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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月缺霜寒人不归,高堂忠骨尽社稷 “朕离开皇 ...

  •   皇帝完成白日繁琐的祭祀流程,本该歇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口那阵慌,从下午就开始了——说不清是闷,是堵。
      他披衣起身,避开随行的王公公,独自往佛堂走去。
      他想给清辞和那未出世的孩子,求一盏平安灯。
      佛堂里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穆祉衍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默念了许久。
      保清辞平安。
      保孩子平安。
      保他们父子平安……
      他从不信佛……从小到大,他信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剑,座下的位置,和身边那个人……
      可此刻,他愿意信一回……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一个老僧一手中拿着为灯添油的器皿,一身朴素的僧袍,眉目低垂,一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陛下深夜来此,可是心中不安?”
      穆祉衍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恢复了帝王姿态,眉宇间却掩不住那一丝焦躁:“朕想求一盏长明灯。”
      老僧看着他,目光平静,将手中的器皿放在一旁的佛龛上,语气平缓道:“陛下想为谁求?”
      穆祉衍沉默了一瞬,才道:“为朕的……家人。”
      老僧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从佛龛旁取出一盏未点燃的灯,递给他:“陛下自己点吧。求佛之事,心意最重,旁人代劳不得。”
      穆祉衍接过灯,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点了很久,手却有些抖——那火苗总是不听话,刚凑近灯芯就偏了,偏了又偏,点了三次才点燃。
      老僧看着,忽然说了一句:“陛下心不静。”
      穆祉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盏刚点亮的灯。
      灯芯燃得很稳,火光温和。
      可不知为何,他看着那光,心口那阵慌不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大师,”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朕……心里不踏实。”
      老僧在他身侧站定,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陛下是一国之君,所思所想,无非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可陛下此刻想的,却不是这些。”
      穆祉衍没有说话。
      “陛下想的,是一个人。”
      穆祉衍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老僧继续道:“陛下是天子,当以天下为重。可陛下此刻跪在这里,求的却只是一个人的平安。老僧斗胆问一句——若有一日,那人与江山相悖,陛下当如何自处?”
      穆祉衍猛地抬头,看向他。
      那老僧的目光依旧平静,像是看透了什么。
      穆祉衍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不会有那一日。”
      “老僧但愿不会有。”老僧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签筒,递到他面前,“陛下既然来了,求一签吧。求个心安。”
      穆祉衍看着那签筒,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摇了一签。
      签落在地上。
      他捡起来,凑近烛火看去——
      签文晦涩,他看不太懂,只隐约认出几个字:“……月缺……霜寒……人不归……”
      他的心猛地一沉。
      “大师,这是……”
      老僧接过签,看了一眼,神色自若他抬眼看着皇帝,语气平和:“签文所示,不过是天地间万千可能之一。陛下莫要往心里去。”
      穆祉衍盯着他:“大师,这签……好不好?”
      老僧沉默了一瞬,才道:“好不好,不在签,在心。”
      穆祉衍的心更慌了。
      “陛下,”老僧声音低沉而温和,“老僧斗胆再说一句——您怕,是因为您在乎。这世上,能让人怕的,从来不是坏事,而是好事。怕失去,是因为拥有。怕分离,是因为相聚。怕变故,是因为珍惜。”
      穆祉衍愣在那里,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僧将那支签放回他掌心。
      “陛下,您求的不是佛,是心安。可心安这东西,佛祖给不了,老僧也给不了。能给的,只有您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皇帝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上了老者的和蔼,也像是佛陀普度众生的慈悲:“京城的风,这几日怕是更冷了些。陛下……早些回去吧。”
      穆祉衍握着那支签,深吸一口气,指尖都是发颤的。
      老僧已经转身,缓缓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皇帝一眼。
      “陛下,那盏灯,老僧会替您日日添油。您放心。”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佛堂里只剩下穆祉衍一个人,和那盏刚点燃的长明灯。
      他看着那火光,看了很久。
      忽然,他把那支签紧紧攥在手心里,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回京!
      立刻回京!
      他必须要回去!
      门外,王公公不知何时已经追了过来,气喘吁吁:“陛下!陛下您怎么……这大半夜的……您要去哪儿?”
      穆祉衍没有回头,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很远:“备马!回宫!”
      王公公愣住了,立即想拉皇帝又怕失了礼数:“陛下!这不合规矩啊!祭祀要住满三日的……”
      “规矩?”穆祉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斩钉截铁道,“朕的规矩,就是他想见朕的时候,朕必须在!”
      王公公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远处,那老僧站在廊下,看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捻着佛珠,轻轻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
      那盏灯,怕是要灭了。
      …………
      京都的雪已经停了许久,只是那寒风还在呼呼地吹着。
      吹得宫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个不停,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
      靖王刚到京都就是想着去寻他,紫菀师尊说是要去找故人喝酒去了,改日再见让他日思夜想的太傅。
      而穆祉琛刚入宫就已经听到了不好的消息——太傅到现在还没有要醒来的征兆,太医院大半的药材都用来救人了,现在陛下人又不在,也不知道太傅醒来该怎么办……
      长乐殿的药香浓郁,还带着点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一直守着的阿允在一旁已经哭红了眼睛,说是二爷,这样昏着没有意识也不安稳。
      那些人见靖王来了,刚刚起来的太医膝盖又落了地。
      看着床榻是昏迷着没有什么血色的段清辞,穆祉琛深吸一口气。
      是心疼吗?这个人似乎并不需要我来心疼……他是皇兄的人,可是皇兄竟然让他……
      皇兄今日去祭祀,路途颠簸,自然没法带他。
      皇兄不可能没有调精锐守着。
      可那些精锐呢?
      被谁调走了?
      穆祉琛站在榻边,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想过的那句话——
      若坐在龙椅上的是我,定然不顾一切,力排众议,也要立他为后。
      此刻他想的是:若我在,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没有如果。
      脉搏虚浮,若不是之前师尊的药熏给他养好了身子,恐怕撑不过来。
      他比自己想象中来得早,比皇兄来得快。
      可这有什么用?
      他醒来最想见到的,又不是我。
      整个长乐殿很安静,似乎也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声,至少也是在告诉他,这个人至少还活着……
      可是他又该怎么面对已经失去的孩子呢?那是他与皇兄的第一个孩子,皇兄回来如果见此……
      穆祉琛沉下心去,像段太傅这样的人,是不会因为这一件事而崩溃的,或许还是回像往常一样。
      他落下几针,一旁的清涟看出来了对方落下的针法,刚刚要说什么,穆祉琛便轻声说道:“点上安神香吧。让他好好休息。”
      他深吸一口气,给段清辞掖好被子时,带着贪恋的摩挲了一下那因失血过多而有些微凉的指尖。
      外边的风雪似乎跟冷了,穆祉琛最后起身,殿中一直都是沉默的,没有任何人说话,他也不敢去触碰那个侄儿,只是轻声说道:“等皇兄回来吧。”
      …………
      穆祉衍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街道是已然没有了什么灯火。
      带着一身风雪回到这个曾经载满温情的殿中,看到的是面色惨白的爱人,殿里跪满了人,庙中所抽出来的签,此刻他也是明白了老僧所说。
      那是他们一直期盼这的孩子,今日晨时他还想给这个孩子取了名字……
      那些人怎么敢的……正如那位僧人在送别他时所说——“陛下,如果是这江山容不下那个人呢?”
      他想着,怎么可能是江山容不下他的清辞,清辞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黎民百姓,他身体不好远赴东陵处置贪官污吏,那个时候清辞甚至没有告诉他,他们已经有孩子了……
      穆祉衍看着那孩子,心中刺痛,呼吸都疼的,他的清辞该有多疼……流了多少血……该有多冷……
      殿内燃着的安神香还是掩不住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种疼痛他说不清,在床榻边一个踉跄直接跪了下去,殿中跪着的太医大气都不敢喘了。
      轻轻握住那冰凉的手的一刻,皇帝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几不可闻:“退下……”
      殿内的人如蒙大赦,还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退了下去。
      穆祉衍依旧跪在榻边,握紧了那只冰凉的手,带着哽咽的:“清辞……对不起……”
      最后,他抱起了那个小小的襁褓,低头看了许久,许是一路迎着风雪回来,整个人都被吹冷了,许是他自己在发颤的,他竟然感觉这个孩子在他怀中都动了一下,他有些恍惚,许久在孩子额头落下一个吻,才惊觉那刺骨的冰凉,让他的呼吸再一次一顿,再一次低声说一句:“对不起……”
      段清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的黄昏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的熟悉的帐定,殿内很安静,也不冷,还有那熟悉的安神香。
      他想动,却发现浑身酸痛没有一丝的力气,小腹处的一阵钝痛让他心脏猛地一沉——一瞬间那段回忆在脑海中闪过,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是那么疼,原来并不是噩梦吗?
      他想撑起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一点力气,甚至带着一阵撕裂感的疼痛。
      “清辞!”一旁的皇帝显然吓得不轻,立即扶住他的身体,指尖还是发颤的。
      段清辞整个人都是栽在他的怀中的,只是平缓的语气说道:“让我看看他……”
      穆祉衍抱紧了怀中的人,段清辞在他的怀中没有挣扎,只是拽紧了他的衣袖,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你让我看看他……我只是想看看他……”
      穆祉衍的声音闷在了段清辞的肩膀中,声音沙哑:“清辞……没事了……清辞……”
      “祉衍哥哥……”那声音虚浮的,让穆祉衍的心脏发怵,让他抱得更紧了,那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段清辞靠在他的肩上,一遍遍的重复着:“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
      穆祉衍将人抱得更紧了,声音支离破碎:“清辞!这错再怎么也不在你!清辞……对不起……”
      错了……错在不应该遣散诸葛家的余孽……应该做到彻底斩草除根……
      段清辞……当时你除掉诸葛祁的果决呢?为什么要留下一个人……
      不对……当年知道那件事的诸葛家的人应该处理干净了才是……那些放出去的理应不知道,他们只是知道诸葛祁为三皇子殉情服毒……
      …………
      第四日早朝,穆祉衍终于出现在金銮殿上。
      朝臣们刚跪下请安,还没站起来,一摞折子就从御座上砸了下来。
      折子砸在地上,还有在几个倒霉蛋脸上的,有一个正中曾御史的脑门,砸得他一个趔趄,却不敢吭声。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皇帝靠在龙椅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那种目光,比任何斥骂都让人心惊。
      曾御史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陛下,臣等听闻陛下当日连夜回宫,这……这不合规矩。祭祀大典需住满三日,这是祖制,陛下怎能——”
      “祖制?”
      皇帝笑了,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
      “曾爱卿跟朕谈祖制?”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曾御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离开皇宫不过一日,就有人联合起来,残害皇嗣,戕害忠良。曾爱卿,你告诉朕——这合的是哪门子规矩?”
      曾御史的脸瞬间煞白,大气不敢喘。
      大殿上依旧安静,只有他鞋底敲击金砖的声音,见没有人敢说话,穆祉衍冷笑一声:“朕倒是好奇…… ” 他立于那御阶的中间,居高临下的看着所有人,“ 一个不过是在宫外扫雪的草民…… 他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混迹宫中,甚至调开禁军呢?”
      这样的问题无疑是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尖上——这朝堂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参与了其中。
      见整个店的朝臣还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可以听到几位急促的呼吸声,他语气不紧不慢地询问道:“ 众爱卿,可否给朕一个解释呢?”
      曾御史冷汗涔涔,嘴唇哆嗦——大半辈子,他真的切实际感到了帝王之怒。
      张御史低着头,脸色发白,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其他大臣有的一动不动,像鹌鹑一样缩着,有的悄悄往后退,恨不得钻进地缝,有些掺和了的大臣心中懊悔不已,当初就不应该信那封匿名的信!谁知道他段清辞真怀着皇嗣!
      殿中一阵死寂之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陈,视死如归一般的出列跪伏在地:“陛下……臣等有罪!但臣等所为,不是为了私心,是为了……为了江山社稷啊!”
      “江山社稷?”穆祉衍挑眉轻笑,“你说说,怎么个为了江山社稷?”
      老臣一把泪,颤声道:“陛下,段帅手握东南兵权,段太傅执掌中枢权柄,这已是……这已是开国未有之局。若……若太傅再生下嫡长子,将来这天下……这天下……”
      他不敢说下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将来这天下,是姓穆还是姓段?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壮了胆。
      又一个大臣出列跪下:“陛下!先帝晚年深受外戚之苦,此事……此事臣等不得不防啊!”
      “是啊陛下!”第三个跪下的,是兵部的一个侍郎,“段家势大,若再生下太子,日后……日后朝堂之上……朝堂之上……又是谁说得算!”
      “臣等所为,是为陛下分忧!”
      “臣等绝无私心!”
      一时间,跪了一地的人,都在说为国为民,外戚干政。
      穆祉衍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所有人心里发毛。
      “好……好得很。”
      他慢慢走回御阶,在龙椅前站定。
      “诸位,你们畏惧的是朕吗?”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穆祉衍看着他们,一字一句:“你们所惧怕的,是段家外掌兵,内掌权。你们想除掉段家,可除掉段家之后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再将朕也拉下去。对吗?”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一个个都是五体投地,抖如筛糠,屏息静气。
      游宁樊已经跪下,却也没有料到皇帝会说这样的话。
      他……他怎么敢这样说?
      他就不怕……不怕真的有人动这个心思?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月缺霜寒人不归,高堂忠骨尽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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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王者荣耀新赛季开头连跪三把……道心破碎……写不了了……
……(全显)