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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深宫冷意浅眠孤,余韵未消人憔悴 他知道清辞 ...

  •   萧璟宸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已经僵硬了。
      温如言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双目圆睁,七窍有干涸的血痕,那种死不瞑目的样子,让他有些不舒服。
      一个年轻女子正在验尸,动作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她是老仵作的关门弟子,据说天赋极高,入行三年,已经能独当一面。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抬起头,神色凝重。
      “温大人。”
      温如言回过神:“如何?”
      “没有任何皮外伤。”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但是……经脉尽断,心脏还彻底碎掉了,是被内力从内部震碎的。”
      温如言的眉头皱起来:“内力?”
      “是。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这种手法……很特殊。内力是从心口灌入,一瞬间震碎全身经脉……能打出这种力道的人,江湖上不会超过十个。但能让死者毫无防备地被近身,甚至心甘情愿让对方把手放在心口……”
      她看了一眼萧璟宸那张扭曲的脸,那脸上除了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狂喜,又像是不可置信。
      “温大人,”她轻声说,“这个人死的时候……可能以为自己在被爱人拥抱。”
      温如言沉默了。
      他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池舟……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大人?”那女子唤他。
      温如言回过神来,对她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这份验尸结果,先不要外传。”
      “是。”女子虽然疑惑,但还是应了声。
      温如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对了,”他回头,“那个名字……‘池舟’,你听过吗?”蹙了蹙眉,神色凝重,“ 狱卒醒来的时候都说他这个人疯疯癫癫的,在牢里面就是念叨的这个名字。”
      女子明显是疑惑的,一边放下手里的验尸验工具,一边说道:“ 大人若是要查这个名字,京城恐怕会有很多同名的人。”
      的确,一个名字不能成为关键性的线索,只是这个名字竟然能让他痴狂,那一定是……莫不是这个人潜入牢中杀了他?
      那又是何等的本事,能在一瞬间控制住整个天牢的狱卒呢?
      哪怕他真的有本事,到底是怎么进到天牢的呢?
      温如言再一次到了辛苦之后,一边想着一边踏出了验尸房。
      他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之中,外边下雨,自家小厮给他递伞,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 公子!公子!” 小厮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 公子下雨了。”
      温如言这才回过神来,接过了伞,再次道谢。
      池舟……
      那个人……一个能让北灵王的二儿子如此疯狂之人,到底是使的什么样的手段,还是那张脸……
      他想着,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张脸——那张在雪地里,淡淡扫了他一眼的脸。
      一张让人惊心动魄的脸,不正是动眼之时看到的那个舞者?
      他再一次莫名其妙的想着: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他就那样撑着,伞停在了雨中,思绪再一次飘回那个晚上送出去的大氅,还在想:他会不会还给我……
      猛然间他又回过神来,不应该想那个人,现在首要是要将萧璟宸案子查清楚,那是陛下交代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他就忍不住想去想,这就是那种魂牵梦绕的感觉吗?
      温如言深吸一口气,望着那淅淅沥沥的雨幕,眼底掠过的神色似乎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一种迷茫——并不是对案件,而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去想那个人。
      “ 公子?”小思的手在自家公子的眼前晃了晃,却发现对方的眼珠子连动都没有动。公子最近怎么经常发呆?
      过了一会儿,温如言似乎已经回过神来,闭了闭眼,再一次调整自己的呼吸:“ 小思,帮我把卷宗整理一下。”
      “ 好的公子!”
      …………
      深夜,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年轻的帝王伏在案上,手里还握着一支笔,面前的图纸画了一半——是水利工程的修改图,线条密密麻麻,标注得整整齐齐。
      他趴在桌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竟是睡着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王公公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离得近的那扇窗拉紧了些,回头看见陛下趴在桌上,眉头微微蹙着,连睡着了都没有那么安稳。
      穆祉衍知道清辞在躲他……他也知道清辞为什么躲……因为见了面,两个人都怕撑不住……
      王公公从一旁取下那件银狐大氅,轻轻地披在陛下肩上——这是太傅留下的。
      太傅回府那日,什么都没带,这件大氅也留在了殿里。
      王公公不敢再看,悄悄退了出去。
      烛火摇曳,照着那轮廓分明的,带着些许不安的脸。
      窗外的雨似乎已经停了。
      …………
      次日辰时,墨府大门被敲开时,门房还打着哈欠。
      然后他看见了门外那人——一身深色常服,外罩银狐大氅,脸色还有些苍白,却让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太傅段清辞!
      门房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段清辞没有看他,只是抬步往里走,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墨侍郎呢?”
      “二……二爷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门房舌头打结。
      “不必。”段清辞轻声说道,已经进了院子,“带路。”
      门房我看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身上带刀的烬寒,你又看了看一旁书生模样的只许,心里也不敢问什么,连忙就进去带路。
      而此时此刻的墨桓正在用早膳,甚至没有听到通报,就看到人进来了——哪怕对方的官阶比自己高,哪有大早上人还没吃饭就闯人家家里来了的!
      他直接就是气不打一处来,甚至是没有通报,筷子一拍,猛然的就站了起来。
      “段清辞!你凭什么搜我府上?”
      他站在台阶上,震耳欲聋的斥责声:“你以为你是谁?太傅?太傅怎么了?太傅就能私闯朝廷命官的宅邸?你手里有圣旨吗?有文书吗?没有就给我滚出去!”
      段清辞站在院子里,没有看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块玉牌亮给他看。
      墨桓的嘴还张着,后面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见了那块玉牌上的字——如朕亲临。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那声音,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闷的一声响。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心里直抽:这一下,怕是跪碎了。
      段清辞你直接走过了他,走进了厅堂,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立刻有人端了茶上来。
      烬寒一只手握着刀柄,就站在他身旁,也让端茶的人身体微微发抖,将茶放下,就脚底抹油的逃了。
      他没有看墨桓,只是对身边的知许点了点头。
      知许上前一步,甚至是客气的放了一下手,而后便展开了手里一直拿着的卷宗:“墨侍郎,腊月十九那日,禁军调动,是你下的令?”
      墨桓跪在地上,梗着脖子:“是。但那是因为宫中发现了刺客踪迹,本官调军巡查,职责所在!”
      “刺客?”知许语气严肃的追问,“那刺客抓到了吗?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那是禁军的事,本官只负责下令!”墨桓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呛得面红耳赤。
      审讯枯燥无味,直接持续了半个时辰,而这半个时辰里无论知许怎么问,墨桓就是一口咬死——有刺客,要巡查,秉公办事,而问起刺客,就是说没有抓到。
      段清辞端着茶盏,慢慢吹着茶叶,似乎并没有听他的回答。
      墨桓偷偷抬眼看他,又赶紧低下头: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知许又问了几句,墨桓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段清辞似乎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从袖中取出一个带着穗子的荷包,在手心里轻轻把玩。
      大红色的,绣着拙劣的福字,针脚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是一个什么样的字,却也完完整整的绣了出来。可见绣这个东西的人是多么认真用心。
      墨桓的目光落在那荷包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心脏漏了一拍。
      段清辞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荷包上那个福字。
      “这绣工……”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倒是有几分可爱。”
      “二爷!”他几乎是爬着往前两步,声音都劈了,“二爷——”
      段清辞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把玩着那只荷包,语气依然平淡:“继续说你的‘有刺客’。”
      墨桓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荷包,盯着那几竿青竹,盯着那熟悉的针脚——那是他亲手绣的。
      给他孙儿的。
      他孙儿今年才五岁,最喜欢那几竿竹子,天天挂在腰上,谁都不让碰。
      现在那只荷包,在段清辞手里……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孙儿呢?孙儿在哪?被抓了?还是……还是……段清辞……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一个圣人他……
      本来想着段清辞再怎么也不可能对一个孩子下手吧,但又回想起来他自己的孩子……
      墨桓呼吸一顿,那眼眶瞬间就已经红了。
      段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二爷……”墨桓声音颤抖,欲哭无泪,“二爷,我招……我什么都招……”
      段清辞依然没有看他,仔细地端详着荷包那拙劣却又细心认真的工艺。
      “腊月十九那天,”墨桓跪伏在地,抖如筛漏,每一个字都支离破碎似的,“我接到一封信,信里让我找理由调动禁军……只要把那几队人调开,剩下的……剩下的事,不用我管……”
      “信呢?”
      “没……没有名字,没有落款……我看完就烧了……”墨桓已经抽噎了起来。
      段清辞挑了挑眉,依然没有看他:“没有名字的信,你就照做了?”
      墨桓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段清辞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墨桓虎躯一震,以头抢地,生怕说慢了,自己的孙儿可能遭遇不测:“二爷!我真的不知道是谁!那封信来的蹊跷,我也怀疑过,可是……可是我不敢赌啊!万一他真的把我贪墨的事捅出去,我……我一家老小都……”
      “贪墨?”段清辞语气骤然冰冷下来,把荷包收进袖中,站起身。
      墨桓的脸涨成猪肝色,却不敢不答:“是……是月初补给的军粮,我……我私自扣下了三成……”
      “太傅!那三成军粮,我……我分了一半给下面的人,另一半……另一半……我自己留了……我愿意还!我愿意加倍还!抄家也好,流放也罢,我都认!求您……求您放过我孙子!”
      段清辞轻笑一声,便径直往外走去。
      墨桓的魂都吓飞了,膝行上前想要抱住他的腿,被护卫一把拦住。
      “二爷!二爷…… 那荷包……那荷包是我孙儿的!求您还给我!我什么都说了!我真的什么都说了!” 墨桓已经老泪纵横,一遍遍的求着,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傲慢之气。
      段清辞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荷包…… ”他轻声说,“等案子查清,自会还你。”
      墨桓愣住了。
      段清辞已经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对知许说:“他那个孙子,让人去看着,别出事。”
      知许点头:“是。”
      墨桓跪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趴在地上,放声大哭。
      马车里,段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知许坐在一旁,将一旁的棉绒锦被拉了拉,盖在二爷身上。
      “老师……”知许看着脸色还是不太会的老师,今早清涟姑娘还交代过不能让老师太劳心,他心尖猛然一疼,“二爷,你放心那孩子很乖,给了一块糖就愿意把荷包借给我们玩两天。”
      段清辞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知许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段清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那孩子,长得像他吗?”
      知许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老师问的是墨桓的孙子,长得像不像墨桓。
      “……有点像。”他小心翼翼地回答,“眉眼很像,笑起来的时候……”
      他说到这里,忽然不敢说了。
      段清辞没有再问。
      他只是闭上眼,靠在车壁上,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
      那里,曾经也有一个孩子。
      如果生下来,会像谁呢?
      像陛下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马车辘辘前行,碾过了昨夜余留的积水。
      …………
      夜幕再一次降临……
      穆祉琛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似乎是在赏月,不知在想什么。
      门被推开,紫菀端着一盏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大徒弟,来杯热茶,暖暖身子。”
      穆祉琛只是坐着,并没有接过茶水,眼底神色微妙。
      紫菀看着他,又想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副药剂,为师还给你留着呢。要不要用呀?”
      穆祉琛终于动了动,目光落在那瓷瓶上又移开继续看月亮:“师尊……别打趣我了。”
      紫菀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穆祉琛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我说大徒弟,你最近这闷闷不乐的样子,为师看着都心疼。不就是……”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穆祉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师尊,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紫菀愣然:“为师哪知道?”
      “那您之前说的那个故人……”
      “嗯……如果是明崇霖那老头子的话……,”紫菀摸着下巴思考,而后一拍手,“他能掐会算的……肯定是知道的。 ”顿了顿又嘀咕一句,“不过他没事也不会去算这东西呀…… ”
      穆祉琛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窗外,轻声说:“明日……我去给他诊脉。”
      紫菀挑眉:“去段府?”
      “嗯。”
      “以什么身份?”
      穆祉琛没有回答。
      紫菀看着他,忽然笑了,把那瓷瓶又往他面前推了推:“真不用?”
      穆祉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紫菀笑得更大声了,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大徒弟,你这人,就是太正经。既然喜欢就大胆的去说呀,得不到大不了用点手段——有什么好纠结的?”
      门关上了。
      穆祉琛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小瓷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瓷瓶收进袖子里。
      不是要用……只是……留着。
      窗外,夜风吹人带着一丝凉意。
      明日,就能见到他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深宫冷意浅眠孤,余韵未消人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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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王者荣耀新赛季开头连跪三把……道心破碎……写不了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