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停之前》余佳木

4、第4天：邀约

　　安道尔的雪夜，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光影，在窗帘边缘一晃而过。

　　酒店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林知夏盘腿坐在床上，披着一件宽大的毛衣，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丸子头，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电脑、手机和一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

　　她正在剪这几天拍的素材——加勒底温泉的夜灯与蒸汽，马德留山谷的雾起与光影，圣埃斯特凡教堂的晨光与彩窗。时间轴上，一帧帧画面滑过，像是把这趟旅程重新走了一遍。

　　剪着剪着，她忍不住停在一段画面上。

　　那是在马德留山谷，她让他站在岩石上，自己举着相机对焦。画面里，他背着画夹，围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侧脸被晨光勾出一圈淡淡的金边。他的眼神很安静，却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柔，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看镜头后的她。

　　她盯着这段画面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把它拖进了“备选素材”文件夹。

　　“不能随便放。”她自言自语，“这可是我私藏。”

　　手机“叮”地一声，把她从思绪里拉回现实。

　　是微信提示。

　　【旅行观察局】——林知夏的粉丝群里，粉丝已经炸开了锅。

　　【今天的视频也太好看了吧！！】

　　【温泉那段的蒸汽，绝了！】

　　【教堂彩光那一段我反复看了三遍！】

　　【等等，我好像在背景里看到了一个帅哥的影子？】

　　【对！！我也看到了！！在山谷那里，有个背着画夹的小哥！】

　　【夏夏你老实交代，那个向导小哥是不是很帅？】

　　【求露脸！！！】

　　【+10086求露脸！！】

　　林知夏看着那一排排“求露脸”的弹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今天刚上传的视频后台。播放量还在往上涨，评论区已经被粉丝刷满了。

　　【夏夏的新视频太治愈了】

　　【安道尔好美，想去！】

　　【那个在画面边缘一闪而过的背影是谁？】

　　【夏夏是不是有情况？】

　　【向导小哥：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带路工具人（并不）】

　　【求露脸！求采访！求小哥的微信！】

　　她一条条往下翻，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也太敏锐了吧。”她嘟囔了一句，“只是个背影而已。”

　　但她知道，粉丝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就很难按下去。

　　她咬了咬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终还是点开了和埃利亚斯的聊天框。

　　对话框停留在昨天晚上——

　　【埃利亚斯】：

　　【明天如果起得来，可以去看看日出。】

　　【林知夏】：

　　【起得来的前提是，我今晚能睡得着。】

　　【埃利亚斯】：

　　【那你现在就关机睡觉。】

　　【林知夏】：

　　【你管得也太宽了。】

　　【埃利亚斯】：

　　【我只是不想在日出的时候，看到一个有黑眼圈的同行伙伴。】

　　【林知夏】：

　　【……你赢了。】

　　她看着这段对话，忍不住笑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打下一行字。

　　【林知夏】：

　　【打扰一下，向导先生。】

　　几乎是秒回。

　　【埃利亚斯】：

　　【晚上好，林。】

　　【又迷路了吗？】

　　【林知夏】：

　　【这次不是迷路。】

　　【是……我的粉丝们，向你发出了一个郑重的请求。】

　　那边停顿了一下。

　　【埃利亚斯】：

　　【哦？】

　　【他们想让我做什么？带路，还是画画？】

　　【林知夏】：

　　【他们想……看看你。】

　　她盯着这几个字，心跳莫名有点快，又赶紧补了一句。

　　【林知夏】：

　　【就是，露个脸。】

　　【他们说，视频里总是出现你的背影和手，还有画架，已经引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几秒，又消失了。

　　林知夏有点紧张，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过了一会儿，消息终于跳出来。

　　【埃利亚斯】：

　　【原来我已经有粉丝了？】

　　【林知夏】：

　　【准确来说，是“神秘向导小哥”的身份，引起了围观。】

　　【他们说，如果你不露脸，就要集体给我寄刀片。】

　　她当然是夸张了一点，但粉丝的热情确实不容小觑。

　　【埃利亚斯】：

　　【那我是不是应该，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一下？】

　　看到这句话，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知夏】：

　　【你可以把这当成一次……跨文化交流。】

　　【中国粉丝和安道尔画家的友好互动。】

　　【埃利亚斯】：

　　【听起来很正式。】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西装，还是画架？】

　　【林知夏】：

　　【你平常什么样，就什么样就好。】

　　【真实一点。】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林知夏】：

　　【如果你不想，也没关系，我可以想办法安抚她们。】

　　她其实有点害怕，自己这个邀请会不会让他觉得唐突。毕竟，他不是公众人物，只是一个在安道尔安静画画的人。

　　对话框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次时间更长了一点。

　　林知夏盯着那几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

　　终于，消息跳了出来。

　　【埃利亚斯】：

　　【我可以。】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埃利亚斯】：

　　【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知夏】：

　　【你说。】

　　【埃利亚斯】：

　　【露脸可以。】

　　【但我希望，是在你的镜头里。】

　　【而不是被你截一张模糊的背影，P上“神秘帅哥”四个大字。】

　　林知夏：“……”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知夏】：

　　【我才不会P那种字。】

　　【最多P“硫酸亚铁”。】

　　林知夏发消息的手一顿：哎？她怎么把心里话发出去了？虽然她真的觉得埃利亚斯的名字像硫酸亚铁…

　　【埃利亚斯】：

　　【硫酸亚铁？】

　　【林知夏】：

　　【一个梗，你不用懂。】

　　【总之，就是很有辨识度。】

　　【埃利亚斯】：

　　【那我更要露脸了。】

　　【不然我的身份，可能会被你的粉丝误认为是某种化学元素。】

　　【林知夏】：

　　【那我们说好了？】

　　【找个时间，录一段小视频，或者直播的时候你出现一下。】

　　【埃利亚斯】：

　　【你决定就好。】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林知夏】：

　　【你说。】

　　【埃利亚斯】：

　　【能不能，让我也看看你的粉丝？】

　　【我很好奇，是谁在看你拍的世界。】

　　这句话，让她心里忽然一暖。

　　【林知夏】：

　　【当然可以。】

　　【他们也一定会很高兴见到你。】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林知夏】：

　　【那我们就……约个时间？】

　　【比如，明天晚上？我可以开个短一点的直播，你过来打个招呼。】

　　【埃利亚斯】：

　　【好。】

　　【明天晚上，我会把自己收拾得不像硫酸亚铁。】

　　【林知夏】：

　　【……你记住这个梗也太快了。】

　　【埃利亚斯】：

　　【和你有关的事情，我记得都很快。】

　　看到这句话，她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把手机扣在被子上，深吸了一口气，才又拿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复。

　　【林知夏】：

　　【那明天见。】

　　【向导小哥。】

　　【埃利亚斯】：

　　【明天见。】

　　【我的摄影师。】

　　聊天结束，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点开粉丝群，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打下一行字。

　　【林知夏】：

　　【各位，我去问了。】

　　群里瞬间炸开。

　　【啊啊啊啊啊夏夏你真的去问了！】

　　【怎么样怎么样？！】

　　【小哥同不同意？！】

　　【如果他不同意，我就去安道尔人肉他（不是）】

　　林知夏看着那一排排刷屏，嘴角忍不住上扬。

　　【林知夏】：

　　【他同意了。】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

　　【夏夏牛逼！！！】

　　【什么时候？！今晚吗？！现在吗？！】

　　【我要化妆！！！】

　　【林知夏】：

　　【明天晚上，开个短直播。】

　　【到时候，你们自己看。】

　　【粉丝A】：

　　【夏夏，你是不是已经看过真人了？】

　　【粉丝B】：

　　【快形容一下！帅不帅？！】

　　【粉丝C】：

　　【是不是那种欧洲文艺片男主的感觉？】

　　林知夏看着这些问题，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的样子——雪地里弯腰收拾颜料的背影，温泉边认真帮她调相机的侧脸，教堂彩光里安静看着她的眼神。

　　她想了想，慢慢打下一行字。

　　【林知夏】：

　　【帅。】

　　【很安静，很温柔。】

　　【也很会说让人害羞的话。】

　　群里再次沸腾。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这是什么神仙配置！！！】

　　【夏夏你不许一个人独享！！！】

　　【明天晚上谁都别拦我，我要去看小哥！！！】

　　林知夏笑着关掉群聊，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忽然有点期待——

　　明天晚上，当他出现在她的镜头里，出现在几千公里外的粉丝面前时，会是什么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壁纸是她在马德留山谷拍的那张照片——山谷、雾气、晨光，还有站在光影里的他。

　　“明天见。”她轻声说。

　　窗外，安道尔的夜安静而漫长，雪光在远处的山顶上微微发亮。

　　对她来说，这趟旅程，已经从“工作”变成了某种更柔软、更真实的东西。

　　而那一场直播，是这段故事里，一个新的、亮起来的节点。

　　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