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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阿冲 记忆被置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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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玲奈蜷缩在卧室的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把小脸埋在膝盖里。
她的肩膀在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这样…我看不见你在哭啊。”
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年走过来,他穿着英格伦的衬衣和背带裤,漆黑的发丝下是温柔世故的血红色瞳仁,周身的气质矜贵从容,像是闲庭漫步的小少爷。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卧室里清晰。
赤司玲奈瞳孔一颤,呆怔怔地望着他,“你是谁?”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比凉子还要好看。
赤司瑾月在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叫我月斯吧,我也住在这里。”
赤司玲奈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是被火烧过,泪水糊了满脸,鼻尖红红的,樱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凉子…你住在这里的话,能让我去看看凉子吗?”
从前他羡慕的都有了,可是他失去了凉子,还有自由。
赤司瑾月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揽着她单薄的背,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她不会有事的,再等等,我会想办法让你见她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的胸膛炽热,温暖,让被一直排斥在外,不被这个家族接纳的赤司玲奈找到可以停靠的锚点,所有的心酸,不安,委屈…全都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凉子想死。”
谁来救救她?她活不下去了,她很久以前就撑不住了…
赤司玲奈崩溃地哭出了声,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呜咽,受伤的小兽般在他的怀里蜷缩着,明明只是个陌生人,他甚至才知道他的名字。
赤司瑾月的下颌搁在她的头顶,目光越过落地窗,与室内的明亮不同,少年清冷平静的面容在黑暗下,看不清他眼底的算计。
赤司玲奈无助地求救,“凉子每天要吃好多好多的药,呜呜呜…那些药片比我的积木还要多!她会在我睡着之后偷偷地咳嗽,呜…她,她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我进不去!洗手池里有血的味道,呜呜呜…你救救她!她快要活不下去了!”
他该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是男孩子,他也知道凉子望向他时,时不时念叨的他的爸爸…
那个舅舅不是他的爸爸,是他的杀父仇人。
他的亲生父亲,叫藤田冲。
“凉子会死的…”赤司玲奈紧紧地抓着对方的衣角,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般。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只幼猫一样贴在他的身边,把自己疲惫的小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闻着那股淡淡的白玫瑰香气,汲取着微弱的安全感。
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她啊!
“我不想没有母亲,我不想凉子消失,我要是再也见不到凉子该怎么办?”赤司玲奈的双眼通红,哽噎,“我会变成一个没人要的孤儿吗?没有爸爸,没有妈妈…”
赤司瑾月血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在瞬间被重新拼凑起来,语调柔和,邻家哥哥般,笑容如同春风般的温暖,“不会的,你还有我在,我来当你的亲人,你不会一个人的,我保证。”
赤司玲奈看着他,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脆弱地让人心疼。
“等她好了,我们一起去见她吧,见你的凉子。”赤司瑾月垂眸看着他,眼神复杂,甚至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嫉妒在慢慢凝聚成形。
父亲大人已经对他图穷匕见了,他必须要加紧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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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的门上有一盏小小的红灯,亮着,像是永不闭合的眼睛。
骨钻的嗡鸣声停了。
帘子后面重新陷入寂静,然后是短暂的空白,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变得多余。
赤司征十郎听见老二的声音,隔着帘子,模糊不清,但语调平稳,像是在和其他大夫商量着什么。
他听不清内容,但这不重要。
影斯的声音冷静从容,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佛精密运转的仪器。
只要他在,就意味着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手术室里,赤司落景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滴汗顺着他的眉尾滑下来,挂在睫毛上,他微微偏头,让它滴落在肩头的手术服上。
他的手悬浮在秋元凉敞开的颅腔上方,指尖握着的是比绣花针还要纤细的血管夹,正在将一条破裂的血管轻轻夹闭。
他的呼吸轻而均匀,每一次吸气都持续四秒,每一次呼气都持续四秒,这样的节奏能让手部的微小震颤降到最低。
显微镜的目镜压在他眼眶上,留下两圈浅浅的红印,但他的七彩琉璃般的瞳孔里倒映着的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是血管和神经交织成的,精密而脆弱的迷宫。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越来越慢,慢到像是在用笔尖勾勒一幅工笔画。
每一根血管、每一处出血点、每一片碎裂的骨片…
时间在无影灯下变得黏稠而漫长。
每一秒都被拉长、抻薄,薄到几乎透明,透明到能看见底下那个叫做生死的东西,狰狞而沉默地蹲踞在那里。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那盏小小的红灯,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在阳光下倔强地亮着。
赤司征十郎盯着那盏灯,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宣判。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十分钟?一个小时?还是整整一个世纪?
他只记得,当那盏红灯终于熄灭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倾洒落下,清晨的风吹拂而来,带着夏天温热的气息,细碎的白玫瑰缀满庭院,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像是下了场温柔的雨。
手术室的门开了。
赤司落景走出来,手套已经摘了,手术服还穿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白到几乎能看见太阳穴底下浅蓝色的血管,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梢,他伸手拨开,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父子隔了十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然后赤司落景笑了,“倒是难得见您这样的表情~”
那不是伪装的嬉皮笑脸,漫不经心,而是一种极轻极淡的,终于把什么东西从肩上放下来之后的,多了些真心的笑。
赤司征十郎的笑容很浅,浅到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眼底的冷意融化了一瞬,露出底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暖色,“已经是第二天了。”
“血肿清除了,骨折修复了,颅内压也降下来了。”赤司落景似笑非笑道,“她死不了的~安心啦。”
赤司征十郎指节在一瞬间痉挛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
胸腔里那个洞,好像小了一点。
“…辛苦。”
两个字,低沉又沙哑,像是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石头,沉甸甸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赤司落景伸了伸懒腰,然后慢吞吞地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露出半张被清晨的阳光染成暖橘色的侧脸,无垢白橡木长发被束成低马尾,像是降临在人间,普度众生的小佛祖。
顽劣的声音里带着几不可闻的倦意,和某种比倦意更柔软的东西,“昼夜颠倒当然辛苦了,我可是还在长身体的年纪~您这样打扰我睡觉我以后要是长不高可怎么办?”
赤司征十郎心底的那个感激顿时烟消云散,“兰晚点儿会把医药费结给你。”
赤司落景也不指望他这个道貌岸然的父亲能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竖起了三根手指,告诉他价格,“我要这个数,美金。”
赤司征十郎冷笑,“…你倒是会狮子大开口。”
“这已经是优惠过的亲情价了,很多人就是有钱也未必请的动我这种天才少年呢~”赤司落景在钱的事上可从来没马虎过,他彩虹般绚烂的七彩琉璃眼底闪烁着光芒,“再说了,母亲大人如今被打入冷宫,我又多了个莫名其妙的表哥,我这么年轻,当然得未雨绸缪了,您说是吗?”
“……”赤司征十郎。
他看他还是不够累,话这么多。
——————
秋元凉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壁灯,晕黄的光洒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张苍白消瘦的面容照得像一张薄纸,几乎能看见底下血管的走向,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受伤的翅膀,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先是模糊的光斑,然后是白茫茫的天花板,再然后是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人坐在病床边,一只手撑在床沿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他只穿了深色的休闲衬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
赤司征十郎在她睁眼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微微前倾,蔷薇红色的瞳仁里映出她茫然的面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好点了吗?”
秋元凉望着他,目光从他额前的碎发滑到他的眉骨,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下颌线,最后又回到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她的视线很慢,慢到像是要把他一寸一寸地刻进记忆里,唇动了动,应该是在努力地发出声音,“疼…”
赤司征十郎的身体绷紧了,“哪里疼?我让医生给你开止痛药。”
“阿冲。”
那两个字很轻,轻到几乎只是气音,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卧室里。
赤司征十郎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随即又缓缓放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了,又用意志强行拼凑回去。
秋元凉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又有些委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很久没有用过,“疼,我疼…阿冲。”
赤司征十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精致的下颌线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嘴角甚至牵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声音温和得不像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你看清我是谁。”
她总是有这种本事,每次自己心软,想要放她一码的时候,她都能用简单的一句话逼得他发疯。
从前是,现在依旧如此。
既然喜欢他的话,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来招惹自己?这种时候都不忘让他难堪,她才能舒服吗?
秋元凉的眼眶红了,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角的纱布里,“阿冲…你理理我,呜呜…早知道就等你来接我了,不过我这次真的没迷路…我只是接了个电话。”
赤司征十郎看着她的眼泪,那是毫无防备的脆弱和委屈,心底那根弦一点一点地绷紧。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她的脸颊,轻轻拭去那滴泪,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指腹下的皮肤冰凉柔软,“迷路?电话?”
秋元凉没有躲开,没有僵硬,甚至微微地朝他的方向偏了偏,乖巧地像是对待自己最信任的人。
赤司征十郎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哪里不对。
“秋元。”他的声音稳得出奇,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的一场海啸,“你看清楚,我是谁?”
秋元凉又眨了眨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蒙着看不透薄薄的水雾,像湖面被雨打碎了倒影。
她认真地看了他很久,久到赤司征十郎的胸口开始发闷,然后她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虚弱的,却柔软得不像话的笑容。
“阿冲你今天好奇怪,为什么喊我秋元?秋元是谁?”
阿冲,藤田——
赤司征十郎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无声无息,像是冰面上突然绽开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一直蔓延到他胸腔里那颗冷硬无比的心脏上。
他的唇动了一下,却很久没能发出声音,直到他站起来。
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声响。
赤司征十郎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脚步很稳,步幅和平时一模一样,甚至连背影都维持着惯常的温和从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快要让他嫉妒疯了,如果再呆下去,他会忍不住动手掐死她。
他拉开门,走廊的白炽灯光涌进来,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佐野万次郎尽职地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兜里,发丝在灯光下有些晃眼,他看见对方出来的样子,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跟了这个人很多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的不动声色,也见过他在生死关头的冷静果决,见过他深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会客茶几上放着两杯不知道给谁准备的奶茶,眼底却什么都没有。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算不上失态,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一把很钝的刀,一下一下地锯着他最脆弱的地方,他却不允许自己喊疼。
“去把老二喊来。”赤司征十郎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张没有褶皱的白纸,“她的记忆出问题了。”
佐野万次郎没有多问,直起身,点了下头,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嫉妒的发疯,“他死了,他早就死了…!”
佐野万次郎的脚步快了起来。
赤司落景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套上一件皱巴巴的睡衣,连扣子都系错了位。
他半睁着眼睛走在走廊里,步伐歪歪扭扭,像一只被强行从冬眠中拽出来的幼崽。
白橡木色的碎发翘起一撮在头顶,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索性不管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哈欠打到一半,被佐野万次郎拎着后领往前带了两步,差点呛到自己。
“Mikey叔,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吵我睡觉了~”赤司落景笑眯眯地歪着头,七彩琉璃般的瞳仁里闪烁着冰冷,明明是礼貌的招呼,却听着让人背脊发凉,“要是再有第三次,你猜会怎么样?”
佐野万次郎没有减速,甚至加快了步子,“她出事了!”
“要死就赶紧死。”
“她是您的母亲!”
“她吵到我睡觉了。”赤司落景冷漠地陈述事实,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那些伪装的温情也全都消失不见,连不悦都不是,只是单纯地觉得麻烦。
佐野万次郎抿唇不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二少爷的秉性,愿意接受这件事,无非是议员的威胁和他刚好对那个人有点儿兴趣而已。
但如果有一天他觉得烦了,腻了,那个人的死期…就真的不远了。
议员现在是没说什么,但如果她出了什么事的话…
赤司落景被推进卧室的时候,睡眼惺忪,他的小手从脸上放下来,看见的他那该死的父亲站在病床边,背对着门口,身形笔直得像插在地上的剑。
视线越过讨厌的人,落在病床上。
秋元凉又睡着了,或者说又陷进了那种清醒和昏迷之间的灰色地带,她的漂亮的细眉微蹙,像是做了不太愉快的梦,唇张阖着,发出模糊的音节。
赤司落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来,仰起头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她又怎么了?”
赤司征十郎转过身,垂眸看着自己年仅八岁的次子,眼神很深,深到像是望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醒了,但是把我认成了藤田。”声音没有波澜。
赤司落景的眉毛微微扬起,那双彩虹般绚烂的眼睛瞬间亮了,睡意一扫而空,唇角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兴奋地露出小虎牙,“这不是好事吗?”
赤司征十郎现在没心情理他,直奔主题,“这种状态会维持多久?对她的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赤司落景慢悠悠地来到床边,两根手指搭在女人的细腕间,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指尖下的跳动极为混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挣扎着鲜血淋漓的金丝雀,慌乱地扑打着翅膀想要离开,却被锁上金链子,维持住基本的生命体征。
他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拿起床头柜上的病历翻了翻术后的记录,然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一滴一滴坠落的声音。
“她的头部受到过剧烈的打击,而且不止一次。”赤司落景的声音没有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变得认真又专业,“术前的影像检查显示,左侧颞叶有明显的挫伤和水肿。”
他顿了顿,从病历边摸出一支笔,在病历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潦草的大脑简图,用笔尖点着颞叶的位置,“这里是负责记忆编码和提取的关键区域,尤其是情景记忆和语义记忆的整合。”
赤司征十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赤司落景似笑非笑间谈论着亲生母亲的病情,完全不当回事儿,更没有当事人的自觉,“现在的状况,在医学上叫逆行性遗忘。她可能不记得最近发生的事情,甚至更早之前的部分记忆也出现了错乱,模糊或者被置换。她会把不同的人、不同的记忆片段混淆在一起,比如把你认成她的青梅竹马~”
卧室再度陷入安静。
赤司征十郎垂着眼睛,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很瘦,瘦到青筋和骨节都清晰可见,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的指尖微微蜷着,想要抓住自己已经失去的,却再也找不回的爱人。
“要多久才能恢复?”
“不一定,可能几天,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完全恢复,颞叶的损伤有时是不可逆的,尤其是当血肿压迫的时间超过了某个临界点。记忆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它们可以被一记重击抹去,也可以被一场疾病篡改,甚至可以被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扭曲成完全不同的模样~当然,如果父亲大人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她永远好不起来~就算是被当成替身,她现在对您的感情也一定是真的,这不是您一直想要的嘛?”
赤司征十郎沉默了。
他走到病床边,重新坐下来,看着爱人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微微翕动的唇,看着她眼角那道还没有完全干涸的泪痕。
赤司征十郎的唇角扯起一个弧度,不算笑,更像是自嘲。
藤田已经死了,就算得不到她的心,得到她的人也好,他曾经对这样的想法深信不疑。
“会对她的身体有危害吗?”他坐在病床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握住爱人蜷着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捞上来的。他慢慢把她的手指展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让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仿佛深情不移的爱人,专注地想要她的一切,温和绅士的伪装下是掠夺和占有。
赤司落景唇角翘起,“少量的副作用而已,但这是另外的价钱了~”
窗外,庭院里的白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泥土上,落在石阶上,落在月光里,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拂过他的发梢,拂过她的脸颊。
秋元凉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像是做了个好梦的笑容。
然后她的樱唇动了一下,又发出那个音节,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赤司征十郎听见了,“去找兰。”
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如同沉默的雕像般,月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蔷薇红色的瞳仁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
赤司落景笑了,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回答。
风大了一些,吹落了更多的花瓣。
白玫瑰的花瓣顺着风飘进窗户,飘过他的肩头,飘过他的手背,轻轻地落在秋元凉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