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山水一程又相逢,人间几处正销魂 他看着院子 ...

  •   雨后的山林带着湿气,马蹄踏过泥泞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树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打在斗笠上发出声响。
      段清淮勒着缰绳,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人就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身上还带着血腥气,衣袍下摆沾着泥点和暗红色的痕迹,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可他站在那里,气息平稳,连喘都不喘。
      他手上拿着的半身高的竹节似乎是起着导盲的作用,只是懂行的人人一眼便能看得出,那竹竿里面藏着刚刚饮过血的剑。
      昨日的客栈里,这个人撞门进来,也是这样满身是血,却给人一种山崩之前面不改色的气质,那些起初还高谈阔论,要为替天行道的人一瞬间闭了嘴,一个个见了他的神色,比见了阎王都恐惧。
      现在这个人站在这里,身上还带着血腥味,却是来找段清淮的,他一手勒住马,另一只手已经搭在刀柄上:莫不是来灭口的?
      “军爷。”那人开口,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否稍在下一程?”
      段清淮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人,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人什么来路?为什么拦他?那句“稍在下一程”是什么意思?
      那人微微侧了侧头,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向他的方向。
      段清淮神色自若的,坐在马上看着他,拽着缰的指尖紧了些:“阁下又何必需要我捎带?以阁下的实力,还对付不了他们吗?”
      “他们”——昨夜里客栈那满堂的杀气,今早空无一人的前厅,以及这人身上新鲜的血腥气……“他们”的结局已然明显。
      “刀的确是好刀……只是军爷的身体,尚未恢复到全盛时期——恐怕,并不会是我的对手。”
      段清淮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人……能看出来?
      他产后不过半年,虽然底子好,但确实还没完全恢复。这件事除了身边亲近的人,鲜有人知——而眼前这个人隔着这么远,只是听他呼吸,看他握刀的姿势,就一眼看穿了?
      “军爷不必紧张。”那人只是继续说道,“在下并无恶意。”
      段清淮没有动,手还搭在刀柄上,若不是常年在战场上的姿态,似乎有些稳不住自己的气息。
      “我要进京都。只是……”那人轻声道,“进京需要文牒。若无官家引路,在下怕是进不去。”
      段清淮听懂了。
      这人不是在求他,是在威胁他。
      你带上我,我们一起进京,你若不带,我现在就能让你走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又看了看那人手里的竹竿,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胜算。
      三成。
      最多三成。
      而且他急着回去见小辞,他的确赌不起那三层的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恼火,还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欣赏。
      这人,倒是个人物。
      “阁下,”段清淮淡然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拦我的路?”
      “军爷腰间那把刀…… 是沙场上的刀……杀过的人比这林子里追我的那些,加起来都多。这样的人,不会是小人。”
      “至于你是谁……”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这并不重要。你带我进京,我欠你一个人情。江湖上的人情,有时候比官场上的文书管用。”
      段清淮看着他,挑了挑眉,他越发的觉得眼前这个人的确有趣的很。
      “上来吧。”段清淮手终于从刀柄上移开。
      那人对着段清淮行了一个江湖上的抱拳礼:“多谢。”
      可那人明明看不见,却也并没有用竹竿探路,而是像收剑一样将竹竿负在了身后。
      段清淮看着他走到马旁,那只修长苍白的手伸出来,露出了腕上一处烫伤的痕迹,
      段清淮想了一下,还是顾及到他眼睛不方便,便伸手拉了他一把。
      那人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多谢阁下。”
      “阁下怎么称呼?”段清淮问。
      “叶绍韫。” 他甚至是转了一个身,与段位淮背靠着坐着。
      段清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目光落在了他怀中一直揣着的那个包袱:这里面定然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一身血腥味,这包袱却干净的没有染上一点。
      他催动马匹,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那人的声音:“军爷就不怕,我是去京都杀人的?”
      段清淮头也没回,淡然一笑:“杀人的我见多了。像你这样光明正大拦路威胁的,倒是头一回见。”顿了顿,又道:“如果阁下真的想还我人情,倒也不如帮我杀几个人。”
      反正……那些害小辞的人,迟早要死。
      叶绍韫从袖中取出竹叶的手微微一顿,而后便顺口答应,轻轻的吹着那片竹叶。
      段清淮也并没有再说在什么,只是觉得这人也是有雅兴,坐个马还给伴奏呢。
      马蹄踏在泥泞的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还带着那竹叶被吹响的清脆的乐声,山林渐渐往后退去,前方的天际露出一线亮光。
      清晨的第一道亮光照进京都的时候,已经化开了湿润的水汽,笼罩着每一条街巷,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温如言已经在这条街上走了半个时辰。
      说是查案,其实心里乱得很。
      萧璟宸的案子没什么头绪……一切都透着他猜不透的诡异,能在天牢里杀人的,绝对不会是一个平民百姓,定然是朝中官位高的人给凶手开了一条通道……
      想着想着,他感到了一阵头疼,而在走过一个菜摊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人,顿足一下又倒退回去几步——
      菜摊前,那人一只手挽着一只竹篮,另一只手正捏着一把青菜,微微低头看着,明显是在挑着菜。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料子不算名贵,却干净得像刚落的雪,发丝随意挽着,有几缕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那张脸……
      温如言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刚才想的那些关于案件的推理,全都飞得干干净净。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是那位给我大氅的公子。”他语气平缓,眼底带着笑意,“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明明才过了几天,温如言却觉得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说出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是啊……又见面了……”还傻笑了两声。
      沈池舟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甚了些。
      温如言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什么“又见面了”?这不是废话吗?人家就在你面前,当然是又见面了!温如言你脑子呢?
      可他的嘴好像不听使唤,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沈池舟收回目光,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青枣递给他。
      温如言愣住了,只是感到心脏狂跳着——那青枣长得标志,皮上还带着水珠。
      “尝尝。”沈池舟聊如常一般的语气,“刚从那边摊子上买的,还挺脆。”
      温如言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来,握在手心里,只觉得那枣子冰凉的,却烫得他指尖发颤,呼吸紊乱。
      “谢……谢谢。”
      沈池舟没有再看他,继续低头挑菜,语气淡淡的:“游大人收留我,总得报答报答。也没什么钱,就想着买点水果,聊表心意。”
      温如言站在那里,听着他说“游大人”,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问那件大氅的事——你……还留着吗?会不会已经扔了?可话到嘴边,问出来的却是:“你……在游大人那边,住得还好吗?”
      问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什么蠢问题?
      沈池舟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好。”他语气自然的说道, “大人待我不错。”
      温如言点了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手里攥着那颗青枣,看着那个人把挑好的菜放进篮子——就那样盯着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哪怕是睫羽的轻颤。
      似乎是被风吹得,微风拂过温如言错觉似的嗅到一股说不上具体的清香,那香味淡淡的却让人心尖发痒,但并不是香粉以及花香的味道。
      “公子是……住在这附近?”沈池舟忽然问。
      温如言似乎是回过神来一般:“不是,我是……我是来查案的。”
      “查案?”沈池舟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心中轻笑,语气温和的询问,“公子是官家的人?”
      “啊……是。”温如言点头,又补了一句,“监察司的。”
      沈池舟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温如言又想抽自己一巴掌——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查案这种事能随便往外说吗?
      可他就是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人面前,他好像什么都藏不住。
      “那个……”他终于鼓起勇气,想问问那件大氅。
      “公子。”沈池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温如言抬头。
      沈池舟已经挑好了菜,把篮子挽好,对他微微一笑。
      “多谢公子那日的大氅。”他的眼底依旧晗着笑意,而那份笑意中似乎有点点妩媚之色,“改日有机会,一定还你。”说完,他转身走了。
      温如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街角的水汽里,他按住了狂跳的心口……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心动的感觉吗?
      手里那颗青枣,还凉凉的,贴着他的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把那颗青枣用袖子仔细擦了擦,摩挲着那光滑的果皮,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子里——那是贴身的那个口袋,平时只放最重要的东西。
      查案!对,查案!萧璟宸的案子!
      可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忽然想: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怎么又……忘了问了……
      京都的另一处,段府的后院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抓不到抓不到——”
      几个下人正陪着一个小娃娃玩老鹰捉小鸡,那孩子跑得满头是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还喊着:“快快快!老鹰要来啦!”
      全然不知自己正被当作人质,也不知道自己心爱的荷包此刻正躺在某位太傅的袖中。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不用去学堂,不用背书,还有人陪着玩——简直比过年还开心。
      段清辞坐在窗前,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他看着院子里那个奔跑的小小身影,那孩子笑得灿烂的脸,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孩子咯咯地笑,笑声穿过院子传过来,脆生生的,像是春日的雀儿。
      段清辞手中摩挲着那只荷包,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清涟端着药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可那笑容,让她心里猛地一揪。
      二爷……您在看什么?
      您是不是在想……
      她不敢往下想,只是把药碗轻轻放在案上,声音放得很轻:“二爷,药好了。”
      “嗯,”段清辞对她点了点头,拿起了药碗,喝完之后把碗放回盘中,抬眼看了看她,语气依旧温和,“清涟。”
      “我在!” 清涟立正道。
      “我记得,城东那家‘向阳花木’,今日该有新出的糕点了。”
      清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二爷这是想支开她,不想让她在这儿杵着。
      她想说“我不去”,可对上二爷那双眼睛,又说不出话来——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那我……我去给二爷买。”说完,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跑了出去。
      段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清涟跑到院子里,一眼就看见廊下那个不动如山的大木头,她顺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外拖。
      烬寒纹丝不动。
      清涟拽了两下还是没拽动,气得脸都红了:“大木头!跟我去买桂花糕!”
      烬寒看着她淡然道:“我在值守。”
      清涟恼羞成怒,直接踢了他一脚:“二爷让我去的!你武功那么高,带着我飞檐走壁,一会儿就到了,就不用排队了!”
      烬寒依然没有动。
      清涟气急败坏,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木头!那桂花糕我喂狗也不会分你一块渣!”说完,她转身就跑,跑得头也不回。
      烬寒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为什么要分我?我又没说要吃。
      而且……喂狗也不会分我……那我是排在狗后面,还是和狗一起?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远处,段清辞看着这一幕,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还是忍俊不禁。
      阿允端茶的手都抖了一下——二爷笑了。
      段清辞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不急,仔细烫伤。”
      阿允愣了愣,眼眶忽然有点酸。
      二爷……您多久没笑了……
      不过多时,院中的那孩子似乎是玩累了,顺便被人抱了下去休息,时间也到了响午。
      阳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二爷,靖王殿下来了。”
      段清辞正在给陛下写折子,听到这生通报,手微微一颤让折子上的字迹有些歪扭。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处污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揭起那页纸,放到一旁,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知许,劳烦再帮我起一份。”
      “是,二爷。”
      段清辞扶着桌子缓缓起身,阿允连忙去扶,他却摆了摆手:“不必,我自己来就好。”他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衣袍,动作稍慢了一些,也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靖王……他来做什么?
      是陛下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想来的?他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对下人说:“请靖王殿下到正厅稍坐,我这就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山水一程又相逢,人间几处正销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王者荣耀新赛季开头连跪三把……道心破碎……写不了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