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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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为理从身边的尸体堆里翻出了一把半自动步枪和十三颗子弹，枪用系带挂在脖子上。
两人像连体婴一样在满是尸体的暗室内挪动，雨述安抬头使下巴靠在陈为理的肩上，以此支撑着他的意志。
方才一番争执使他昏昏沉沉的大脑再度活动了起来，过渡透支的精神力此刻因为靠在陈为理温暖的背上又开始蠢蠢欲动。
陈为理颔首和过去的朋友们告别，他捡起地上的一个通讯器，打开了接收开关。
雨述安没有忍心打断这一沉湎的时刻，在二人低缓的呼吸声里，他调动自己残存的精神力，遍及向远方的岩壁。
不过片刻，陈为理已经注意到了那股无形的力量，立即出声阻止道：“你现在不要再用精神力了。”
梦境与现实并非完全一致，但在刚才的幻象里，他不止一次目睹过向导不断地过量使用精神力。
他回忆起向导半跪在087大门前的身影，在基地作战队伍近乎瘫痪的情况下，这人又是如何让097已经封闭的大门打开，一路走到17层，在满是尸体的房间内将他唤醒。
“16层有一只母虫在调控，他们察觉了这里有工虫散步了死亡的信息素。”室内的空气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血腥味，雨述安轻轻咳了一声，“现在都在往这里赶来，等一会儿我吸收母虫的精神力，你冲出去，往D区的方向走。”
陈为理脚步未动，强硬道：“你先停下，我来想办法。”
雨述安感觉心跳又快起来了，但此刻的他被绑在人身上，亦无他法，中断了精神力的扩散。“你能有什么办法，A区现在残存的哨兵精神力很弱，我们只能自己冲出去。”
陈为理问道：“为什么是D区，那里离地上出入口最远，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刘局让所有意识清醒的哨兵去D区先保护群众，D区现在已经完全封锁，里面是安全的，而且外面或许还有人在驻守。”雨述安回忆起097大门打开时的惨状，“我在进入基地时是一个叫申乐的人给我开的门，他的精神力已经完全逸散了，在爆发时他一定是离母虫很近的人，但是却一路跑到了地面想要手动关闭大门。我在其中读取到了你的信息，所以就下来了。”
手动关闭大门？
陈为理一怔，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在联系087的群体精神迷失后，他们的队伍面对着两个抉择。
一是封锁基地，等待救援，二是打开基地大门，让尽可能多的人逃出去。
可是如果选择了后者，在基地里诞生的、数以万计的虫子，也会奔向地面的各个角落。
没有太多筹备的时间，得知系统崩溃后，申乐带队去地面手动关闭大门。
陈为理从自己的工位上搬了一张凳子，移动到了通风管下。
在空气闭塞的地下，这个大型的建筑群里设立了四通八达的通风系统。
他踩在凳子上，双手上举推开排风口的铁框，又跳到地面上，用最后一根电线把刚才击倒的那只虫子捆了起来。
雨述安十分担忧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问道：“真的进得去吗？要不你放下……”
“不要。”陈为理抬手一甩，将那个不断散发着信息素的虫尸吊到了天花板上的吊灯上，随即快步走近了门口，将那扇厚重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他张嘴咬住手电筒，紧接着转身跨步踩上了凳子，一跃攀上了通风管。
他双手一撑，两人的上半身已经进入管道内壁。
不同于房间的气味，管道内或许是因为长期受强风吹拂的缘故，铁皮冰冷且光滑。陈为理身体朝前一压，两人趴在了管道内。
雨述安抬头观察了一下，管道的横截面呈现一个一平方米左右的正方形，如果陈为理独身一人，想要轻松爬过去不难，但此刻背着他，根本是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在管道内艰难地匍匐。
雨述安试图拱起背，让陈为理爬的顺畅一些，却被握着手电筒的陈为理呵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尽量减少毒素的扩散。你不是高级治疗师吗？连这都不知道。”
至此雨述安只能咬牙把话咽下去。
陈为理托着身后滚烫的身躯慢慢地在管内蠕动着，他的状态显然比雨述安好得多，而且愈发有变得更好的趋势。那支血清的效果确实足够强大，他已经逐渐从难以分清现实和虚幻的边界彻底回归。
逐渐恢复的精神力和他想到，如果十年前有这样的东西，那现在人类和虫族的境遇会不会有所改变。
爬行过管道内的焊点或是锋利的出风口扇叶，他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有些粘稠的血粘住了，皮肉被金属割开的疼痛却驱使着他继续清醒地爬下去。
在基地内部的交错通风结构里，管道线路如同四通八达的蛛网通向基地各处。雨述安趴在陈为理的背上，闭眼感受着管内的气流。
在他们离去的房间里，一层层的节肢爬行声缓慢覆盖了筑巢的养料，其中有一只巨型的庞然大物顶开了房间大门。
它焦急地四处巡回，却没有找到它想要的目标。
此刻被它觊觎的两位目标，已经爬到了距离五个拐角外的通风口处。
下方是一个会议室，没有人的那种。
陈为理趴着看了一会儿，拉起金属通风网格背着雨述安跳了下去，稳稳落在了会议室中央的方形长桌上。
他弯下腰，贴着墙壁走近房间门，雨述安出声道：“大部分虫子都被引到指挥室了，外面左三右一。”
陈为理冷不丁被他的声音一下，踉跄半步，“不是说了别再用精神力，我自己可以出去。”说着已经推开了房门。
门口三只争先恐后从身体里爬出来的白色软壳虫子突然看见了活人，本能的恐惧使他们收起触角僵直在原地。
陈为理担忧枪声会吸引来附近的虫子，想快步离开，却听见右耳传来了好似木头裂开的声音。
雨述安突然勒紧他的肩，朝右测说道：“Ⅲ型潮虫目，会发出次声波吸引同类，优先处理。”
陈为理了然，几步跑到了右侧那个拳头大小的虫子身边，忍住恶心一脚踩爆了那个橄榄型的虫子。
剩下的三只小虫还未发育完全，更不会释放诱导信息素，也被陈为理用脚踢到一旁踩爆。
地面上零星倒着几具尸体，面部皆是由内而外的撕裂，陈为理简单检查了一下尸体，部分尸体上的血还未凝固，确定寄生类的虫子是在近两个小时内大规模爆发的。
他回忆起第一次和雨述安相见时，在荒原内被拧下脖子的第一位人质，突然问道：“你被绑架那次，吕阳夏为什么要杀了那个被寄生的男孩？他们不是同类吗？”
雨述安听到了他的疑惑，短暂地沉思了一会儿，他的思绪随着陈为理走向17层的主干道，流向了许多年前一段被篡改的往事。
“小安？”陈为理叫了一声，“小安，你还清醒吗？”他紧张起来，手背过身去想要触摸一下雨述安的温度。
没有回答。
雨述安真正的陷入了沉睡。
在智虫群的精神力覆盖的范围内，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都会受到虫群的干扰，如同河面之下的乱流，需要被影响者耗费更多的精力分辨精神力来源。现在的雨述安的精神力状态极差，每一秒的清醒都是煎熬。
陈为理从睁眼起看见雨述安的虚弱状况就慌了神，变着法和雨述安怄气，就是为了吊着他一口气，让他不至于放弃见到了醒过来的自己就放弃了活下来的信念。
陈为理皱着眉，快步跑向中央大厅的拐角，现在小安身上的毒素还没解，在这孤立无援的基地里，想要活下去，必须要找到能够解毒的血清。
可是097又怎么会有这种血清呢？
他回想起在幻境里的Pluie曾经说过的，在B区诊疗室里有两只血清。虽然现实或许有些出入，但潜意识里的数量应该不会虚构。
他要去B区看看，或许剩下的的那只血清就在那里。
当他他冲向步梯时，一个庞然大物也随即转身和他碰了一个照面。
那是一只斑纹狼蛛的母虫，覆盖着环状白色绒毛的肥硕腹部从安全门里挤压着钻出，抖动着排出半透明的蛛卵。
它在产卵！
陈为理心说不好，一个转身迅速和这只母虫拉开距离，拿下脖子上挂的枪就对准了这只蜘蛛的脑袋。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母虫，还是最难缠的那种。
在往日的地面作战中，所有人都不愿意碰到被蛛网覆盖的巢穴，因为一旦被蛛网黏上，除非剥开外衣脱逃，否则只有被生吞活剥的结局，即使是肌肤沾到了蛛丝，也只有剜肉这唯一的解法。
这只蜘蛛恰好在步梯这种狭小的空间产卵，一窝生下的蛛卵数以万计，一旦沾上了蛛卵的气息或蛛丝，都是死路一条。
而中央电梯向来都是人群汇集处，现在的情况也一定不容乐观，难道要放弃这条通道，横穿整个未知的十七层去另一边的通道吗。
陈为理持枪面对着它的八只眼睛和颤抖的毒牙，脚步缓慢后撤。
那只狼蛛显然看见了他，摇了摇脑袋，陈为理本能的觉得它在笑。
志在必得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