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一纸旧笺燃尽处,半程血雨洗刀时 段家还真是 ...

  •   那段府院前的那簇木槿倒是开得挺好,花瓣上凝着点点的雨珠,正厅中的下人已经给靖王换了两盏茶。
      穆祉琛坐在那里,手边的茶一口没动,他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心里却全是别的事。
      待会见到他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要问他身体状况,还是闲聊……他万万是不得提起那件事的……
      门帘掀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穆祉琛站起身,看见那个人缓缓走进来——
      “靖王殿下。”段清辞微微欠身,礼数周全,“久等了。”
      “太傅客气。”穆祉琛回礼,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赶紧移开,“本王……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太傅身子如何。”
      段清辞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温和平稳:“劳殿下挂心。清涟医术高明,臣恢复得不错。”
      两人就这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穆祉琛发现,段清辞话里总有意无意地提到皇兄。
      “陛下最近……可好?”
      “殿下若是有空,多去陪陪陛下。他……现在也需要人陪着。”
      穆祉琛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阵发堵,握着茶杯的指尖都是发颤的,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放下茶杯,端出医者的姿态,语气尽量平稳:“太傅可否需要……诊脉?”
      段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有劳殿下了。”
      诊脉的时候,穆祉琛的指尖轻轻搭在段清辞的手腕上,他凝神细察,脉象比想象中平稳,只是还有些虚浮——底子是伤着了,但养得很好。
      “太傅的府医,医术确实高明。”穆祉琛轻轻的摩擦了一下指尖残留的余温,眼底的神色泛起温润的波澜,“这脉象,比本王预想的要好。”
      段清辞的笑意依旧温和:“清涟那丫头,虽然性子跳脱,医术却是不假。”
      穆祉琛恭维了一句,而后从腰间取下针囊:“ 太傅,且放松些,我给你施针。”
      段清辞点了点头,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任由他施为。
      殿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呼吸声。
      穆祉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比之前更清瘦了些,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是那样温润如玉。
      他瘦了。
      也是,经历了那样的事,谁能不瘦?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覆在腹部的手上……
      穆祉琛的心猛地一抽。
      他该有多疼?
      不仅仅是身体的疼,还有心里的……那些人怎么敢的……
      他感到心脏疼的一抽一抽的,指尖施针的动作却依然稳当,将一点点内力传入其中,温养经脉。
      收针之时,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猛然间耳边又响起了师尊的话语——
      “得不到的就用点手段呗!那药剂很好用的,溶于水中就行了。”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穆祉琛的手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将银针收入针囊。
      他是皇兄的人……他心里爱着的那个人,一直都只是皇兄……他是那高悬于空中的明月,你又怎么可以去玷污?
      他在心中骂了自己千百遍。
      穆祉琛……你这样的想法可真龌龊。
      他垂着眼,把针囊系好,指尖却微微发颤。
      可皇兄……真的护好他了吗?
      段清辞睁开眼,看向他:“殿下,怎么了?”
      “没什么。”穆祉琛猛然站起身来,撞了一下桌子上的茶杯,他连忙用手去扶,明显有些慌张的动作,语气却平稳,“太傅身子底子不错,只是还需要静养。别太操劳。”
      段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穆祉琛带着逃似的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太傅。”
      “嗯?”
      他背对着他,声音很轻:“皇兄他……这些日子,不太好。您若是有空,给他写封信吧。”
      说完,他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段清辞眼底泛起一丝阴郁,而后又化为了温润,轻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靖王听不听得到,或许是应给自己听的。
      …………
      御书房里,弥漫着那熟悉的墨香,窗外的微风吹进了御书房中,掀起了窗帘上的流苏。
      年轻的帝王刚刚下完朝,坐在御案前正,看到了一封新来的军报——西境无事,一切如常。
      他正要放下,目光忽然落在一个名字上——贺翎桓。
      他想起前几天,清辞派人来问过这个人——“二爷想查一个人的履历,劳烦陛下帮忙。”
      他一听是他家清辞要察,想都没想就让王公公去翻了档案。
      现在想来——清辞为什么要查一个西境将军?
      贺翎桓……这个人似乎很少上折子。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大将军而已。
      可如果真是勤勤恳恳,为什么军粮被贪三年,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是不知道?不可能。
      是知道了,但不在乎?还是……他根本不想让朝廷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眉心,又想起了墨桓递上来的那篇长篇大论的认罪的折子——
      罪臣墨桓,叩首泣血,以陈罪状:
      臣本寒门,蒙圣恩擢拔,位列兵部侍郎,本应鞠躬尽瘁,报效皇恩。
      然臣利欲熏心,辜负圣恩,于月初补给西境军粮之际,私自扣下三成,中饱私囊。
      臣之罪行,天人共愤,臣自知万死难赎。
      此事,非臣一人所为,户部郎中赵同,仓场主事钱广,与臣同谋分赃。
      另有禁军副将孙钊,腊月十九禁军调动之事,亦是此人传信于臣,令臣调开宫城守卫,臣不知其所图为何,然臣助纣为虐,罪加一等。
      臣之贪墨,已令人追回赃款,悉数上交。
      臣之家人,对此一无所知,恳请陛下念其无辜,宽宥一二。
      臣罪该万死,唯愿伏法,以正朝纲。
      陛下圣恩,臣来世再报。
      罪臣墨桓,叩首死罪。
      这墨桓怎么一下子捅出来了这么多人?是被谁威胁了……还是真的良心发现了?
      那些军粮……送去西部的,那就是给贺翎桓的。
      可贺翎桓,为什么从来没有上报过军粮被贪的事?
      他想了想,把那份军报单独抽出来,放在一旁。
      “王公公。”
      “老奴在。”
      “去查一下,西境这几年,军粮的调拨记录。”
      “是。”
      贺翎桓……
      西境的春天来得比京都早——
      校场上的风还带着沙尘的燥气,贺翎桓一身轻装策马回府,铠甲已经卸了,只穿了一件玄色常服。
      他刚踏入院子,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廊下冲了过来。
      “义父!义父!”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生得俏皮可爱,一头扎进他怀里,抱得紧紧的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贺翎桓眼底的冷硬瞬间化了,一把将孩子捞起来,抱在臂弯里:“旻儿。”
      “义父!旻儿好想好想义父!”孩子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蹭着他的肩窝,声音脆生生的,“旻儿已经把今天的功课做完啦!先生还夸旻儿写字有进步呢!”
      “是吗?”贺翎桓笑着掂了掂他,“重了。功课没偷懒?”
      “没有!”旻儿认真地摇头,然后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义父,旻儿给您留了桂花糖,藏在枕头底下,谁都没告诉!”
      贺翎桓笑出声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父子俩正说着话,管家从廊下走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有些微妙:“将军,京里来的信。”
      贺翎桓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迹——段府。
      旻儿敏感地察觉到义父的变化,小手揪着他的衣襟,仰头看他:“义父又要忙公务了吗?”
      贺翎桓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里那一点失落,哄着孩子,“不需要太久,”他把旻儿放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和,“义父就看看。”
      旻儿懂事地点点头,乖乖站在一旁,小手却还拽着他的衣角。
      贺翎桓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段清辞的字迹清隽端正,措辞也很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委婉。
      可那字里行间问的问题,却让贺翎桓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军粮被克扣三年,为何不上奏?
      贺翎桓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上奏?
      他一个武将,折子递上去,石沉大海多少次了?那些文官,什么时候把武将的话当回事过?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发现军粮短少的时候,他写了折子,措辞谨慎,层层上报,等了一个月,等来一句“已着人核查。”
      然后又等了一个月,什么回音都没有。
      他又写了一道折子,措辞比上次严厉了些,这一次回得快,是户部的人来“核查”,在军营转了一圈,吃了顿饭,说 “ 账目清楚,并无短少。”
      再后来,连敷衍都没有了……
      他也懒得再写了,自己掏钱补上缺口……就当是大公无私了。
      段太傅……
      贺翎桓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听说这位太傅深得陛下恩宠,权倾朝野……
      他垂下眼,看着那封信,不屑一笑。
      不过是个靠着陛下宠幸上位的文官罢了——段家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
      贺翎桓把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那些清隽的字迹。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火光,也是这样的暗——
      当初的太子穆祉曜跪在地上,衣袍散乱,发丝沾着冷汗,贴在苍白的脸上,他一只手护着腹部。
      贺翎桓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那把刀。
      刀上没有血——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太子就跪下了。
      “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贺翎桓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穆祉曜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发颤的说道:“我怀了你的孩子……”
      贺翎桓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穆祉曜爬过去,拽住了他的衣摆,贺翎桓笑意温和,他蹲下身来扶住了太子发颤的肩膀,语气却像含着霜:“ 殿下刚刚说什么?”
      穆祉曜一把握住了贺翎桓的手,覆在自己已经有了些弧度的腹部,整个人都在抖,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你摸摸……孩子在这里……你的孩子……求你了……”
      贺翎桓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触及那个弧度,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动态。
      他忽然笑了。
      “那真是太好了……殿下。”
      他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臣不杀您。臣怎么会杀您呢?”他伸手轻轻擦去太子脸上的泪,那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您怀了臣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就是臣的筹码。”
      穆祉曜愣在那里,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忘了哭。
      贺翎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殿下,从今天起,您哪儿都不去了。臣会找个地方,好好养着您。”
      “等孩子生下来……”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您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信纸在火盆里蜷曲焦黑……最后化为一撮灰烬。
      贺翎桓站起身,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好了,旻儿。”他转身,走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等他的孩子,语气温和,“义父带你去骑马。”
      “ 好!” 旻儿只知道义父终于可以陪他玩了,兴奋的手舞足蹈。
      …………
      暮色四合,离京都还有两日路程。
      段清淮策马前行,身后的叶绍韫依旧背对着他坐着,怀里揣着那个包袱,一路无言。
      忽然,叶绍韫按住了他的肩。
      段清淮勒住缰绳。
      前方的路被十几个人影堵住了。
      那些人没有骑马,也没有藏头露尾,就那么站在路中间,像是专程在等他们。
      段清淮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不是普通山匪,是江湖人,而且是一路追着叶绍韫过来的那些人。
      “我说……”段清淮手搭上刀柄,无奈地叹了口气,“阁下的仇敌,倒是蛮多的。”
      叶绍韫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再一次从袖中取出了一片竹叶——也不知道他袖子里到底揣了多少片。
      那些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四散而开,一拥而上——形成一个包围圈,动作整齐训练有素,不是乌合之众。
      段清淮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人,是冲着杀人来的!在马背上可真是江湖公敌啊!
      他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军爷,”叶绍韫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风声,“在下既与军爷同行,定然会让军爷不掉一根头发地回到京都。”
      说完,他再一次把竹叶贴在唇边,发出的不是乐曲,而是一声清越的长啸——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天际传来的雷声,滚过每个人的耳膜,震得人心脏发颤。
      段清淮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感觉到了——那不是声音,那是内力!
      无形的气浪从叶绍韫身上炸开,卷起地上的碎石枯叶,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罡风,那风越旋越急,越卷越烈,裹挟着比刀刃还利的落叶,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四周的草木被压弯了腰,树叶纷纷扬扬地飞起来,那些飞叶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片都带着凌厉的劲风,都似杀人的刃——血腥味在空中散去。
      那些人一个个连高喊的口号都没有叫出来,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叶绍韫松开手中的竹叶,任那片竹叶飘散于空中,不知落到了哪里,他语气平缓:“ 走吧。”
      久经沙场的段大帅看到了这一幕,也不禁有些愣然,没反应过来——这是人能做得到的?
      好半天段清淮才开口:“阁下这本事,怕是用不到我帮忙进京了。”
      叶绍韫没有回答。
      段清淮又问:“刚才那一下,能撑多久?”
      叶绍韫沉默了一瞬,才说:“大约……够到京都。”
      段清淮听懂了——不是够到京都,是够撑到把你送到京都。
      他忽然笑了,笑声被风吹散在暮色里。
      “叶绍韫,”他说,“你这人,倒是说话算话。”
      身后传来叶绍韫只是平淡的应了一声。
      段清淮没有再说话。
      继续驶马,前方京都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一纸旧笺燃尽处,半程血雨洗刀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王者荣耀新赛季开头连跪三把……道心破碎……写不了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