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
-
谢祺也担心岑氏被人欺负了,一直在门外竖着耳朵听她们的对话,郭家房子都是木板隔开的,隔音效果不佳,谢琪耳朵又灵,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见岑氏将岑三娘糊弄住了,但这岑三娘还不走是咋回事?难道还想留家里吃夕食?
谢祺恶从胆边生,一转身就进门来赶人:”婶娘,马上要准备夕食了,现在来客了怎么办才好,家里没准备多余的饭菜啊!”
岑三娘有求于岑氏,被迫低声下气,心里正不痛快,对一个不明身份的女童,她哪里会忍气吞声:“哪里来这么没规矩的贱婢,主人没有发话,就敢多嘴,七娘,我看你在娘家学的礼仪都还回去了。”
嘿!这死婆娘。还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不等谢祺翻脸,岑氏就沉下脸来:“阿姊怎么胡说话,阿祺是我夫家表侄女,正经好人家出身,三岁就开始读书识礼,谁人见了不夸,怎么从阿姊嘴里出来的话,就这么不好听?”
岑三娘知道自己看错了,口头上给岑氏赔了个礼,心里却冷哼一声:“一家子田舍汉,表亲又能有个什么好出身?”
本来岑三娘想着挨等到郭昭回家,当面逼着岑氏去说情,就将药膏生意给定下来。
经过谢祺这么一打岔,就不大好再多留,不情不愿地起身,临走还要再逼一逼:“七娘,那我就等你的信啊,你侄子娶媳妇的本钱可就指望你啦!”
岑氏心中越发生厌,不冷不热地回一句:“阿姊说笑了,郑家高门大户,阿姊你也强我百倍,我能照看好我家这几个,就不容易了,哪里敢说担着侄儿娶亲的事。”
等岑三娘走了,岑氏招呼两个儿子起床,顺便琢磨琢磨,这事该如何跟夫君禀告。
岑阿婆在厨房跟阿祺咬耳朵:“这岑三娘以前最爱欺负你婶娘,今日还敢厚着脸皮,来找你婶娘帮忙。”
阿祺也同仇敌忾:“就是,不仅脸皮厚,还嚣张,还没礼数,跟婶娘真不像一个家出来的姐妹。”
岑阿婆撇嘴道:“就她阿娘那破落户,心又窄,眼又浅,能养出多好的女儿?当初说是帮着养育你婶娘,对你婶娘不好不说,还差点把你婶娘的嫁妆,都给养进她自家的库房里了。要不是你婶娘机灵,一直收着她娘的嫁妆单子,又求了族老,最后出嫁前,才逼着她吐了出来,就这样,吐出来的也比嫁妆单子少了三四成。”
岑阿婆讲得咬牙切齿,阿祺听得拊膺顿足,两人说了半天大宅门内的恩怨情仇,眼看天色不早,又一起将夕食要做的菜洗切好。
现在郭家大都是用铁锅炒菜,就三四个菜,炒起来快得很,如今都是等郭昭归家了,才开始炒菜,吃起来又新鲜又热乎。
大郎/二郎下午歇觉歇久了,晚上到睡觉的点了,精神还好得不得了,缠着阿祺讲故事,讲了一个不行,还要再讲。
郭昭见阿祺哈欠连天,前来解围:“大郎啊!为父昨日得了一本好字帖,你马上就要开始学写字了,你现在不是正好精神头好嘛,那阿父现在就教你如何?”
大郎听了马上就作伪:”阿父,我刚好又困了,现在就准备去睡了。“说完还假装打了个哈欠。
岑氏偷笑,见大郎跟岑阿婆进屋了,抱着二郎连哄带吓送去睡觉。
阿祺本来想跟叔父说说今日访客的事,但一想这好歹是岑氏娘家人,她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就不多这嘴了,也连忙去睡了。
岑氏帮郭昭宽好衣,便将今日岑三娘到访之事说了,毕竟是娘家血脉亲近的姐妹,岑氏不好意思讲岑三娘的无礼嚣张,只就事情说了:
“夫君,今日我娘家的三姊,就是嫁入工部郑侍郎家的那位,说是她家想与我们家做药膏的生意,但族中已经将他家拒了,现在她又找我这里。”
“她的话说得不清不楚的,一会说是郑家,一会又说是她夫君,最后说是她自己想做。我也没应承,拿话搪塞过去了。夫君你看,咱们是不是跟族中通个气,别有什么误会才好。”
郭昭略微一想:“你阿姊要,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今年药膏是不多了,现有的,都是人家货商拿着猪油来定做的。”
岑氏道:“你是知道的,我向来是不理族里的买卖,也不知三阿姊怎么就找到我这里了。”
郭昭笑道:“总归不过是财帛动人心罢了。”
现如今,江陵城中大部分对釉玉清凉膏有想法的家族,都知道了釉玉清凉膏是郭家的买卖,想插一脚的不在少数。
那些地位势力不如郭家的,看着眼馋,却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其他的人家,有跟郑家这样,想硬掺进了一起做药膏生意的,也有自己暗戳戳研究药膏想仿冒的。
今年郭家收野草和猪油动作那么大,瞒不过乡野四邻的耳目。
大家伙早就知道,这药膏就是用夜息香和猪油做的。
有特别机灵的,已经请了会制膏的匠人,将药膏给做出来了。
但是一核算这成本,不禁大骂郭家死蠢,闹得这么热闹,郭家竟然是不大赚钱的。
那个贼鬼的郭家,将药膏出货价定得太低了,根本就没有多少利润。
而且这药膏只能用夜息香做,但真要大量做了,野外又哪里有那么多夜息香收?
量又做不大,还没什么钱赚的买卖,那还有个什么做头?这些人家只得悻悻地收了手。
关于药膏的事,郭家早就想到,迟早会有人仿制出来,而且只要料下得足,药效也不会差。
药膏生意如果想多做几年,那自家的出货价就不能高。
一斗米换粗陶小罐两罐,小瓷瓶的一斗米换四瓶,这已经是将利润压到极低、极薄了。
米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贵,以前好日子时,一斗米也不过十几文,照郭家这架势,赶明米价下来了,他家药膏,说不定还能再便宜些。
大户人家瞧不上这些蝇头小利,小户人家不敢轻易得罪自家,为这点小钱跟郭家抢生意。
郭家也没指望靠药膏发家,能将这两年的艰难顶过去就好了。
药膏好歹也是门手艺,细水长流地,族中好歹多个进项。
这些啰嗦事,郭昭也都是尽知的,今日听妻子的一番讲述,也不感到惊讶。
郭昭见妻子有些忐忑,便安慰道:”二房叔父向来谨慎,既然拒了郑家,自然有拒了的道理,郑家之事,家中定会来信告知你我,想来信已经在路上了,到时我自有主意,如这两天你三阿姊催促你,你就推给我,说正在跟族中商议。“
岑氏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也只好如此了。
没两日,郭昭果然收到了老家来信,看了信后郭昭心中了然,暗恨这郑十四郎嚣张贪婪。心中盘算一二,当日就往郑家递了一张拜帖。
郑家当家的是郑侍郎的亲兄长,接到郭舍人的拜帖,心里有点摸不着头脑,两家素无往来啊!
也不知道郭昭是怎么跟郑家谈的,反正岑三娘是再不登郭家的门了,在娘家见着,还是一脸趾高气扬。
但要岑氏给侄儿备娶媳妇钱的事的话,是再也不提了。
岑阿婆不知是被岑三娘气着了,还是这两晚房里置了火盆,腮帮子一下子就冲得老高。
岑氏心疼老仆,就拿了钱劝她去医馆开服药来吃。岑阿婆不肯:“年年入冬就要闹这么一回,哪里就说得上去抓药了,我多含含青盐就行了,费那个药钱,还不如买块肉回来炖了吃。”
岑氏笑:“肉也要买,阿婆你牙肿成这样,吃肉也不香啊!还是去医馆看看吧!”
谢祺也在旁边劝:“就是,岑阿婆,我看您这几日,腮帮子一天肿得比一天大,现在去看看,顶多就两服药的事,要是再拖下去,说不定得再加十服药。”
岑阿婆向来迷信,连连四面作揖:“呸呸!童言无忌,小儿乱语,神灵庇佑,神灵庇佑!”
岑氏嗔怪地轻拍了一下谢祺:“阿祺你不许胡说。只是阿婆,阿祺有点说对了,你这病拖不得,现在天越发冷了,你这牙疼忍就忍了,但吃不下饭可怎么得了,今日你必须去医馆看看。”
见娘子坚持,岑阿婆又喜又愁,喜的是娘子对自己一贯知冷知热,愁的是如今看病抓药贵得吓人,想了想娘子的话,最后也只得答应。
谢祺自告奋勇:“岑阿婆,我陪您一起去吧!还能帮您拎下药”
看谢祺的两眼放亮,岑阿婆一个激灵。
“可不敢要你去,大郎二郎都离不得你,你一去他们也要闹着出门,如今我可看不住你们三个。”
岑阿婆心想,再不敢带你出门,比大郎二郎两个加起来还能糟蹋钱。
虽说糟蹋的是她自己的钱,但节省惯了的岑阿婆,见不得人一点点的泼费。
谢祺是有前科的,之前入秋她有点咳嗽,岑氏就带她去了一趟医馆,结果回来就多拎了好几包不相干的药。
虽说那些药,最后也都磨出粉,进了自家人肚子里。
加了药材的肉,也确实好吃,但明明可以不费那个钱的呀!
再说肉怎么做不好吃?
谢祺再次深恨自己年纪太小,出门不自由,主动作陪还被人嫌弃。
等岑阿婆出门了,岑氏就从库房里找出一袋绿豆,谢祺一见满脸欢喜:“哎呀!咱们家还有绿豆呀!之前怎么没看到。”
岑氏笑着说:“上次从老家一起带过来的,都好好封袋子里了,你怎么看得到。就这一袋,我看这几日大家都有些上火,就想着煮点绿豆汤,解解燥气。”
绿豆岂止能做汤,还能做淀粉啊!那不就可以炒肉了,毕竟铁锅炒肉才是正途啊!
正好这次从郭家老宅搬了口小石磨回来,这会就派上了用场。
等到岑阿婆取了药回来,就看见厨房泡了半盆绿豆。
知道又是谢祺要折腾新玩意,忍不住嘴抽抽,一个没看住,半盆绿豆就不见了
。
做夕食时,谢祺刮了小半条草鱼,拿鱼茸煮了一小锅粥,怕姜葱败了药性,岑阿婆的这碗就只放了整条的香荽去腥,方便不吃时挑出去。
大郎、二郎跟着谢祺学,是什么香料都吃的,鱼蓉粥里面的葱姜香荽都吃了。
五香粉腌制过的减配版熏鱼,也吃得喷香。
二郎一边吃一边点头:“阿姊,我最喜欢这个香香粉了,改明你再做红烧肉吧!二郎也爱吃。”
郭绍羞他脸:“你什么不爱吃,木头你都能啃一块下来。”
郭昭给两兄弟各夹了一筷子萝卜丝:“好男儿能吃肉,也要能吃苦,耐得住饥寒困苦,奋发向上,方能成大器。”
谢祺莞尔一笑,饭桌教子,古往今来做爹的,说的话和口气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