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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段太傅就是敬业,还给皇帝选皇后 ...

  •   穆祉衍在廊下瘫坐在柱子下思考人生,一旁跟着的王公公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给他递上了大氅:“陛下,仔细风寒。”
      皇帝没有理他,也没有去接大氅,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现在的京都还没有下一场初雪。
      他为他立志做明君,努力克制自己的独占欲,因为他知道,他的清辞是翱翔九天的鹰,是匡扶社稷的王佐之才,他不能,也不愿将他折翼,囚于后宫这方寸之地。
      他爱他的才华,爱他的风骨,爱他的一切。
      可是……可是他的太傅,明明已经有了他们的骨肉,这血脉的纽带难道还不够紧密吗?
      为何还能如此平静地,甚至带着笑意地,将他推向别的女人?只是为了那该死的“延绵子嗣”和“朝局稳定”?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段清辞曾严肃地与他谈过的话。
      “陛下,”彼时的段清辞,目光清亮而坚定,不带一丝犹疑,“谁的孩子都可以是储君,唯独臣的不行。”
      他一条条,一桩桩,分析得透彻无比:“于礼,臣是臣子,此子身份尴尬,名不正则言不顺。”
      “于制,段家世代忠良不假,然如今臣位居太傅,兄长执掌北境兵权,已是权势滔天。若臣之子再为储君,外戚之势将达顶峰,陛下让满朝文武如何想?让天下人如何看?届时,猜忌,攻讦,甚至构陷,必将如影随形,段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不说,更可能引发朝堂剧烈动荡,非国家之福!”
      “若陛下执意要纳臣于后宫……”段清辞当时甚至苦笑了一下,“那臣与兄长,首先便要自请削去所有实权官职,方能稍堵天下悠悠之口。陛下,这是您想看到的吗?”
      穆祉衍当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不想,他当然不想!
      他爱段清辞,也包括他那份在朝堂上挥洒的才华与抱负,他如何能让他为了一个名分,放弃他为之奋斗的一切?
      此刻,坐在廊下吹着冷风的穆祉衍,回想起段清辞那些冷静的分析,心口的闷痛愈发清晰。
      他的清辞,总是看得那么远,想得那么多,将所有的风险都计算在内,却独独……很少计算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看着他靠在榻上,安静地抿着那杯他特意吩咐换成的蜜水,侧影单薄而宁静,仿佛外界所有的风雨包括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都与他无关。
      穆祉衍最终还是没有进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或者做出什么更幼稚的举动。
      他只是在廊下坐了许久,直到夜幕低垂,宫灯次第亮起,才带着一身夜露的寒凉,转身落寞地走向了御书房的方向。
      他想,或许他需要冷静一下。
      也需要想一想,该如何才能让他的太傅明白,在他穆祉衍的心里“段清辞”这三个字,早已超越了江山社稷,是他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私心。
      而这份私心,他从不觉得是错。
      …………
      与此同时,北离。
      大雪已经覆盖了整个北离城,入夜后,天地间一片纯白。
      王府深处,一处庭院静谧,唯有主屋窗棂透出朦胧暖光。
      屋内,暧昧的声响低回交织,衣物凌乱散落在地,直至床榻边。
      一切结束,沈池舟只是随意披起单薄的离衣,依偎着萧璟宸,轻声说:“王爷福泽深厚,定会无恙。只是……这病来得蹊跷,二郎可曾想过,是否府中……或身边,有了不洁之物,或……不忠之人?”
      萧璟宸动作微微一顿,含糊道:“……提父王做什么?”他有些不悦,手掌抚过沈池舟的小腹,带着渴望,“池舟……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好不好?这次,我一定……”
      “……二郎,”他唤着私下里最亲密的称呼。
      “……池舟……北离,终有一天会是……”
      萧璟宸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在炽热的喘息中昭然若揭——
      其实他心底并不确定,父王麾下庞大的兵权和北离的将来,最终会落到兄长手中,还是……他有机会一争。
      论沉稳,论军功,论在父王心中的分量,他似乎没有一样比得过兄长。
      父王……大概从未考虑过他。
      这份不确定带来的焦躁以及野心,此刻尽数化为对怀中人更强烈的占有欲,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能短暂地忘却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现实,沉溺于这具身体带来的极致欢愉。
      “会的……”
      帐内温度攀升,喘息交织。
      …………
      翌日,京都——
      段清辞并未因前日的争执与身体不适而耽搁,他依言召见了礼部尚书郭聿,于偏殿商议选秀事宜。
      穆祉衍虽极不情愿,终究还是黑着脸出席了,只是全程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的气息压几乎能将人冻僵,吓得郭聿冷汗涔涔,回话时舌头都在打结。
      “郭尚书不必紧张,”段清辞声音温和,完全忽视了一旁帝王压抑着的怒火,“选秀乃循祖制,定章程,按规矩办理即可。陛下与我,皆信得过郭尚书的能力。”
      他言语从容,将一件本可能充满尴尬与冲突的事情,说得如同处理寻常政务一般公事公办。
      穆祉衍听着,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却又无从发作,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起身,丢下一句“你们看着办!”便再次提前离场,留下心惊胆战的郭聿和面色平静的段清辞。
      皇帝虽负气离去,选秀的流程却在段清辞的督导和礼部的操办下,有条不紊地推进起来。
      初选的名单很快呈递上来,多是京中及各地的书香门第,武将世家的适龄女子以及男子,才貌德行皆经过初步筛选,身份背景无可指摘,确是为充实后宫,平衡朝局所做的典型选择。
      这日,段清辞正于临时处理选秀事务的凝香殿内翻阅待选的画像与家世册子,靖王穆祉琛不请自来。
      “段太傅辛苦,”靖王笑容和煦,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自然地放在案几上,“操劳半晌,用些点心歇歇吧。”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造型雅致香气扑鼻的糕饼。
      段清辞抬眸,心中带着警惕,他微微颔首致意:“有劳殿下挂心。”却并未去动那些点心。
      靖王见状,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尝,随即笑道:“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定胜糕,甜而不腻,本王觉着甚好,便想着带给太傅尝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段清辞虽被宽松衣袍遮掩,但静坐时仍能看出几分不同以往的腰腹线条,以及那张因孕期而褪去些许锐利,更添温润柔和的脸庞上,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
      “段尚书面色似有倦意,若是乏了,不妨歇息一下,不必强撑。”
      “多谢殿下关心。”段清辞从善如流,轻轻倚向椅背,确实感到腰肢有些酸软,孕期的身体,终究是比往常更容易疲惫。
      靖王看着他的侧脸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宁静美好,心底那份被小心翼翼压抑的情感再次悄然涌动。
      眼前的段清辞,收敛了朝堂上作为帝王利刃的锋芒,呈现出一种近乎琉璃般易碎又动人的柔和光泽,让他移不开眼。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称忤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若坐在龙椅上的是我……若是我,定然不顾一切,力排众议,也要立他为后,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何须他如今日这般,怀着身孕,还要亲手为自己的爱人挑选嫔妃?那些朝臣的非议,那些所谓的祖制规矩,与他的欢愉和尊严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这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过心原,带来一阵灼痛般的快意,而后又是更深的苦涩。
      这念头,大逆不道!皇兄待他至诚,从未因他王爷身份而有丝毫猜忌打压,他怎能生出如此龌龊的心思?
      更何况……靖王暗自摇头,他深知自己性子散漫,不喜束缚,远不如皇兄沉稳果决,心系天下。
      这九五至尊之位,皇兄比他适合千百倍,他给不了段清辞想要的清明盛世,也给不了他施展抱负的广阔天地。
      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观,有些心意,能于无人处悄然守护,见他安好,便已是幸事。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愫,以及一句寻常的关怀:“选秀之事琐碎,太傅还需多保重身体。若有需要本王帮忙之处,但说无妨。”
      段清辞并未察觉他内心这片刻的惊涛骇浪,只当是寻常客套,微微欠身:“殿下好意,臣心领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阳光微暖,映照着两人之间那不可逾越的身份鸿沟,与一份注定只能深埋心底不见天日的倾慕。
      靖王默默坐在一旁,目光偶尔掠过段清辞专注的侧脸,心中那份混杂着羡慕,心疼与释然的情绪,最终还是埋藏于心底。
      他想,就这样吧。
      能偶尔见他一面,看他平安顺遂,看他与皇兄……纵然有些许波折,终究是彼此心中最重要的人,便足够了。
      他的这点心思,就让它永远藏在这冬日暖阳照不到的角落里,随风散去罢。
      …………
      暮色渐沉,穆祉衍带着一身朝务带来的疲惫,以及对长乐殿那人的牵挂,踏入了殿门。
      他下意识地搜寻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期待能看到他倚在榻上看书,或是坐在窗边沉思的模样——无论何种姿态,只要他在,这冰冷的宫殿便有了温度。
      然而,内殿空无一人,只有龙榻边的小几上多了一摞格外刺眼的东西。
      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一卷摊开的画轴上,是一个眉眼温婉的女子画像,旁边用工整的字迹标注着家世背景,性情才学,甚至细致到擅长何种才艺。
      画轴旁,是厚厚一叠类似的画像,每一张都被同样认真地标注过。
      穆祉衍骤然蹙眉,他伸手拿起放在最上面也是最厚的那一沓奏疏,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段清辞那熟悉的清隽挺拔的字迹。
      标题赫然写着——《奏请立纪相嫡女纪氏为后疏》。
      一瞬间怒意瞬直冲天灵盖,他强忍着撕碎这奏疏的冲动,飞快地翻阅下去,里面条分缕析,洋洋洒洒数千言:
      “……纪氏,丞相纪辅国之嫡女,家世清贵,门风严谨,可母仪天下;”
      “……性情温良,敦厚贤淑,通晓诗书,明事理,识大体,可统摄六宫;”
      “……纪相乃文臣之首,立其女为后,可安抚清流,平衡朝中文武之势,于稳固朝局大有裨益;”
      每一句,都是在他的心窝子上捅,他的段清辞,他的太傅,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如此尽心尽力地为他挑选皇后!
      不仅将秀女们分析得透彻明白,甚至连皇后的人选理由都为他谋划得如此周全!
      “好……好得很!”穆祉衍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差点真的背过气去,他猛地将那一沓奏疏狠狠摔在几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惊得殿外候着的宫人齐齐一颤。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质问:“段太傅人呢?!”
      王公公连滚爬爬地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陛下……太傅……太傅他……他说府上的木槿花……还……还没有浇水……他……他先回府了……”
      “……”
      空气仿佛凝固了。
      穆祉衍站在原地,脑壳子炸开了似的——
      木槿花?没浇水?!
      他竟然……竟然就用这么一个荒唐到可笑的借口!在他为他呕心沥血地挑选完皇后之后,就这么拍拍衣袖回他的段府去了?!
      “呵……呵呵……”穆祉衍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掌拍在身旁沉重的紫檀木玉案上!
      “哐当——”
      玉案上的物件被震得跳了起来,又哗啦啦散落一地,那上好的青玉镇纸更是直接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裂成了两半。
      王公公和殿内所有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穆祉衍胸口堵得发疼,眼前似乎还晃动着段清辞写下那些推举理由时,那副冷静自持全然为公的淡漠神情。
      他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就可以如此轻易地将他推开,甚至亲手为他安排好贤内助?
      那他穆祉衍呢?他这一腔毫无保留甚至显得有些愚蠢的专情又算什么?!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散落的写满了“纪氏为后”种种优点的奏疏,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毁灭欲。
      很好,段清辞……你既然要跟朕论君臣,讲规矩,谈大局……
      那朕就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君心难测,什么叫……帝王之怒!
      他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与决绝,对跪在地上的王公公冷声道:“传朕旨意,明日罢朝!另外,去给朕查清楚,太傅府上那几盆破木槿,到底有多金贵!”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轻易妥协,他的太傅,需要一次深刻的教训,让他明白,有些界限,一旦越过,便再难回到从前。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眸子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那份《奏请立李相嫡女李氏为后疏》上。
      他弯腰一把将那份厚厚的奏疏捡起,紧紧攥在手里,几乎要将那纸张捏碎——越想越气!
      “摆驾!”他厉声命令,“去段府!朕倒要亲自问问朕的太傅,他府上那几盆珍贵的木槿,到底种在哪个犄角旮旯!顺便……跟他好好商议一下,这立后之事!”
      “陛下!陛下三思啊!”王公公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劝阻。
      陛下这般盛怒之下出宫,直奔段府,若是闹将起来,那场面……他简直不敢想象!
      “三思?”穆祉衍冷笑,“朕已经思得太多了!以至于让他觉得,朕的心意,朕的感受,都可以如此随意践踏!”
      他不再理会跪地哀求的宫人,一把抓起那沓该死的画像和奏疏,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夜空下,帝王仪仗匆忙集结,马蹄声和车轮声打破了宫城的宁静。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段太傅就是敬业,还给皇帝选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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