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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蛇沼鬼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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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沙归来的创伤是深刻而多重的。身体上的伤口会愈合,但失去同伴的悲痛、直面超自然恐怖的震撼,以及对张起灵下落不明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牵挂,却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着幸存下来的每一个人。
吴三省动用了关系,将重伤的潘子秘密送入可靠的私人医院,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潘子命硬,加上吴邪(未来和现在两个版本)不计代价地搜罗了一些罕见的疗伤药材(关根知道一些后世才被证实有效的方子),总算保住了性命,但需要长时间的静养,短时间内是没法再下地了。
大奎的死被吴三省用“意外落水失踪”含糊处理,给了其家人丰厚的抚恤,但那份愧疚和失去得力伙计的痛楚,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而关于张起灵,吴三省对外只字不提。他知道,哑巴张的失踪牵涉太深,一旦走漏风声,引来的麻烦将是毁灭性的。他甚至没有大规模组织人手去西沙那片海域搜寻,一方面是因为那地方太过邪门危险,另一方面,他隐隐觉得,张起灵的消失,或许并非简单的“失踪”,而是进入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境地——就像关根(未来吴邪)透露的那样,与“终极”有关。
于是,表面上,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吴三省在杭州的宅邸深居简出,专心研究从海底墓带出的青铜镜和玉片,试图破解上面的线索。吴邪经历了这番生死历练,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懵懂咋呼,但也更加执着,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理笔记,研究资料,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发生的一切,寻找可能帮助到小哥(以及未来那个自己)的线索。
关根则成了吴三省宅邸里一个更加沉默的影子。他手臂和肩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沙海时期留下的底子和自备的好药起了作用。但他内心的焦灼却与日俱增。张起灵消失在黑色石板中的画面,每天夜里都在他脑海中回放,混合着那个关于十年后小哥穿越的逼真梦境,让他寝食难安。
他知道,按照“历史”的轨迹,西沙之后,下一个关键地点就是塔木陀的蛇沼鬼城。那里有西王母国的遗迹,有陨玉,有陈文锦的线索,也有……更多与张起灵身世和“终极”相关的秘密。更重要的是,如果“历史”不变,阿宁的队伍会在那里出现,而张起灵……也可能会再次出现,以某种方式。
他必须去。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潘子重伤,大奎已死,队伍实力大损。吴三省经历了西沙的凶险,是否还愿意(或者说,敢于)立刻投入下一个更未知、传说中更凶险的绝地?而且,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懵懂跟随的吴邪,而是知晓部分“未来”的关根,他的参与,必然会带来变数。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计划,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保吴三省会去,并且带上他。
机会在半个月后出现。吴三省对青铜镜和玉片的研究似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和焦虑交织的状态。这天晚饭后,他将关根单独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烟雾缭绕,吴三省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他将青铜镜和玉片放在桌上,又摊开了一张极其古老的、边缘都卷曲破损的帛书拓片。
“大侄子,”吴三省开口,没有再用“关老弟”这个称呼,显然已经默认了他的身份,“西沙的事情,你怎么看?哑巴张他……还有可能回来吗?”
关根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三叔,你研究这些东西,是不是找到了下一个地方?”
吴三省深深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帛书拓片上的几个奇特符号和山川简图,又指了指玉片上那个蛇眉铜鱼与青铜门结合的图案以及指向性符号:“青铜镜上的纹路,和玉片的指向,结合这份我从老档案里翻出来的、关于西王母国传说中最隐秘部分的记载……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帛书简图上一个被特意标注出来的、形如蛇盘的区域。
“塔木陀。传说中的西王母国圣地,也被称为……蛇沼鬼城。”
果然。关根心中了然,但面上不露声色:“那里比西沙更危险?”
“只可能更甚。”吴三省脸色凝重,“西沙毕竟是水下,很多手段受到限制。塔木陀在青藏高原边缘的原始雨林深处,地形复杂,气候极端,毒虫猛兽无数,更别提那些传说中的‘蛇’和西王母国遗留下来的、比汪藏海更古老诡异的玩意儿。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根据我这几天收到的风声,不只我们在找塔木陀。有几股不明势力,也在暗中活动,目标很可能相同。”
是阿宁背后的公司(裘德考),还是汪家的残余?或者别的什么?关根暗自思忖。
“三叔打算去?”关根问。
“不得不去。”吴三省掐灭烟头,眼中是赌徒般的决绝,“哑巴张失踪前拿到的东西,还有这镜子和玉片,都指向那里。我怀疑,那里不仅有西王母长生秘密的答案,可能也有关于‘终极’和哑巴张下落的线索!而且,”他看向关根,目光灼灼,“你来自未来,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对不对?塔木陀,在‘未来’发生了什么?”
关根迎着他的目光,知道不能再完全隐瞒。他需要吴三省的资源和决心。
“塔木陀,是西王母国的核心。那里有陨玉,有尸蟞丹的源头,有关于长生实验最残酷的真相。”关根缓缓说道,声音低沉,“那里很危险,会死很多人。但那里,也有关键的线索,关于‘它’,关于青铜门,关于……小哥的身世和使命。”
他没有提及陈文锦和阿宁的具体结局,也没有说张起灵会在那里以某种方式“回归”。他需要保留一些底牌,也需要保持“未来”的某种模糊性,以免引起过度的蝴蝶效应。
“小哥……有可能在那里出现吗?”吴三省追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关根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不知道他是否会‘出现’。但我知道,塔木陀的线索,对他至关重要。如果他想找回记忆,完成使命,甚至……找到回来的路,塔木陀是他必须去的地方。” 这话半真半假,却足以打动吴三省。
吴三省果然精神一振,随即又皱眉:“但是我们现在人手不足。潘子废了,大奎没了,可靠的好手一时难找。而且这次深入雨林,需要专业的野外生存和向导,不是光靠狠劲就行的。”
“人,可以找。”关根道,“三叔在道上的人脉,找几个可靠的好手和向导应该不难。至于我们……”他看向吴三省,“我必须去。不仅因为我知道一些‘未来’的信息可以规避风险,更因为……”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找到他。”
这句话里的情感太重,吴三省这种老江湖岂会听不出来?他深深看了关根一眼,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恍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未来的大侄子和哑巴张之间……果然不简单。
“好。”吴三省最终拍板,“我去联络人手和装备。你也准备一下。这次,我们要做足万全准备,不能再像西沙那样狼狈。至于吴邪……”他犹豫了一下。
“让他去。”关根却出乎意料地坚持,“他需要经历这些。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而且,”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意味,“有些事情,或许只有‘吴邪’在场,才会发生。”
他指的是陈文锦的线索,以及某些只有“天真”时期的吴邪才能触发的机缘。
吴三省挣扎了片刻,想到西沙时吴邪的表现(虽然害怕,但没拖后腿,甚至最后关头也鼓起勇气反抗),又想到关根话中的深意,终于咬牙点头:“行!那就带上他!但这次,你必须给我看紧他!不能再出岔子!”
“我会的。”关根郑重承诺。保护年轻的自己,也是他此行的责任之一。
计划就此敲定。吴三省开始暗中运作,联系可靠的老伙计,重金聘请熟悉青藏高原边缘雨林环境的向导(最好是当地藏民或门巴族人),采购最专业的野外装备、药品、武器。他甚至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一些对付特殊“生物”的偏门物品。
关根也开始默默准备。他整理着自己关于塔木陀的记忆——错综复杂的雨林路径、诡异的蛇群、布满孔洞的陨玉、可怕的野鸡脖子、神秘的录像带、陈文锦那半人半禁婆的状态、以及……那个巨大的、通往地底的青铜门(或者说,类似青铜门的遗迹)。
他知道,这一次,他将不再是一个被动的跟随者。他要主动介入,利用先知,尽可能减少伤亡,保护重要的人,并……找到与张起灵重逢的可能。
半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一支精干的小型队伍在成都集结。除了吴三省、关根、年轻吴邪,还有吴三省找来的三个老伙计(都是经验丰富、口风极严的亡命徒),以及一位名叫扎西的年轻藏族向导,他对塔木陀附近的雨林地形颇为熟悉,虽然提到那个地方也面露惧色,但在重金和吴三省半是利诱半是威慑的手段下,还是答应带路。
出发前夜,关根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成都阴沉的夜空。手中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青铜钥匙。
蛇沼鬼城,我来了。
小哥,无论你现在是迷失在石板的彼端,还是已经踏上了前往塔木陀的旅程。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
等着我。
(蛇沼鬼城卷·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