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事》无骨鱼两三只

56、第 56 章

　　待到第二日，谢祺拜托送柴的阿树，帮忙将泡脱皮的绿豆磨成浆。
　　之前郭氏族人，住在他家收猪油，关系就处得很是不坏，临走前，除了说好的钱粮，还多送了好些油渣给他家。
　　所以近来，阿树恨不得每次来，都要给郭家白做点活。
　　阿树是做惯活点，正当年轻，将小石磨推得飞快，磨出来的豆浆又细腻又浓稠。
　　谢祺看得大喜：“树阿兄，你真能干，你的力气怕不是一拳头，就能打死一头猪吧？”
　　“哈哈！小娘子，我要真的一拳打死猪，那我阿耶要一拳打死我了。哈哈哈！”
　　二郎蹲在一旁跟着呵呵直笑。
　　大朗则撇撇嘴：树阿兄你真能显摆，你阿爹不打死你，你也打不死一头猪啊！

　　岑阿婆捂着腮帮子看了半晌，眼见半盆绿豆磨了满满一盆绿豆浆，这才放心地走了。
　　白日谢祺带着大郎背书，二郎跟着念两句，就跑去看屋檐下的那盆绿豆浆。
　　阿姐说了，这盆绿糊糊裹着肉可好吃了，以后吃肉绝对不会再塞他的牙了。
　　歇了午觉，二郎起床第一件事，又是去看绿豆糊糊，结果看了一眼，就吓了一跳。
　　“阿姊，阿姊，你快来看啦！糊糊变坏了。”喊完又连忙给自己辩解：“可不是我弄坏的，我一下都没有摸过，它自己就坏了。”
　　谢祺跑来一看，不就是绿豆淀粉沉淀下去了嘛！绿糊糊分层了。
　　“没坏没坏，大家放心啊！就是这样的。”

　　岑氏在闺中时，也爱跟着堂姐妹们折腾，见识也多：“阿婆，你看阿祺做绿豆这法子，是不是跟咱们做团粉差不多。”
　　岑阿婆也一拍大腿：“可不是嘛！做团粉也是磨成米浆，再取沉粉嘛！哎哟！小娘子啊！你可尽折腾精贵玩意。”
　　一斤米最后得粉不过三两，本来能煮四五口人的饭，最后就变成一碟子几块点心，还不够一人一口。可不是精贵嘛！
　　岑阿婆没想错，最后三斤多绿豆，又洗又沉淀了两回，最后就只得了不到一斤的干淀粉。
　　谢祺尴尬地挠挠脸，她也没想到绿豆出粉率这么低啊！
　　岑氏倒是不在意：“家里也没人把绿豆当正经粮食吃，换个新吃样，保不定比绿豆汤还好。”
　　谢祺对婶娘赞赏地点点头：“婶娘说的是，我听我嬢嬢讲古，以前好的时候，新米只要十几文一斗，现在粮□□贵，但也只是一时，等以后米只要几文一斗了，那豆子可不就得琢磨新吃法，才卖得起价嘛！”
　　二郎插嘴：“阿娘，今个是不是要买肉吃？好久没吃肉了。”

　　为了显示绿豆粉，精贵得物有所值，谢祺就提出，买瘦点的肉，她一样能做得好吃，还容易嚼得很。
　　岑阿婆出门果然只买了块猪后腿肉回来，瘦肉多，肥肉少。
　　谢祺将瘦肉都割下来，请岑阿婆帮忙切成了刀片厚的薄片。
　　这会的猪都养得粗糙肮脏，肉质比较粗，谢祺拿刀将肉片都轻拍两下，拍断纹理，才用五香粉、盐、姜葱、豆酱清腌好，再用绿豆水淀粉抓匀。

　　肥肉也下料腌一下，拿来炖茄子干，茄子本来就吃油，晒干后没油就不好吃，肥肉配它完美。
　　再拿点油渣炒个切得细细的酸菜。夕食的菜就很丰盛了。
　　等郭昭他们下朝回家了，谢祺才拿葱姜蒜爆了个锅，加水烧开，水开后，两手齐上，快速将码好的肉片一片片下锅，最后将白菜心下锅。
　　谢祺手忙脚乱，连声催曾二娘：“嬢嬢，快快快！快将火退了，再烧肉就老了。”
　　这两日岑阿婆牙龈上火，做饭时给谢祺烧火的就是曾二娘。
　　大郎、二郎早就被香得趴在厨房门口了，连声问：“阿姊，菜是不是都烧好了，是不是就吃得了？”
　　“吃得了，吃得了，你们快去洗手，请你们阿父、两位叔父和毅阿兄来吃饭。”

　　二郎才刚学礼仪，一时高兴忘情，扭头就朝书房喊：“阿耶，你快来洗手，要吃饭了。”
　　岑氏哭笑不得：“大喊大叫成何体统，哪里能这样对你阿耶喊话。”
　　谢祺吐了下舌头，二郎都跟她学坏了。
　　大郎熟练地去打了热水出来，给大家净手，站在郭昭身边，送肥豆，递毛巾，很是殷勤懂礼。
　　郭昭擦干手，轻敲了一下二郎的头，教训道：“看看你大兄，是怎么请父亲用饭的。明日你来学着做。”
　　谢祺笑嘻嘻地给大家端上饭菜，见郭昭端起了饭碗动了筷子，谢祺先呈了碗汤，夹起汤里的肉尝尝。
　　还好没翻车，肉嫩滑得很。

　　二郎吃得小屁股直扭，扭两下又记起刚学的礼仪坐好，再吃块肉，忍不住屁股又扭两下。
　　其他人也觉得不错，虽然这屋里的人都很年轻，是没有咬不动食物的问题的。
　　但细嫩鲜滑的肉，谁能不爱吃呢？
　　等吃完饭，二郎就宣布，滑肉汤是他最喜欢的菜了，红烧肉要让退位啦！
　　大朗刚开始换牙，虽然听阿父和阿姊说了，短暂的丑和痛，是为了以后拥有一口更坚固、更漂亮的牙齿。
　　但看看阿姊缺了两颗门牙的嘴，他还是对自己的一口糯米白乳牙，爱之惜之，念念不舍。
　　所以大郎最近吃东西，很是仔细，但菜叶子难嚼，油渣更是难嚼，鱼好点，但也不能只吃鱼啊！
　　每日总有那么几次，吃饭就要磕碰到牙齿。但今日的滑肉汤不费牙，异常好咬，甚合他心意。

　　待到收拾碗筷去厨房，谢祺悄悄地问岑阿婆：“岑阿婆，怎么样，绿豆粉好吧！没糟蹋东西吧！”
　　岑阿婆点了点她额头：“你就是个小精怪，只要郎主不说什么，阿婆我能说什么不好。”
　　“嘿嘿！那今晚的肉汤，岑阿婆您吃得动吧？我可是看见您都吃光了。”
　　“哎哟！还非得人夸才行啊！好吃！能吃！阿婆喜欢得很，行了吧？”岑阿婆嗔笑道。
　　“嘿嘿！您喜欢就好，我改日再做给您吃。”谢祺一脸窃笑。
　　等收拾好厨房，谢祺又给岑阿婆献殷勤：“岑阿婆，您的药呢，我先给您泡起来，明一早您好煎。”
　　“没了，两服药都吃了，何况我都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我肉都咬得动，还吃啥药。”
　　谢祺苦笑，说抓两服药，您还真是只抓两服药啊！

　　谢祺准备再劝，岑阿婆摆摆手：“汤药是吃完了，还有土方呢！”
　　看谢祺还是一脸我有话说的模样，岑阿婆笑眯眯地捏一捏她的脸：“你个小娘子，哪来那么多心操哦！小心长不高。你这个绿豆粉方子，不赶紧记下来？”
　　开玩笑，土方子比不吃药还吓人，万一这土方子，就是老太太您在土地庙前，抓的一把香灰呢！谢祺怎么能不操心？都操碎心了。
　　见谢祺闹着要看，岑阿婆也不藏着掖着，麻利地去厢房内拿了一包药粉出来：“来来，给你看看，我这方子可是传了好几十年的。这是石膏粉，牙疼生疮时，只用那么一点点就好了。”

　　谢祺心里直哆嗦，伸出手就要去摸，被岑阿婆一把拍开：“小娃娃不要动，这石膏寒性大得很，乱吃可是要生病的。”
　　然后小心翼翼将荷叶打开，摊开给谢祺看。
　　这是石膏啊？这是石膏啊！石膏做豆腐也很好啊！
　　那可比自制盐卤点豆腐简单多了，关键是谢祺更爱吃石膏点的嫩豆腐，特别是豆花糖水，她超级爱。
　　现如今，家里石磨也有了，石膏也有了，盐卤要制，麻烦些，但那都不问题。
　　天气将冷，正好是将各类豆腐菜肴摆上桌的好时候。

　　谢祺帮她把石膏粉包好，转身就去找郭昭夫妇。
　　郭昭刚检查完大郎的功课，正要叫谢祺一起来学新课，就看她一脸神神秘秘的怪样子进门。
　　不等郭昭夫妻问，谢祺就问道：“叔父，婶娘，今年年初，我让胡家村民往您这送了些福竹和豆腐，你们都还记得吧？”
　　郭昭夫妻当然记得，那豆腐好吃好看，滋味也就比福竹差一点，都不知道是如何制成的。
　　郭昭不敢说博览群书，也算是把梁国能找到的书，都看了一个遍。
　　那会他心下好奇，翻了好多书，都没见如豆腐这样吃食的描述。
　　其实自从谢祺掌管郭家一日两餐吃食，却一直迟迟不见那豆腐被她弄上餐桌。
　　他们早就想问了，但又担心谢祺多想，一直没有开口。

　　见郭昭夫妻称赞豆腐好吃。
　　谢祺来了精神：“其实那黄豆，除了做福竹，还能做豆花、豆腐、豆干等等，不下几十种吃食，剩下的豆渣也能吃，吃不完的养猪养鸡也好得很，简直是一物变百物。”
　　听谢祺这么一说，不要说郭昭夫妻大有兴趣，大郎和二郎也高兴起来：”那不是咱们能顿顿吃肉？“
　　不比岑氏，再如何也是世代官宦人家出身，从小并没有受过穷。
　　郭昭出身半农半仕的家庭，对粮食是很了解的。
　　豆子也是粮食，虽然郭家一般不怎么吃，但一贫如洗的人家，也难得将豆饭吃个饱。
　　而且现如今哪里都缺粮，黄豆也是很难得的。
　　不过，粮食也不是一直都这么贵，以前太平年景，一斗新米才十几文，豆子更是不值钱.
　　按谢祺的说法，那是贱物细做啊！不论经济价值，就凭比豆子好吃，这也是大大的益民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