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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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莫名其妙出现的感觉使他后怕，他现在身后还背着小安，绝不能有任何风险。
他转身逃跑，却听到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沙哑的女声，“你，加入，我。”
他一愣，本能已经驱使着他往身侧一躲，避开了一口绿色的粘液。
那只狼蛛的腹腔仍在生产，八只步足定在地面一动不动。而陈为理却第一次在虫子的八只眼球中看见了注视。
比盯着猎物还要饥渴的注视。这样的感觉他早已体会过。
在十几年前，第一次被雨述安的精神力包裹的时候，他曾在雨述安的潜意识里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难听的、恶心的语言。
藐视着人类，俯瞰众生的傲慢蕴含其中。
可自己怎么会听到？
既然自己听到了，那其他的虫子会不会听到？
雨述安仍旧安静的趴在他的背上，陈为理心乱如麻。
要赶紧离开。
他举枪对准了狼蛛的眼睛，说道：“滚吧。”
一阵短暂地扫射，蛛卵破裂的混乱夹杂着狼蛛尖锐的嚎叫，在扬起的烟尘里隔绝开陈为理离开的身影。
他举着枪飞速朝楼层的另一边奔跑着，一路上蹿出的工虫出其不意地想要攀附上活人的腿，俱是被陈为理甩掉。
越是往楼层中心靠近，虫子的密度越大，当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时，眼前已经遍布散落的肉块和密密麻麻的虫子。
可是弹夹里只剩下四颗子弹了。
埋头苦干的工虫们有部分发现了站在眼前的活人，在陈为理试图调转方向时迅速向他身前汇聚。
该死。
他向前一跃，手臂撑住了大厅的行政前台，弓身踩住了桌面，避开了地上焦头烂额盘旋的虫子。沿着环形摆放的桌面，绕到了道路的另一侧。
通道不复往日人来人往的嘈杂，只有默不作声的血肉和虫子纠缠。
身后的人即使是在沉睡中，也紧紧地抱住了陈为理的肩膀，他们的□□不再是僵硬的捆绑，随着他奔跑时的律动，二人的动作好似被同步一体。
他回想起雨述安的训练，准确来说那不是回忆，因为他根本不存在于雨述安的过去，在这翻天覆地历经变革的十年间，他只有依托着想象慰藉自己担忧的内心。
他以为的手无寸铁的向导，他以为的会在自己怀里求安抚求鼓励的向导，他以为的会对自己百依百顺和自己携手平安度过一生的向导，在这么多年里，是否也和他的有过一样的想象。
当他远居中央塔彻夜不眠的分析毒理数据，当他去了极北的冰原、南部的海域，当他抬头观察鸟类飞行的轨迹时，又是否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一个人，没有芯片，没有过去，是耗费了怎样的精力才能在中央塔站稳脚跟，他闭上眼，释放出精神体时击中的射靶，要经历多少个日夜的苦练。
他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努力，怎么可能不被幸运之神眷顾，怎么可能就要这样的留在这里。
陈为理一步一步踩碎匍匐在脚前的虫子，踉跄地踩住起伏的尸体，一路破开阻碍跑向另一侧的安全门。
一定要出去！
一定要活着出去！
他用枪托撞开封闭的安全门。
封闭的楼道里，粘液和蛛网密布。
白色如豆大的小蜘蛛爬到他的脚背。
颤抖着开始吐丝。
原来这里早就成为了母虫的巢穴。
满是蛛丝的巢穴轻柔的包裹住黑暗，那是死亡的温床。
他的手仍旧撑着门把手，终于感觉四肢的肌肉开始疼痛，背上的重量也回来了。
雨述安轻柔的呼吸徘徊在他的耳边，又被远处的黑暗吞噬。
怎么办，要不扒开电梯门从电梯井里爬上去吧。
陈为理甩掉手上的蜘蛛，再度掉头要往中央的磁悬浮电梯走。
一个魁梧的人影站在他身后。
陈为理的身体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前已经举起了枪，那人却迅速按下枪口，将手指竖在唇边发出了一声：“嘘——”
是活人？！
陈为理空出一只手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手电筒直射那人的脸，问道：“你是谁？”
“你先放下枪，你背着我们大校。”那人手臂夹枪朝他敬了一个礼。
大校？
陈为理疑惑地转头看着雨述安头顶还粘着血污的发璇。
谁是大校？
那人的语速很快，就这样保持站定的姿势对他说：“我是中央直属001基地，雨述安大校的特别护卫官洪奇，奉命来到了097基地进行幸存者转移的任务。您的精神力显示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佳，您可以先把大校交给我们，我带您去D区和我们的队伍汇合。”
陈为理连手里的枪都顾不上了，他抓住洪奇的双臂，奋力摇晃：“中央派了队伍过来！有多少人！有没有血清！ ”
洪奇想推开他的手去拉雨大校，但却被这个人死死掐地发疼，“您冷静一下，我们派了一支两百人的营救队伍，目前先遣队六人已经顺利抵达基地展开救援，剩余的队伍将在两天内陆续抵达。您可以先把雨大校交给我。”洪奇朝陈为理张开手臂，“血清是稀有的救命解药，保存条件也十分苛刻，本次出发的队伍中，只有雨大校有权携带一支，您保护雨大校有功，如果需要血清的话，我可以联系副官向防控中心为您申请一支。”
陈为理撒开了他的手，手背过身后搂紧了沉睡的雨述安，冷声道：“为什么第一批只有六个人，救援团队为什么会被拆散，097有一万七千位常驻居民。”
洪奇沉思道，“按常理来说是的，我们的队伍不该被拆散，原本雨大校和我们的部队应该在两天后完成了对087及周边基地灾害情况的评估后抵达097。但是雨大校自离开了中央后就和荆上校彻夜不眠的开车，抵达087打开门后根本就没有逗留，直接来到了097。鉴于雨大校和荆上校二人动机不明的先斩后奏，书记员均如实记录在册，我们是奉命前来保护两位长官安全的。”
他望向了17层的黑暗，“原本按照我们的预估，097应该已经彻底封锁，不过当我们到达时，居然有活人给我们开了门，所以我的同事们就去支援你们的D区了，我本来想给雨大校找件防护服，等我转过头来雨大校已经不见了。”
陈为理追问道：“那血清没有更多的了吗？周边基地有谁会有吗？”
洪奇终于在逆光下看见了雨述安被电线绑紧的小腿，惊讶道：“雨大校被虫子咬了吗？这可糟了。按我们的实验数据显示他的精神力可以模仿虫类信号，一般不会有虫子主动攻击他的。”
陈为理低下了脑袋，他没有说雨述安是为了唤醒昏睡的他用尽了精神力。
洪奇补充道：“但是拿到了血清也没有什么用，血清本就提取自雨大校的血液，再次注射作用不大。”
陈为理愣住了，“什么……叫……提取自雨大校的血液？血清是……”
洪奇看起来也十分苦恼，没有直接回答陈为理的问题，而是说：“要不您还是先把雨大校给我吧，母虫那边可能快要察觉到了，我们先去D区和大部队汇合，其他的事稍后再作讨论。”
他的话音或许还没来得及在空旷的走廊里飘远，一只巨大的狼蛛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陈为理的手电光直射向远方的巨物，单手拿稳了枪，“你去找往上的出口，我来拖住它。”
“那雨大校……”
“我来保护。”
洪奇看着一个驻守偏远基地的三流哨兵像是紧紧抱着救命稻草似的缠着他们雨大校，顿感麻烦，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趁机走到他身后把他敲晕了，但仍旧保持体面道：“这位同志，还是我来吧，请您带着大校躲避到安全的地方，这只母虫交由我来处理，届时，请您务必建立起精神屏障，不要被我们的干扰器影响。”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形似对讲机的东西。
对面的虫潮在母虫脚边汇聚，各色拥趸着狼蛛长而利的尖足，而那只母虫的眼睛，如刚才一样紧紧盯着陈为理的脸。
它已经产卵完毕，要为它的孩子找到足够忠诚的护卫。
洪奇按下干扰器，陈为理两腿一软，险些失去理智，他低估干扰器释放精神力的强大，索性精神屏障迅速展开，过滤掉了那些如乱码般的信息。
对面的虫潮停滞了，地底的寄生类虫族和从黑暗里爬出来的智虫，均因为受到这股精神力影响呆在了原地，宛如流沙下陷，一层层的虫子将一层层的虫子覆盖。
那只母虫想要前进的动作也逐渐减缓，在它即将停滞的一瞬间，身边的洪奇迅速突进了上去。
陈为理尚未反应过来，两人的距离已经隔开了近十米，陈为理见状，迅速从墙边的尸体上抽出了一把军用匕首，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也是往前一冲。
洪奇一跃跳过了累积的虫堆，扬手一柄轻便的激光发射手枪被他握紧在手，对准了缓慢抬起笨重脑袋的蜘蛛。
一道炫目的激光光束横穿蜘蛛的脑袋，蜘蛛的身躯陡然一阵，本该利落倒下的它却将脑袋直直地对准天花板。
“小心！”陈为理压低身形，一跃将匕首的尖端插入到了蜘蛛的一只眼睛中，身体借力凌空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翻身踩在了蜘蛛的头颅上。
洪奇尚未理解这人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大叫一声，就看着陈为理已经顺着蜘蛛的后背一路踩到了它的腹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