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骑士之枪（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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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麻烦？
方雪霁没听维利斯特提起。
在这次的行动分工里，他只负责让汉特感到死亡恐惧，进而放弃用武力解决问题，转身投奔与骑士与法律之下。
至于审判中具体要怎么做，是安娜和维利斯特在商量。
什么样的麻烦，都不和他说的？
布莱克问他：“你觉得，如果汉特真的被判有杀人罪，来看的人会开心吗？”
他们的行为也许能吸引来其他同样想要审判的人加盟入股，让下次的案件不再是这般的临时引诱。
所以，为了扩大影响力，按照计划，在汉特顺利被带进审判庭后，维利斯特会给一些记者和安格那样的受害者发匿名信息，邀请他们来围观此次审判。
有噱头，能让欺负自己的人得到惩罚，他不觉得来人会不开心。
但布莱克摇头：“不，他们不会。”
“在这座‘无序之城’，法律已经停摆太久，很多人都做过错事，小偷甚至都变成了一种职业。
“领主在他们心里，早成为一群有‘特权’的人。连他们这样的人都要被审判，你说，他们会不会唇亡齿寒呢？”
方雪霁不解：“安娜没说要审判他们啊。”
他也只是帮忙审判领主而已。
“人就是一种会想太多的动物。”布莱克嘲讽地勾起嘴角，“这是刻进我们基因里的生存规则——”
“在丛林里，看见比自己强大的同类死去，就必然会感到恐惧，因为那意味着自己也会死亡。科维亚的大多数人都已经习惯和领主这样的怪物共生，现在要‘改朝换代’，不就是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吗？”
可是……方雪霁欲言又止。
他不想要这种结果，但布莱克说得挺有道理。
一如他知道有些人在悄悄制造“巧合”、想要利用他去杀死邪神后，对维利斯特也有类似能力而感到忌惮，人是不可能不联想的。
就算他能找出一时辩驳布莱克的话，也无法改变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寻找解决办法才是真正有用的。
那他是为什么对维利斯特又没那么忌惮的呢？
他代换自己想了想，发现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维利斯特对自己没有什么索取，不至于让他去做杀邪神那样一听就很困难的事情，二是因为维利斯特……挺好的。
他也说不上来维利斯特到底哪里好。明明这家伙也曾想要杀死他，也会杀人放火犯贱挑衅，但他就是觉得维利斯特挺好。
难道是因为维利斯特的体温总是恒定在一个很好的手感？
世界上除了颜控，还有体温控？
他思绪跑偏了片刻，又被超市外的雨声拉回来。
反正照这么想，只要给其他人带来的好处大于坏处，审判就会得到大家的支持吧？
这还是利益的问题。
但不同的人，好像会有不同的利益取向。
比如维利斯特觉得花钱当老师很有意思，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是有钱没地方花、没事找事，比如他喜欢永远温热的体温，但有些人可能就喜欢凉凉的手感。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还能方便地取个“公约数”出来。明天那么多人，穷的没饭吃、能自己温饱的，懒惰恶劣的、勤劳温良的……
维利斯特和安娜要怎么办？
他莫名觉得世界上没有维利斯特处理不了的问题，却还是悄悄思考了很久。
怀揣着疑惑和担忧，次日上午，他们按时抵达审判庭。
这会儿，审判庭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的扛着摄像设备，有的戴着口罩帽子，相互认出也装作不熟。
他们从后门进去，耳机里，安娜正押着汉特和审判长说待会儿开始审判的事情，维利斯特则还在给琳雅娜的律师培训——
那名被安娜找来的律师叫格雷厄姆，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正装妥帖，却紧张得额头不停冒汗。
据说，格雷厄姆是个孤儿，从小被一位律师收养，耳濡目染就跟着也考出了律师证，但只做过助手，这还是他第一次走上审判庭。
当年，是他的养父接了安格的案子，可惜没过多久就意外身亡了。
这些年，他一直怀疑自己养父是被人谋杀，却因太害怕自己也死去，所以一直不敢冒头。
得到安娜的邀请后，他的理智判断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复仇机会，于是应下；但他的情绪上还是很害怕，怕和养父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你不会出事的。”
维利斯特轻声细语地安慰格雷厄姆，注意到方雪霁来了，手一指，
“你看，就算斯托洛纳爵士没能及时保护你，我们这儿还有个专业杀手。谁要是想杀你，他就把谁干掉。”
“杀、杀手？！”格雷厄姆瞪着他，看起来更害怕了。
他无语：“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维利斯特叹息，
“其实我也有律师资格证，也可以作为律师出庭，但我有其他事情要做，实在不能一人分饰两角。”
“真的假的？”他故意问。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维利斯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看来这人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还是把自己的律师证也带着了。
他接过翻开，里面居然直接用的就是“维利斯特”这个名字。照片里的人倒是和维利斯特有些不同，虽然还是浅棕色长发、蓝绿色眼睛，但看着年轻，好像和他一样，只有18、19岁的样子。
与现在相比，眉眼间比现在少了几分一切尽在掌握的旁观冷静，多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轻狂桀骜，有股“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傲气。
赏金猎人，医生，老师，律师……这人怎么什么都会做一点？
还回律师证，维利斯特又叮嘱了他几句注意安全，所有人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安娜需要在庭上，是琳雅娜和格雷厄姆的首要保护者；
布莱克表示猎人和情报贩子应该保持中立，不便露面，所以只会在附近巡查，遇到可疑人物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他则是主要保护者，会保护整场审判的安全，尽量在任何捣乱者行动前把他们悄悄拖走；
至于维利斯特……
维利斯特没细说，总之是要去做“重要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神神秘秘的。
和不戴面具有关吗？
方雪霁趴在审判庭的屋顶上，看维利斯特把长发全塞进帽子里，混入前来围观的人群之间——
之前他没进审判庭细看，现在才发现，青雾区的这个审判庭真是简陋到奇葩，唯一的一个审判公庭居然是露天的，就在院子里，屋顶上一览无余。那些围观群众和记者就像在街边看热闹一样挤在公庭附近，伸着脖子往台上瞅。
随着审判长的宣读，骑士安娜、证人琳雅娜、律师格雷厄姆、被告汉特一一入场，下一步便是走审判流程。
汉特被拘束着双手，上庭时的脸色不太好看。
尤其是听到审判长说若犯罪属实，自己需要蹲二十五年大牢的时候，这位领主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不过，或许是昨晚他太吓人的缘故，到了这个地步，汉特也没反抗。
借由骑士特权，这场审判不仅开始得快，流程也走得很快。
等格雷厄姆向众人展示完那段汉特亲自录下的视频铁证，再加上琳雅娜亲自陈述他们一家从四年前开始的与领主之流的纠葛，汉特的罪行完全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当审判长小心翼翼看着安娜的脸色，咬着牙落下法槌，宣布汉特·彼得森有罪时，那“砰”的一声，好像落进了所有人心里。
——领主有罪。
——哪怕他是领主，是青雾区人人畏惧的存在，只要触犯了法律，也要接受制裁。
“没有修行者靠近吗？”
方雪霁看着这一幕，在脑海里问零九九。
“没有。”比起他的眼睛，零九九对修行者更加敏感，但同样一无所获，“好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汉特？”
“就算维利斯特是匿名给他们个人光脑发消息的，也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不走漏吧？汉特在青雾区这么不得人心吗？其他区的领主不会唇亡齿寒吗？”
“恐怕还是因为利益……”布莱克那边也一直没有警示，他解除警戒，坐在屋顶上。
换个角度想，其实没人来救汉特是可以理解的。
和穆克劳那种经营着产业的老板不一样，汉特敛财再多，本质上没有脱出地皮流氓，经济来源主要是在这地方收“保护费”。
一位领主遇难，其他小领主恐怕想到的不是营救自己昔日的老大，而是怎么样瓜分汉特的保护费来源。反正，汉特的地盘是抢来的，他们抢走好像也很正常。
而其他区的领主之流，大概就和柏妮丝对安娜一样，处于一个观望的态度：
事态再恶劣，刚刚起来的小火苗容易扑灭，到时候再镇压也来得及；
事态不恶劣，那大家都无事一身轻。
这么看来，最大的麻烦还是来自布莱克所说，青雾区普通人的恐慌？
思绪间，审判庭上，又有两名被白色制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出现，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向汉特。
他们来到汉特面前后，一个固定住汉庭的手腕，一个给汉特带上项圈——和他的项圈差别很大，那是几乎可以称为白色脖套，目测有五、六厘米宽，坚硬的金属材质。
汉特显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委曲求全地戴上，才意识到点儿不对劲，奋力地挣扎起来。可白衣人的手臂像铁钳，直接把汉特拖走。
这就是狱管吗？
安娜提过一嘴，说已经联系了最近的监狱，只要汉特有罪，狱管会立即上庭把人拷走，不给汉特翻身的机会，想必就是这二位。
但方雪霁心里有数，台下的人们可不知道，议论声在汉庭彻底消失在他们视野里时，达到顶峰：
“真的被抓走了？真的要蹲监狱？”
“可能过两天就被放出来了。”
“那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那个小骑士要搞什么鬼？领主先生被抓紧去，过两天就恢复自由了，万一审判到我们头上，我们能被放出来吗？”
“你急什么，你又没杀人。你耳朵聋了吗，领主大人是杀人未遂。”
“可我听说，偷东西也是罪……”
“那又怎么样？审判一个领主先生还不够威风的吗，她难道还想来管我们？我们这么多人，谁的手完全干净？她就算把一辈子都栽在我们这个破地方，都审不完我们所有人的罪！”
“但以后怎么办？她万一不让我们偷东西了，我们怎么活？我就靠摸别人钱包混饭吃了！”
“对嘛！我们就靠这个为生，她是要断我们活路……”
“她要谋杀我们！”
“这是在谋杀我们！”
“……”
为了扩大审判的影响力，除了特别邀请，方雪霁他们没有关上审判庭的大门，任何闻风姗姗来迟的人都可以进来看一看、掺和一脚。
眼下，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布莱克所说的大麻烦果然开始爆发。
这些人看不懂一位领主的倒台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利益可能被损害，而他们本来能得到的就很少。
在嚷嚷的人群里，有人是真的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忧心，趁着人多才鼓起勇气喊一喊。
也有不少人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仗着分不清谁是谁，混在里面叫得最凶，好像非要台上一身银甲闪亮的安娜难堪，才心里舒服。
这该怎么办呢？
一切未开始之前，安娜也深深焦虑过这个问题。
而现在，目送琳雅娜和格雷厄姆离场、被布莱克快速接引到安全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审判庭的边缘。
人声涌动的台下中，她一眼就看见了戴着帽子的维利斯特。
他们一个站在公庭上，穿着能代表王庭官方的骑士银甲，英姿挺拔。
一个站在人群里，蓝绿色的眼睛平静、沉稳，好像可以百纳海川，也包容一切意外。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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