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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维护 校园霸凌。 ...

  •   皇家国小。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整间教室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个世界,光柱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仿佛被神明搅碎的美梦。

      赤司玲奈推开门的一瞬间,教室里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那些审视,打量的目光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银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砸在人身上,冰冷刺骨。

      有人皱着鼻,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有人凑到邻座的耳边窃窃私语,眼角斜斜地飞过来,带着促狭的笑意;还有几个人干脆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大大方方地打量她,像在观赏着什么稀奇的,令人不快的展品。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和她打招呼,包括台上装聋作哑的老师。

      小姑娘穿的是夏季制服,白色短袖衬衫,深绿色百褶裙,领口系着可爱的缎带蝴蝶结。

      这本该是一身很精神的打扮,现在却湿漉漉地粘在身上,布料变得半透明,隐约透出底下的肌肤,头发也在滴水,一缕一缕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在衬衫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的皮鞋踩过走廊的地砖时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个小小的湿脚印。

      赤司玲奈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把所有的情绪都挡在了后,唇抿得很紧,微微向下弯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午休时间只是去了趟洗手间就被泼了一桶凉水,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看上去没什么血色,粉嫩的鼻尖和眼眶泛着淡淡的红,活脱脱一只落水狗,狼狈极了。

      班里其他同学对她的态度,说是冷淡都算客气了。

      就算顶着赤司的姓氏又怎么样,名不正言不顺。

      那个家族可从不缺旁支和嫡系子弟,尤其双子,那两兄弟可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那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就注定上不了位。

      学校是个大人们的手伸不进来的地方,在这里,规则是小孩子们定的,秩序也是由小团体维系着的,而这种小惩大戒的措施…自然是有谁的默许,然后大家跟风倒来的。

      一旦他们试探过你后,觉得你无足轻重,那紧跟着而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

      赤司玲奈沉默不语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每经过一组课桌,旁边的人就像怕被传染似的,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一挪。

      自己的书桌上刻着字,就在她去洗手间的短短几分钟里新刻的,上面的木茬还泛着白,歪歪扭扭的几个英文单词,bastard,旁边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钢笔戳出来的小洞密密麻麻,蜂巢一样,就像是这些烦人精,学习不怎么样,欺负人倒是有效率的很!

      竟然还特意用了英语,怕她看不懂日语吗?

      赤司玲奈的拳头攥紧,她想要把他们都揍了,但是她不敢,之前在英国的时候,她就因为揍了一个小孩子,凉子跟着那对父母不停的道歉,还出了好大一笔医药费,要不是自己,凉子也不会把攒了好久的钱,买的车给卖了…

      这些家伙比那些英国佬还金贵,看每天早上送他们来上学的车就知道了。

      不能给凉子惹麻烦。

      抽屉里空空荡荡,文具盒不翼而飞,橡皮尺子铅笔,一样不剩,课本和笔记本要么根本不在,要么就是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皱巴巴地塞在某个角落,书页像秋天的落叶一样散了一地。

      赤司玲奈蹲下去捡,看到其中一页上被人用荧光笔画了个大大的叉,旁边写着“滚出去”,讲台上的老师正低头翻着教案,扶了扶眼镜,认真地备课的模样,仿佛自己是个透明人,她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人跟她说话,到处都是无视她,欺负她的人…

      赤司玲奈把破烂的书本摞好,放到桌角,然后安安静静地坐下来。

      反正是夏天,湿透了也不会冷,过一会儿就干了。

      她湿漉漉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像个被人遗落在角落的瓷娃娃,可爱漂亮,又惹人怜爱。

      暗处的鹤蝶双手环胸,对于她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管不问,他的任务是保护和监视,不干涉她的生活。

      那位最近分身乏术,实在顾不上她。

      不过老实说:顶着赤司的名字,还能被欺负成这样,他也是第一次见!这要是那两个…

      鹤蝶似乎想到了什么,无力扶额,头疼地叹气。

      都是那位的孩子,怎么差距这么大?

      赤司玲奈一个人陷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里,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在意这些事了。

      那天虽然有人来告诉她凉子没事儿,但她到现在都没见过凉子。也不知道凉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吃药?

      她不想学习,她不想来这里,她只想在凉子身边…

      “这里还真是热闹。”

      教室里的吵闹声原本像锅煮沸的粥,哄哄乱乱的。这句话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温和,却像一把刀切下去,干脆利落地把所有的声音都斩断了。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赤司玲奈的思绪被打断。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阳光正好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来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少年的碎发黑得纯粹,和她如出一辙,被光照着的时候泛出淡淡的光泽,柔软地垂在额前。他的皮肤很白,仿佛上好的瓷器,细腻温润。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血红色,像晚霞沉入海底前的最后一瞬,此刻正微微弯着,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穿着深绿色的制服,裁剪考究,线条利落,将他清瘦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袖口处有银白色的纹理刺绣,在阳光下微微发亮,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带着说不出的从容。

      不是刻意端着的矜贵,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小浸润在上流社会的涵养。

      他从讲台旁绕过,一步步向赤司玲奈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节奏分明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经过的地方,两侧的同学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缩了缩,像潮水遇见了礁石,自动分开。

      周围安静如鸦。

      是他!

      赤司玲奈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也顾不上,“你怎么来了?!”

      “原本是打算来陪你上学的。”赤司瑾月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从头到脚,从湿透的发丝到滴水的裙摆。

      他唇角原本温柔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不过,现在吗?”

      他话没有说完。

      尾音落在空气里,轻轻的,却带着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教室里几个之前闹得最凶的人,纷纷低下头,盯着自己桌上的课本,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有人悄悄地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着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之前一直站在暗处,双手环胸冷眼旁观的鹤蝶,此刻一改方才漠不关心的姿态,他微微躬身,双手垂在身侧,恭敬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大少爷。”

      “鹤蝶,还真是让我惊喜,你竟然在这里?”赤司瑾月向来温和,但不代表没有脾气。

      鹤蝶低着头,冷汗从脖颈滑落,不敢反驳一句。

      人湿成这样,赤司瑾月也没有心情问责。

      小姑娘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看看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又看看面前的少年,脑子里一团乱麻,“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进来之后,那些欺负她,打压她的人,连声音都不敢出。凉子出事那天,他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把她哄睡之后又一声不吭地消失的,哪里都找不到…

      她去向庄园里的其他人打听,问有没有一个叫做“月斯”的孩子,佣人们面面相觑,都说不知道,眼神躲闪,像在回避什么。

      就连跟在她身后,这个永远板着脸,对她的一切都不闻不问的保镖,刚才对他弯腰的时候,姿态恭敬得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是谁家的少爷?

      为什么要来和自己扯上关系?

      他不怕那对双胞胎兄弟吗?

      赤司瑾月从制服口袋里取出手帕,手帕边缘绣着极细的银色丝线,他倾身向前,动作轻柔地覆上她湿漉漉的发丝,“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吗?”

      一下,一下,又一下。

      “月斯。”赤司玲奈闷闷地叫出声,“你不对劲儿。”

      赤司瑾月笑了,他的动作体贴入微,像邻家温柔的哥哥在照顾妹妹,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耐心擦拭着她额前的碎发,又顺着鬓角擦到耳后,绕过耳垂,沿着颈侧拂过那些顺着脖子往下淌的水珠,“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

      上课的时间闯进她的教室,同学还有老师都很怕他,他还能找到自己,而且他不怕那对双胞胎兄弟。

      赤司瑾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得像三月的风,“带备用制服了吗?”

      手帕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是白玫瑰的香气,清幽克制,和那个庄园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种味道赤司玲奈闻过,在凉子的房间里,在走廊的尽头,在深夜无人的花园中,以前她觉得这种味道像牢笼一样,把凉子关了进去,自己看不到她,整晚整晚地做噩梦。

      现在却觉得安心,安心地想让人闭上双眼。

      “没。”

      这里的制服太贵了…

      “回去洗一洗就好了,湿衣服而已,又不会死人。”

      “要翘课吗?”赤司瑾月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书本也被撕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血红色的瞳仁里笑意还在,但底下的东西变了,仿佛结了薄冰的湖面,看着平静,踩上去才知道下面是多深的水。

      他看得很慢,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经过谁的时候,谁就会僵住,心虚地连呼吸都忘了。

      什么情况?落景少爷明明交代过,可以欺负的啊!

      众人安静如鸦,大气都不敢粗喘一下。

      赤司玲奈抬眸望了眼讲台上的老师。

      她手里捏着粉笔,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尴尬地推了推眼镜,把目光移向了天花板。

      赤司玲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堆破烂的书本,再看看门口,“可以吗?”

      赤司瑾月轻笑了一声,像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在他心头掠过,“没什么不可以的,我带你出去。”

      他把手帕随手搁在桌上,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他的手干燥温暖,掌心覆上去的时候,那股凉意像冰块遇见了热水,一点点被融化。

      赤司玲奈眼睛泛酸,她忙不迭地低下头,咬住唇,“嗯。”

      赤司瑾月回头看向讲台,目光依旧温柔,语调却像冬天的风,凛冽而锋利,“后面就交给你处理了,老师。”

      顿了顿。

      “我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校园霸凌事件。”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有些发颤,“好的。”

      赤司瑾月收回视线,他弯下腰,替她把桌上和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

      被撕破的课本,被画花的笔记本,被折断的自动铅笔,他把它们理整齐,放进书包,拉好拉链,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可以说是有条不紊的优雅。

      然后他把书包单肩背好,牵着对方的手,带着落汤鸡一样的小姑娘,向教室门口走去。

      赤司玲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他走出去的,明明腿在动,脚步却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天的走廊很长,长得好像一生也不过如此,长到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长到她可以清晰地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弥补自己缺失的一块。

      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落下一格格明亮的光影,她踩过那些光影,一脚明,一脚暗,一脚明,一脚暗…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唰地掉了下来。

      所有的委屈,恐惧,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挡不住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脸颊滑下去,和发丝上还在往下滴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哪个是泪。

      赤司玲奈的眼圈通红,鼻头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肩膀还是在抖,像风中的叶子。

      赤司瑾月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明明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却只是放慢了脚步,没有停下来。

      少年的背影在阳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覆盖在小姑娘的影子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庇护。

      “你姓赤司,知道吗?”他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不轻不重。

      赤司玲奈的眼睛已经红肿得不像样了,像被欺负惨了的小兔子,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声音又哑又碎,“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赤司瑾月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里没有责怪,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如果知道,就不会被欺负得这么惨了。”

      “他们说我是私生子!”赤司玲奈终于忍不住了,那些憋在肚子里的话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语速越来越快,“说凉子是勾引别人老公的坏女人!说我怎么有脸出现在这里的?!他们说——”

      赤司瑾月回过头来。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纤毫毕现,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她,不闪不避,安安静静的,像两汪深潭,沉淀某种沉静的东西,海底的暗流般,表面波澜不惊,底下翻涌着巨大的力量。

      “你是吗?”

      赤司玲奈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的目光垂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道,“应该是…”

      赤司瑾月笑了,却没有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

      他带着她走进了保健室。

      保健室的门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花香,窗台上摆着一小盆不知名的植物,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

      “先去洗个热水澡吧。”赤司瑾月松开她的手,“虽然是夏天,但放任不管的话,还是很容易感冒的。”

      小姑娘没有动,低着小脑袋瓜,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过了几秒——

      她抬起手,攥住了他的衣角,力道不大,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赤司瑾月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衣角,安静地等着。

      “……我不是。”赤司玲奈的声音闷闷的,从低垂的头下方传出来,沙哑而固执,“我不是。”

      赤司瑾月抬起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头顶。

      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安抚受了惊的小动物,温热的掌心在她的发顶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揉了揉,微笑,“嗯,我知道。”

      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赤司玲奈好不容易憋住的金豆豆又要掉下来,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委屈就是会忍不住地涌上来。

      眼泪堆在眼眶里,堆得满满的,稍微眨一下就掉下来一串,她用力地眨眼,想把它们逼回去,可是越眨掉得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凉子不是!”她终于哭出了声,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捏碎了的玻璃,“凉子不是那样的!明明他们欺负人!我想回英国!”

      他们怎么欺负自己,怎么骂自己都可以。

      她可以忍着,可以假装听不见,可以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第二天早上擦干眼泪继续去上学。

      但是不能那样说凉子!

      凉子已经很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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