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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身世 那孩子刚出 ...

  •   赤司征十郎醒来,发现怀里的人儿不见了。

      她刚手术完,路都走不利索,自己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

      他近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麻醉失效的时候,她疼得直往他怀里钻,小脸惨白,整个人哆嗦着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疼。

      赤司征十郎抱着她哄了一整夜没合眼,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结果就这么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佐野呢?”他掀开被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灰谷兰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不知从哪句说起。

      “秋元小姐和总长去了…”

      他吞吞吐吐的话还没说完,赤司征十郎就已经猜到了,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眉宇间染上不悦,快步起身,踩过冰凉的地板,径直朝走廊尽头那间房走去。

      灰谷兰在身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跟上。

      卧室的门把手积了一层薄灰。

      赤司征十郎推门的瞬间,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细小的尘絮在清晨的阳光里翻涌,呛得他偏头咳了一声,飞扬的尘埃中,他看见了自己要找的女孩儿。

      秋元凉蹲在床边,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胳膊,手里捏着抹布,正认真地擦拭床头柜的边角,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吃力。

      刚做完手术的人儿,头上的伤口还没愈合,稍稍动作都要咬一下嘴唇,忍痛。

      阳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被剪得七零八落的齐耳短发上。

      头发是在急诊室里剪的,哪怕是颅内压太高,护士手忙脚乱地拿了推刀过来,以老二的审美和能力,这几剪刀下去也只是让原本及肩长发变得更短而已,再加上此刻惨白的唇,这一切都让她看起来像个病入膏肓的绝症病人。

      偏偏这个命不久矣的人儿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笑容干净明媚,像是四月堪堪绽放的樱花,娇艳可爱极了。

      赤司征十郎恍惚中看到了以前的她——那个每天清晨在学校门口抱着鲜艳玫瑰花告白,然后在放学后踩着夕阳跑进他怀里,眼睛亮晶晶追着他的女孩儿。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安排的人没有配合她,拿着扫把陪她打扫这个死人的房间。

      “你们在干什么?”赤司征十郎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佐野万次郎的动作一僵,停了下来。

      站在门口,跟过来的灰谷兰连忙给他使眼色。

      大嫂来之前就跟他千叮咛万嘱咐,伴君如伴虎,比伴君更可怕的是,是跟在这位君主强取豪夺过来的白月光,并且不爱他的白月光身边,稍有不慎,就会行差踏错。

      佐野万次郎低垂着头,认错道歉。

      秋元凉抬起头,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我还想问阿冲你呢~怎么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就算你破产的请不起人,也得打扫房间啊~”

      她顿了顿,托着下巴思考道,“不过你跟我一起睡,这里不用打扫好像也可以,但我那边没有书房,而且你每天工作卷我也很头疼。”

      赤司征十郎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紧。

      她残缺不全的记忆被重新翻新,像拆除一栋危楼再盖上崭新的房子,这栋房子漂亮坚固,毫无破绽,除了偶尔从新漆的墙皮下透出来的旧影,令人厌恶地挥之不去。

      “你刚手术完,这种事情让他们做吧。”赤司征十郎走过去,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风,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站起来,远离这个鬼地方。

      秋元凉光是偷跑出来打扫,额头就已经沁出薄汗,指尖也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相当配合地松开手,把抹布塞进对方的左手,“那你自己打扫!”

      清脆的,理直气壮的,不带任何犹豫的。

      空气骤然死寂。

      站在门口的灰谷兰眼睛一抽,脑袋低得几乎埋进胸口,大气都不敢粗喘一下。

      他眼角的余光疯狂地瞟向佐野万次郎,而佐野万次郎已经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的安全距离。

      灰谷兰嘴角微抽。

      大嫂的担心是不是有些多余了?

      这个秋元真的是疯了,就算议员再怎么宠她,打扫情敌房间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的吧…

      灰谷兰的震惊还没从眼神里收回来,就见议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抹布,沉默了两秒。

      赤司征十郎把秋元凉扶到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得像在保护自己珍爱的易碎瓷器,他替她拢了拢病号服的领口,把滑下来的外套重新披在她肩上,才转过身,挽起自己居家服的袖子。

      他拿起抹布,弯下腰,开始擦那个她还没擦完的床头柜,耐心道,“去拿件外套给她披上,回来的时候把窗户打开,灰尘太多了,对她身体不好。”

      灰谷兰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点头,甚至在说完“是”,转身离开之后都没能回过神来。

      佐野万次郎面不改色,甚至悄悄地递了个水桶过去。

      赤司征十郎也不在乎凉水,把他手里的抹布浸湿,洗净,拧干。

      秋元凉坐在床边,两条腿晃了晃,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他的动作,“阿冲,你好像变了?是因为破产了吗?”

      赤司征十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抹布翻了个面,认认真真地把床头柜又擦了一遍,“我没有破产。”

      阳光在灰尘里慢慢游走,房间安静得只有抹布擦过木头的细微声响。

      秋元凉委屈地低下头,指尖紧紧地扯着被单,“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

      赤司征十郎背对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继续擦着那个柜子,一下又一下,“晚饭想吃什么?”

      “砂锅粥!”一提到吃的,秋元凉的难过瞬间一扫而光,快乐地眼睛都亮了。

      “那我破产了吗?”赤司征十郎停下手上的动作,笑问。

      秋元凉揽着他的脖颈,小脑袋瓜凑过去,对着他的脸颊就是啪地一下,亲完还不忘蹭蹭,像只可爱的小动物亲近着自己的主人,“没有!我想吃海鲜的!”

      佐野万次郎靠在墙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也拿起扫把,继续扫那些被扬起来的灰,没有人说话。

      但房间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好像悄悄松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

      赤司征十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偏头看向还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儿。

      秋元凉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眨了眨眼,又凑过去在他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响亮得在空旷的房间里都有回音,“阿冲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儿奇怪?竟然没有推开我的说…”

      赤司征十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弯弯的眉眼,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再到她耳后那块被纱布遮住的引流口。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脸颊,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只会亲脸吗?”

      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比如今天天气如何,或者晚饭想吃什么。

      但空气忽然就变了。

      灰谷兰抱着外套刚走到门口,脚步骤然钉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他先是一愣,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整个人僵硬地转身,假装自己是一棵没有感情的树。

      佐野万次郎扫地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赤司,又看了一眼还挂在对方脖子上的秋元,然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扫地。

      只是扫把挥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不少,灰尘扬得更高了,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某些不适合旁听的声音频率。

      秋元凉的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小脑袋瓜越来越低,睫毛颤了一下,“我们…还没…”

      “还没怎么样?”赤司征十郎说忽然笑了起来。

      秋元凉低着头,不敢看他,阳光正好落在她小巧可爱的耳朵上。

      红的…

      赤司征十郎往前倾了倾身子,拥着爱人的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他能看清女孩儿眼底一瞬间的闪躲,这个在政坛上翻云覆雨,让整个日本都忌惮三分的男人,此刻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要害,蔷薇红色的眼底是卑劣的觊觎和复杂的爱意。

      女孩儿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瞳孔里映着他的样子,小小的,亮亮的,像两颗被他占据了的星球。

      赤司征十郎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手指穿过那些被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掌心的温度透过纱布传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然后他抬头,吻在她唇角。

      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秋元凉的眼睛倏地睁大,睫毛刷过他的鼻梁,痒痒的,她的呼吸乱了一拍,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领。

      这个吻只持续了几秒。

      赤司征十郎松开她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秋元凉耳尖的颜色深了一个度,被阳光烫了般,小鹿乱撞个不停,“我们还没结婚!”

      赤司征十郎的声音有点哑,“我们结婚8年了,连孩子都有了。”

      秋元凉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又看了看他的耳朵,忽然“啊”了一声,弯着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肯抬头了。

      “你又骗我!”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布料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颤音。

      赤司征十郎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下颌搁在她头顶,眼睛看向窗外,笑了,“没骗你,是真的,你忘记了而已。”

      你忘了,我很早以前,就想娶你了。

      阿七,我们原本可以很幸福的。

      阳光很好,灰尘在光线里慢慢落下来,像是某种被时间拉长的慢镜头。

      灰谷兰依然保持着背对房间的姿势。

      佐野万次郎扫地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靠在墙边,手里握着扫把,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扫走的灰尘上,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明显。

      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

      秋元凉终于从赤司征十郎的肩窝里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我们的婚礼飘羽毛了吗?”

      赤司征十郎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底的光明显比刚才亮了一些,“嗯,飘了。”

      “广场有很多的鸽子吗?”

      “有。”

      “有薰衣草吗?”

      “有。”

      “戒指后来你改了吗?”

      “改了。”

      “那我的戒指呢?”秋元凉看自己光秃秃的手指,右手的无名指比其他的手指都要细,还有一点儿不易察觉的细痕。

      “你忘记丢到哪里去了。”赤司征十郎不想再继续这个愚蠢的话题。

      哪怕他死了,自己仍然介入不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像很多年前一样,那个人眼底的自信和蔑视,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外套,兰。”

      在门口装死的人终于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赤司征十郎接过外套,抖开,披在爱人肩上,又弯腰替她把扣子系好,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遍的事情。

      系到第二颗扣子的时候,秋元凉忽然开口了,“阿冲。”

      “嗯。”

      “你刚才说我们有孩子了?”

      赤司征十郎的手指顿了一下,“……”。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灰谷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选择把视线死死钉在天花板上,仿佛那块斑驳的墙皮是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佐野万次郎默默地把扫把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孩子确实不少,不管是名义上,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但应该就是没有喜欢的。

      赤司征十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好奇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没有。”

      然后低下头,继续系第三颗扣子。

      秋元凉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那笑容慢慢扩大,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声音甜甜的,“你说了,我没记错~”

      “阿冲,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啊?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性格好吗?像你还是像我,我能见见吗?”

      赤司征十郎低着头,没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不能。”

      “为什么?”秋元凉不解。

      阳光继续落下来,落在耐心系扣子的男人身上,落在眨着眼睛,毫无防备的女孩儿身上,落在这间落满灰尘的,不该被打扫的房间里。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如果赤司征十郎没有在系完扣子之后,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血液倒流的话的话。

      “你忘了吗?那孩子刚出生就被人掉包换走了,掉包的人为了骗你,还塞给你另一个孩子,让你以为他就是我们的孩子。”

      灰谷兰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的呼吸都停了。

      佐野万次郎的扫把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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