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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天:长路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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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驱车前往马德留山谷。
车窗外,雪还没完全融化,山坡上的树挂着一层薄薄的白,像给山谷披上了一件安静的外衣。
“你确定要徒步?”埃利亚斯看着她脚上那双看起来更适合拍照的靴子,“这里的路有点滑。”
“我查过攻略的!”林知夏不服气,“说这里是安道尔最美的山谷之一,我怎么能不来?”
“那你摔倒的时候,记得先把相机举高一点。”他一本正经地建议。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吗?”她瞪了他一眼。
“那我说——”他想了想,“如果你摔倒,我会接住你。”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反而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她只好哼了一声,把背包往上一背:“走吧,大画家,今天的光影变化就拜托你了。”
马德留山谷的清晨,安静得能听见雪从树枝上滑落的声音。
他们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路边是被雪压弯的灌木,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天空刚亮不久,云像被人轻轻推开的棉花,露出一角淡蓝。
“你看那边。”埃利亚斯忽然停下,指着远处的山谷。
林知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谷间,一层薄薄的雾正从林间缓缓升起,像一条白色的丝带,把山腰轻轻缠绕。阳光从山的另一侧斜斜地照下来,把雾染成淡淡的金色,光线穿过树枝,在雪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哇……”她下意识地举起相机,“这也太好看了吧。”
“现在还不算最好。”他说,“再等一会儿,雾会更厚一点,光影也会更明显。”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她一边调整参数,一边问。
“因为我在这里画过很多次。”他笑,“每一个时间段的光,都不太一样。”
“那你最喜欢什么时候?”
“现在。”他看了她一眼,“雾刚起,光刚到,人刚好在身边。”
林知夏手一抖,差点把相机掉地上。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这种话!”她压低声音,“我在对焦呢!”
“那我小声一点。”他配合地放低音量,“人刚好在身边。”
“……”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是工作时间,工作时间。
可镜头里,除了山谷的雾和光,她总忍不住把他也收进去。
他站在一块稍微高一点的岩石上,背着画夹,侧脸被晨光勾出一圈淡淡的金边。风吹起他的围巾,他伸手轻轻按住,动作自然又好看。
“你站那里别动!”她忽然喊。
“怎么了?”他停下。
“我给你拍一张。”她举起相机,认真对焦,“你这样很好看。”
“你确定是我好看,不是风景好看?”他忍不住调侃。
“都好看。”她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耳根又红了,“我是说,构图好看。”
“嗯。”他笑得很开心,“那我就当你夸我了。”
她按下快门,定格了这一刻——山谷、雾气、晨光,还有站在光影里的他。
雾渐渐变厚,像一条流动的河,在山谷间缓缓游走。阳光穿透雾层,被分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亮。
“现在。”埃利亚斯轻声说,“可以开始拍你要的光影变化了。”
林知夏点点头,开始认真工作。她一会儿爬到石头上,一会儿蹲在雪地里,找角度、调参数,忙得不亦乐乎。埃利亚斯则在一旁支起画架,开始勾勒山谷的轮廓。
“你不跟我一起拍?”她偶尔回头,看到他安静作画的样子,忍不住问。
“我在用我的方式拍。”他指了指画布,“你的是会动的光影,我的是不会动的。”
“那我们以后可以做一个对比。”她提议,“同一个山谷,同一个时间,一个是视频,一个是画。”
“听起来不错。”他赞同,“那我们得约好,下次再来。”
“下次?”她心里一动。
“嗯。”他装作不经意,“等雪化一点,夏天再来一次,你会看到不一样的马德留。”
“你这是在……约我?”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也看向她,眼里带着一点期待,“我可以当你的专属向导,带你看安道尔的四季。”
林知夏心跳得有点快,她低头看着相机屏幕,装作在检查画面:“那要看你这次当向导合不合格。”
“那我会努力。”他笑,“争取让你,舍不得删掉安道尔。”
雾气慢慢散开,阳光变得更清晰,山谷的颜色也从冷蓝变成了柔和的金。林知夏站在一片被光染金的雪地上,忽然觉得,这趟旅程,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原本的计划。
三、圣埃斯特凡教堂:晨光与彩窗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他们就出发去圣埃斯特凡教堂。
“你确定要这么早?”林知夏打了个哈欠,眼睛还有点睁不开,“我平时拍日出,都是在酒店房间里拉开窗帘那种。”
“但你不是想拍晨光透彩窗吗?”埃利亚斯递给她一杯热咖啡,“那需要一点牺牲。”
“牺牲睡眠。”她接过咖啡,小声嘀咕,“还有我的黑眼圈。”
“黑眼圈在镜头里看不出来。”他安慰她,“而且你有美颜。”
“我用的是真实滤镜!”她立刻反驳,“我粉丝都知道我不怎么开美颜的。”
“那更好。”他看着她,“真实的你,已经很好看了。”
林知夏:“……”
她决定把这句话自动翻译成“他在夸我镜头很真实”。
圣埃斯特凡教堂安静地坐落在老城区的高处,石头外墙在夜色还没完全褪去的时候,显得格外肃穆。广场上还没有什么游客,只有几只鸟偶尔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这里的彩窗,是我最喜欢的。”埃利亚斯说,“尤其是冬天的早晨,太阳从东边照过来的时候。”
“那我们来得不算太早。”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经有点亮了。”
“刚刚好。”他摇头,“再晚一点,光就太硬了。”
他们轻手轻脚地走进教堂。
里面还很暗,只有几盏小灯亮着,空气里有淡淡的蜡烛味和木头的味道。彩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颜色像被人藏起来的秘密。
“你先别开灯。”埃利亚斯提醒,“等第一缕光进来。”
“好。”她把相机架好,调成低光模式,屏住呼吸。
过了一会儿,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从教堂东侧的彩窗透进来,穿过玻璃上的花纹,被分割成无数彩色的碎片,洒在石地上。
红、蓝、绿、金……光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有人在教堂里悄悄铺开了一张彩色的网。
“来了。”埃利亚斯轻声说。
林知夏按下录制键,镜头里,彩窗的影子慢慢移动,光线一点点变亮。尘埃在光束里跳舞,整个教堂仿佛被唤醒。
“你站到那边去。”埃利亚斯忽然开口。
“哪边?”她下意识问。
“光里。”他指着一块被彩光铺满的地面,“你站过去。”
“我?”她愣住,“我今天没怎么收拾,头发也乱糟糟的。”
“真实就好。”他说,“你不是说,你用的是真实滤镜吗?”
她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只好走过去,站到那片彩色的光里。
彩窗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衬得很柔和,眼睛里倒映着细碎的颜色。她有些不自然,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轻轻握住相机背带。
“放松一点。”埃利亚斯的声音在教堂里轻轻回荡,“就当只有你和光。”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晨光透过她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一片温暖的红。她能感觉到光在移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头发、肩膀。
“可以睁开了。”他说。
她睁开眼,正对上镜头——或者说,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相机后面,正透过取景器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教堂里显得格外亮,像藏着一片安静的海。
“好看吗?”她忍不住问。
“很好看。”他没有犹豫,“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你想象过?”她挑眉。
“昨天晚上。”他很诚实,“我在想,你站在彩光里会是什么样子。”
“那现实有没有让你失望?”
“没有。”他笑,“现实总是会给我一点惊喜。”
她忽然觉得,教堂里的空气变得有点热。
拍完视频,她走到彩窗前,仰头仔细看那些彩色玻璃——圣经故事被一片片玻璃拼在一起,颜色浓得像要滴下来。
“你以前常来这里吗?”她问。
“小时候。”他说,“我母亲会带我来,她说,彩窗里的光,是上帝写给人的情书。”
“情书?”她忍不住笑,“你母亲好浪漫。”
“她也喜欢读各国的诗。”他说,“她曾经给我读过一句——‘让生命如夏花般绚烂,让死亡如秋叶般静美。’”
林知夏怔住了。
那是她很喜欢的一句,也是她写在自己微博简介里的一句话。
“你也喜欢这句话?”她轻声问。
“嗯。”他点头,“我觉得,它很适合用来形容光——无论是夏花,还是秋叶,最后都会回到光里。”
她转头看向他,晨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拉出一小片影子。
“那你呢?”他忽然问,“你喜欢哪一句?”
“我?”她想了想,“‘在这无声而丰盈的闲暇里,吟唱生命的礼赞。’”
“《吉檀迦利》。”他接道,“我的母亲也很喜欢。”
“你母亲真的……”她忍不住笑,“很像我会喜欢的那种人。”
“那你以后可以亲口跟她说。”他语气很自然,“她一定会很高兴。”
“我……”她愣了一下,“我们才认识几天。”
“那就多认识几天。”他看着她,“时间不是用来衡量的,是用来一起度过的。”
教堂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钟楼上隐约传来的钟声。
彩光在地上慢慢移动,从她的脚边,一点点移到他的鞋尖,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悄悄连在一起。
林知夏忽然觉得,这趟安道尔之旅,已经不只是她镜头里的风景合集。
它变成了一段——
从雪广场的意外跌倒开始,到温泉的夜灯、山谷的雾起、教堂的彩光,再到某句不经意的话、某个眼神停留的瞬间,慢慢拼起来的故事。
而故事的下一章,她忽然很想,继续写下去。
“埃利亚斯。”她轻声喊他。
“嗯?”
“下次你来中国……”她抬头,眼里带着一点期待,“我可以当你的向导。”
“好啊。”他笑得很温柔,“那我就把我的画架,背到你的城市去。”
“那你可别把我弄丢了。”她又重复了一遍温泉那晚的话。
“我会尽量。”他看着她,“不过这次,我希望你也不要把我弄丢。”
彩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句没说完的誓言。
素雪飘落,林知夏的心中似是有什么,在这素白的雪地中悄悄孕育。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大学的时候用过的一句个性签名:
“雪山为媒,在雪停之前让我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