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骑士之枪（九） ...
-
靠！什么情况？
汉特就地一滚给自己缓冲，若不是身体有强化，这一脚绝对能把他踹死。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瞪着对方。虽看不清黑衣人的面容，但他有八成把握，这就是那个杀了两位小领主的家伙，自己未必是对方的对手。
对方是及时发现了琳雅娜的擅自行动，追过来了吗？
战还是逃？
笔记本说他不会死，也不会被羞辱，是不是代表着他如果打，可能会打赢？
黑衣人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对方究竟在哪里，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过来了，对方要杀他。
雨水浸湿了地上的陈年污垢，水腥味和复杂的臭味钻进他的鼻腔。这一瞬间，明明两人还没有交上手，汉特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死亡气息，有亡魂来找他索命。
亡魂是谁？
是那两个小领主。
他们附在他耳边，轻声低语，说他马上会和他们一样，死得很惨，然后被拍成视频发到网上，成为其他人的笑柄。
你马上就会死的。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死死死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触碰到颈侧，他的头皮发麻，那些亡魂的低语不是错觉。
所有恐惧刹那间被引爆，汉特无法再仔细思考，连忙展开自己的“兽人特性”，用于加快自己逃跑的速度。
他在大雨中狂奔，听到身后也有一道踏雨的脚步声，是那个黑衣人在后面追他。忽快忽慢，忽远忽近，每当他以为自己能把对方甩掉时，脚步声便又来到他身后。
这一刻，猎物猎手身份转换，他是艰难求生的猎物。
能怪谁呢？
若只以力量评判高下，弱肉强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不对……他咬紧牙关。
他不想死。
而且笔记本说了，他不会死，他不会死！！
——可笔记本也说了，他不会受到羞辱，那他现在算什么个事儿？
汉特不敢去想笔记本出问题的可能，那句“不会死”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只能去猜想，对方会放过他，或者……
有人会救他。
谁？
汉特自然地联想到了骑士。
据他的眼线汇报，那名被城主称做贵客的小骑士，正三天两头往审判庭跑，非要从那儿挖出什么值得深究的陈年旧案，可怎么也挖不着。
没有收获，骑士大概率也是要拿审判长出气的。
秘书恐怕就是看了审判长对一个小丫头低三下四的模样，觉得审判庭没前途。今日发现琳雅娜，才会首先联系他，妄图在他这里混点差事，却反而把他拖累到这个糟糕的处境。
现在，那个小骑士应该还在审判庭里吧？以骑士的天真和幼稚，绝对不会允许这个黑衣杀手当着她的面杀他吧？
他需要保护！
他需要骑士和法律的保护！
认为自己找到了破局之法，汉特调整方向，朝审判庭狂奔。
不知道是黑衣人没想到这方面来，还是真不把骑士和城主放在眼里，竟还在继续逗弄他、追逐他。
直到远远看见审判庭的屋顶，黑衣人也没真的动手。
难道黑衣人只是想逗他玩儿？
汉特气急败坏，但刚才那股杀意不像假的，他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恐惧。
谨慎求稳的性格令他不敢去赌对方不动手的可能性，他只能咬着牙，只能继续向审判庭跑去。
青雾区的审判庭多年没有修理，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门口的审判庭徽章也早掉了下来，被审判长收起，光秃秃得完全不像个官方部门。
可今天，隔着雨，他却看到个银色的东西在审判庭的屋顶上。
微微一动，便反出闪亮的光……
不对，那是个人！
汉特脚下急刹，只听“咻”的一道破空声，一杆银色的长枪撕开雨幕，钉在他脚尖前，没入土地好几厘米，枪杆在他面前嗡嗡震动，好似在发出低吼。
随枪之后，身穿银白色骑士盔甲的少女也跳了下来，轰然落到他面前，惊起水花无数。
“汉特·彼得森。”
少女喊出他的全名，把骑士长枪从地上拔出，单手一轮，利刃从他面前晃过，他觉得无端少女是很想削他的，
“来审判庭，有什么事。”
“有、有人要杀我！”汉特来不及多想，求助道。
在利刃晃过眼前的一瞬，他好像从枪尖的倒影里，看到黑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随时准备把他变成尸体！
“是吗？”
鲜红的眼珠一斜，少女的枪猛地往他手上一刺，精准地挑走了他的光脑，
“可我怎么看，是你要杀别人？”
汉特心里咯噔一下，他光脑的录像功能一直没关！
刚才发生的一切，骑士都看到了！
他连忙要去抢回来，骑士却猛地后退几步，长枪的锋芒指着他的鼻尖：
“这可是重要的杀人未遂的证据，目前必须交给我保管。”
“如果你不愿意服从我的安排，非要把你的光脑拿回去，那我就从此以后不会再管你的任何事情，你现在就从我面前滚蛋。”
“怎么样，你要拿回去吗？”
汉特吞了口唾沫，缓缓回头，看见身后十几米的大雨里，一道黑色的人影还矗立着。
能从各种危机中活下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对敌人的杀意是很敏锐的。
他感觉，从他见到骑士的一刻，猫追老鼠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有九成、不，十成概率，只要他拿回光脑、离开骑士的眼皮子底下，这个黑衣杀手马上就会杀了他。
现在，骑士给出的条件只是审判……应该还好吧？
据他所知，审判需要走很多流程，少不了管理局和审判庭的协助，最终决定权更是在审判长手里，区区一个骑士根本决定不了什么。
而这两个地方，里面的人都是唯他马首是瞻的，就算立了案、开了庭，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他陪这个天真骑士玩几天过家家，就能化解一次生死危机，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了。
就算骑士真有什么办法强制审判他，他也有办法。
作为一名战士，他许多年前是有过猎人身份的，后来因为不再需要赚赏钱、长期没完成任务而荒废。以他的人脉，待会儿找人去恢复一下不就行了吗？
“好。”
在汉特应下的瞬间，安娜的耳麦里，响起布莱克的一声“Yes！”
琳雅娜坐在布莱克旁边，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换好的衣服，坐在超市里喝着热奶茶烤火，闻言也露出微笑：
“太好了。”
只有方雪霁听起来不太高兴：“好了就把他快点关进审判庭，我的法力快撑不住了。”
哦哦哦——安娜强压下嘴角的笑意，冷着脸把汉特押进审判庭。
这里有维利斯特专门改造过的一间屋子，隔绝信号，在开庭前不许汉特和任何人联系，有智能监控实时盯着汉特的情况。
看着两道身影进入审判庭，方雪霁终于送了一口气，停止了“恐惧投射”。
成功了。
一切都如同维利斯特给他们的“剧本”里写的那样发生。从审判长秘书抵达小超市的状态、到拿起光脑会通知谁，从汉特戏耍琳雅娜的行为、到极度求稳怕死想到安娜的心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出错。
明明他们都不是演员，明明审判长秘书和汉特根本没有看过维利斯特的“剧本”，一切就是这样发生了。
他后知后觉有点儿畏惧和抵触：
如果维利斯特能这样在幕后操控一切，那和看不见、摸不着，却使一切按照“既定”道路的命运，有什么区别呢？
“你还好吗？”
维利斯特从屋顶上跳下来，握住他的手臂。
唔，有区别。
方雪霁扭头扫了眼穿着雨衣、背着枪的男人，这位编剧兼导演刚才一直在屋顶上追他们，随时监控情况，防止出现意外。
大概是因为运动过，哪怕在冻人的雨里，维利斯特的体温还是如平时一般温暖。这是命运绝没有的。
“不太好，我的法力余量掉到11了。”感觉有点饿。
他只是个1级修行者而已，想要持续对一名2级修行者造成效果那么大的“恐惧投射”，只能事倍功半地狂烧法力。
之前给维利斯特提出法力不够用的问题时，维利斯特说这个能解决，那现在……他吸了吸鼻子：
“嗯？你身上哪儿来的法力？”
“当当当当——”
维利斯特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块水晶石，浓郁的香味就是从它飘出来的，
“这块余息晶石就送你了，是你的话，直接吃应该也可以。”
方雪霁在刚刚成为修行者的时候，就从杰克口中听说过这个东西，后来在网上也刷到过。
修行者有法力输出，自然也应当有法力补给。
在有正神眷顾的神域内，空气里是自然蕴含着法力的。只要待在神域内，法力就会自然恢复，速度虽然不快，但聊胜于无。
至于在神域外的人，就没那么好命了，只能去黑市购买这种余息晶石。
这玩意儿通俗地讲，应该叫法力晶石，也只自然凝结于神域之内。
只要把它佩戴在身上，佩戴者周围的法力浓度就会变高，可以让修行者快速恢复法力。对于非修行者的普通人，也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把法力从晶石里提取出来，进而使用封印物。
不过，由于这种东西只是在非神域很实用，诸多神域为了吸引修行者移民定居，把余息晶石列入了违禁品。
每年都会有很多商人去各个神域开采、走私余息晶石，然后被抓。
这导致余息晶石的价格一直非常高，很多修行者买不起，就只能去修行者聚集的地方多站站，蹭一蹭别人晶石溢出来的法力。
他听说这个东西的时候，就觉得应该很香，很好吃，可惜他还没去过科维亚的黑市。
财迷竟然要送他一块？
不是卖？
怕维利斯特反悔，他赶紧接过，塞嘴里嘎嘣嘎嘣嚼碎吃掉。
一股暖流很快流经全身，他的法力余量也重新恢复到了四十多。这比偷偷吸别人的法力有效率多了，也烧钱多了。
见他没事，维利斯特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隔着帽子拍了一下他脑袋：
“那我去审判庭了。”
按照计划，一切要趁那些领主之流没反应过来就完成，所以明天就要开庭审判。
安娜虽然从琳雅娜给出的律所地址里，找到了一位愿意出庭的律师，但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为了防止意外、及时调整战术，维利斯特得和安娜一起守在审判庭。
“就这样去吗？”
分别是计划内，可他比划维利斯特的脸，那儿没有白面具，
“你今天好像没有带面具出门。”
“是。”维利斯特神秘一笑，“我会以查理老师的身份接触她，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
回到小超市，这儿已经被布莱克买下来了，成了他们的临时据点。
那个没刮胡子的青年依旧坐在收银台后、依旧玩着光脑，但一改审判长秘书见到的那副憔悴邋遢的样子，正把腿翘到旁边柜子上，一只手夹着根烟。
看见他们这次行动的主战力回来，布莱克遥控卷帘门关闭、上锁，上下打量他一遍：
“没受伤？”
“没交上手，他太害怕了。”他站在门口，抖落身上的雨水。
“那得烧不少法力。”布莱克点头附和，还在一口烟一口烟地抽着，眉头微蹙，并不因为今天的顺利而感到轻松。
注意到他的打量，布莱克苦笑着说：
“我在想明天的事情。”
“不是也已经安排妥当了吗？”
“是。开庭的要素齐全，领主方面的专业人士来不及进场，我们明天必胜……但审判不是事情的终点。”
布莱克吐出一口烟雾，朦胧了他的忧愁，
“以我对青雾区的了解，在明天审判之后，现场一定会有大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骑士之枪（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