豆子做的素肉给弄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这眼看又是能多多进账的好营生啊！

　　所以今个儿，阿树推着磨，谢祺手短添豆子费力，岑阿婆笑眯眯地一把接过勺子：“小娘子，还是我来吧！你就旁边看着就行。”
　　谢祺添豆子慢，很是拖累阿树推磨的速度，阿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也是有点嫌弃谢祺耽误时间的。
　　绿豆和米一起磨的浆，把两个水桶都装满了。
　　谢祺这两天做豆制品做得起劲，想着绿豆也没什么人吃，还不如做豆丝吃得了。
　　豆丝容易做得很，绿豆一半，米一半，泡好后一起磨成浆，在锅里摊成一个大薄饼，小火烘干揭出来，一张豆饼就做好了。
　　当天新鲜的豆皮，可以拿来包各种菜吃，如果锅里放点油，包好菜后，再油煎一下，就更香了。

　　岑氏连着煎了三块包了咸菜萝卜丝的豆饼，留了一块跟谢祺分，其余两块都给阿树了，见他吃得香，又多煎了两块给他。
　　阿树吃得满嘴冒油，腮帮子嚼得都鼓了起来。
　　谢祺吃了半块油煎的豆饼，就不甘心地放弃了。
　　她真心更喜欢香口的食物，就是嚼起来有点费牙。
　　她现在的牙齿真心不给力啊！只能学大郎二郎，抓着豆皮卷菜吃！
　　其他摊好的豆皮，都趁着还热时，卷起来切成了小指粗的豆丝。
　　晒干了收起来，可以慢慢吃到开春。
　　冬天饭菜易冷，煮一碗热乎乎的豆丝汤吃，又暖和又容易消化，等腊肉糍粑得了，再放点进豆丝汤里一起煮，那就更香了。
　　做豆丝跟做豆腐一样，不仅没有损耗，还能变得更多。
　　一斤米加一斤绿豆，能做四斤多豆丝，晒干也快有三斤。
　　而且绿豆也行，黄豆也行，两种豆子混着也行，不挑豆子。
　　这也算是粗粮细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